杰明呆呆地望着天空。
“这些……全都是用同一种生物基底改造的。”
杰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作为一名水平相当不错的炼金师，杰明很快就分辨出了上方这些生物的本质。
同时，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同的生物，有不同的灵魂结构、能量回路、肉体承载极限。
想要将一只一级的史莱姆改造成六级生物，需要替换的不仅仅是肉体素材，更是要从最基础的元素层面重构它的存在本质——那几乎等于创造一种新物种。
而克拉克展示的这支军团，数量过亿，但所有的个体，从最底层的巨盾武士到最顶端的阴影领主，全都保持着某种“同源性”。
就像同一棵大树的不同枝杈。
这意味着，克拉克掌握了一种“标准化”的，可以稳定量产高阶改造生物的技术体系。
并且这个体系的上限，高到了可以稳定产出八级生物的程度。
“导师现在才六级啊……”
杰明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冲击感。
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是通过《五脏祭神功》和元素生物特性融合制造出的黑巨人。
经过千年培育，无数次迭代优化，最强的两个首领也才堪堪摸到七级的门槛。
至于黑巨人祭司？
那纯粹是香火神道体系下偶发的“变异”，是亿万黑巨人信仰汇聚催生的奇迹，和他的炼金技术关系不大。
可克拉克导师……
“这就是导师的全部力量吗？”杰明下意识地感慨，“没想到导师的实力这么强……”
“强？”
身旁传来薇奥拉带着玩味的声音。
这位学姐斜睨了杰明一眼，瞳孔里倒映着窗外无边的阴影军团，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学弟，难道你的‘黑巨人军团’，就是你全部的战斗力吗？”
杰明一愣。
他瞬间明白了薇奥拉的言外之意。
“难道说……导师本体的战斗力……”
“据说是这样。”薇奥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不过我也是听其他高阶巫师闲聊时提起的，因为导师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场合出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这个说法可信度很高。毕竟，绝大部分巫师……包括你自己在内也都是类似的情况吧？”
杰明默然。
确实。
巫师的力量根源是知识，而知识可以转化为多种外在表现形式：炼金造物、符文阵列、召唤军团、法则掌控、肉身改造、元素构造……
大多数巫师都会选择一两种作为主攻方向，再辅以其他手段。
但很少有人会将自己“本体”的全部实力完全展露在外。
就像杰明自己……外人看到的，是符印巫器和是黑巨人军团。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内循环》锤炼的内天地、《锻体法》打造的不朽肉身、以及构筑了香火神道的炼狱硫磺位面，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那么，能将亿级阴影军团作为“常规力量”展示出来的克拉克导师，他隐藏在黑袍之下的本体，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杰明不敢细想。
就在这时……
嗡！！！
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地在堡垒内部每一个角落响起。
那是堡垒内安装的警报系统，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危机感知”共鸣。
杰明和薇奥拉同时转头，望向观察窗外远方的地平线。
在那里，铅灰色天幕与死寂大地的交界处，开始出现闪烁的光点。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
然后，光点迅速增多、变密，连成一片跃动的光带。
最后，那片光带化作了拖着各色尾焰的汹涌流星雨——那是正在高速飞行，同时不断向后释放拦截巫术的巫师群。
诺伦工坊的先锋军团，撤回来了。
而在他们身后紧紧咬着的，是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追击洪流。
“去位置！”
薇奥拉低喝一声，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紫光，朝着堡垒下层的控制中枢冲去。
杰明没有丝毫犹豫，太虚步的预备符文在腿部亮起微光。
他一步踏出，身形在空气中拉出淡淡的残影，紧随薇奥拉之后，冲进通往堡垒核心区域的通道。
两人在复杂的金属廊道中高速穿行，周围是同样在奔跑的其他巫师。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金属闸门开合的液压声，以及从堡垒外部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能量爆炸轰鸣。
