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导师的实验室内，杰明正埋头处理着一组复杂的能量流变数据。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薇奥拉正对着一堆符文结构图唉声叹气，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漂亮脸蛋，此刻皱得像颗苦瓜。
“学姐，你这又是怎么了？战争不是结束了吗？”杰明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问道。
薇奥拉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结束了？是啊，是结束了！可我这一趟得到了什么？！屁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用手指用力戳着虚拟光幕上的数据，好像那是她的仇人：“除了在那个鬼地方浪费了几年时间，担惊受怕，最后还被强制休整！之前为了缩短那该死的休整期，我还倒贴进去不少高级军功！结果呢？资源？知识？带回来的那点玩意儿还不够塞牙缝的！最可气的是，老娘我之前就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这下好了，雪上加霜，彻底破产！”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完全没了平时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一旁的克拉克导师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微型反应核心里添加着某种闪烁着星辉的粉末。
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地插了一句：“根基不稳，急功近利。我早就让你多积累一些知识再行动，若你积累足够，何至于此。”
这话如同精准的针刺，瞬间戳破了薇奥拉的气焰。
她气势一滞，小声嘀咕着辩解：“可是……可是这次连七级巫师都陷落了一堆啊……这能全怪我准备不足吗……”
克拉克导师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精细操作，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薇奥拉。
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释放任何气势。
但薇奥拉瞬间如同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浑身一僵，立刻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扭头看向杰明：
“对了！杰明！你小子！远征军那边的奖励应该已经发下来了吧？你可是头功！快看看，让我开开眼，平衡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杰明一愣。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帮导师处理积压的实验项目，还真把奖励这回事给忘了。
在薇奥拉连声催促和好奇的目光下，杰明打开了魔网终端，连接个人账号，找到了由远征军最高指挥部直接下发的关于代号“公正”位面事件的战后总结与功勋奖励通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条单独列出的，标注为“首要情报贡献及破局关键”的奖励：
高级军功：1，000，000单位
“一百万？！高级军功？！”旁边的薇奥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看杰明，随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了所有委屈。
“噗通”一声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甚至开始用脚后跟敲打光滑的地板，发出带着哭腔的哀嚎：
“啊啊啊——没天理啊！凭什么！老娘辛辛苦苦，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血本无归！你小子进去晃悠一圈，死了次回来，就拿到一百万高级军功？！一百万啊！！还是高级的！！我不活了——！”
杰明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毫无风范的薇奥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学姐，你冷静点。我消耗的那个替死娃娃，价值远超这个数。这奖励连零头都补不回来，我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好吧？”
他没再理会继续假哭真闹的薇奥拉，将注意力转回战后总结报告。
前面的情报分析部分与他知道的大差不差，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人员损失与回归统计”一栏时，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本次陷落人员回归率：约 87%”
“回归了百分之八十七？”杰明有些疑惑地看向终于被克拉克导师一个眼神制止，悻悻然从地上爬起来的薇奥拉，“这个比例……难道伤亡很大吗，不是说没发生战斗吗？怎么没有全部回来？”
薇奥拉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凑过来瞥了一眼光幕，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