数秒后，杰明冲进了一间半球形的控制室。
这里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巫师，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操作台前。
操作台呈环形排列，中央悬浮着一面直径超过五米的立体投影沙盘，上面实时显示着以七号堡垒为中心，半径三千公里内的战场态势。
沙盘边缘，代表诺伦工坊先锋军团的蓝色光点，正在朝着堡垒方向快速收缩。
而在他们后方，代表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联军的红色光点，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紧追不舍。
“锁定1-7至1-12拦截区！”
控制室中央，一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的六阶巫师沉声下令。
他是这座堡垒的战术指挥，专精大规模战场调度。
“符文阵列充能，倒数五秒！”
“五……”
杰明快速坐到自己编号“七号-炼金-09”的操作台前。
台面上，数十个不同颜色的水晶面板同时亮起，显示着堡垒外部十二门“超重型元素分解炮”的实时状态。
这些武装每一炮都需要消耗相当于五阶巫师全部精神力的能量，威力足以在瞬间蒸发六级生物的肉体，甚至对七级存在造成严重伤害。
操纵起来能量消耗巨大，但作为固定防御工事的火力支点，恰到好处。
“四……”
杰明双手按在操作台的感应区域，意识沉入控制网络。
视野切换。
他“看”到了堡垒外部的景象。
天空中，后方追击的身影冲在最前面的，是近百道散发着七级波动的身影。
那是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的顶尖战力，他们一马当先，如同锋矢的尖端，死死咬在诺伦工坊断后部队的尾巴上。
混沌秘教的巫师很好辨认。
他们大多穿着深红、暗紫或漆黑的长袍，身体或多或少呈现非人特征：有的额生第三只眼，有的背后探出触须，有的皮肤表面流淌着液态的符文。
混沌秘教所属的巫师很少使用直接的攻击巫术，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诅咒波纹，扭曲现实的幻象力场，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以及各种引发负面状态的“污染”。
一个诺伦工坊的七级巫师试图回头反击，刚凝聚出的雷暴云，就被三道同时降临的诅咒击中。
一道让他的法术模型内部出现逻辑悖论，雷云自我湮灭；一道扭曲了他的空间感知，让他误判了敌我距离；最后一道直接在他的意识中植入“自我怀疑”的种子，让他施法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一束来自寂灭之塔巫师的攻击到了。
那攻击朴实无华，就是一道黑白二色交织的光束。
但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光束中蕴含着两种截然对立却又同源而生的力量，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然后引导向最剧烈的冲突与湮灭。
轰！！！
黑白光束命中了诺伦巫师匆忙撑起的护盾。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在命中点扩散开来，护盾、光线、声音、能量、甚至部分空间结构，全都在那湮灭的力量中化为最基础的无序粒子。
那名诺伦巫师闷哼一声，护盾碎裂，左肩连同小半个胸膛直接消失。
但他甚至没有回头，反而借着冲击力加速前冲，同时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开始再生。
寂灭之塔的巫师们擅长研究的就是对立能量的冲突和使用。
所以他们的战斗方式和混沌秘教截然相反，攻击简单粗暴。
水与火的对撞，产生高温高压的等离子蒸汽爆。
光与暗的湮灭，制造绝对的虚无吞噬场。
正物质与反物质的接触，释放出纯粹的能量毁灭洪流。
好在，诺伦工坊这批断后的先锋巫师，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除了正面战斗力，他们在机动性、生存能力、战术应变方面也都是佼佼者。
尽管人数处于劣势，但依靠精妙的配合和层出不穷的保命底牌，以及对这片区域预先布置的陷阱的熟悉，他们硬生生将追击战拖成了边打边撤的消耗战。
“二……”
沙盘上，代表断后部队的蓝色光点，终于全部越过了某个无形的“界线”。
那条界线，是以最前线的1号堡垒为起点，向外延伸一百二十公里的一道弧形防线。
防线后方，就是诺伦工坊已经初步构筑完成的堡垒集群防御区。
“一……”
指挥官的倒数，如同冰冷的锤音，敲在每一个控制室巫师的意识中。
杰明深吸一口气。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十二个代表“超重型元素分解炮”的图标，同时从黄色转为刺目的猩红。
充能完毕。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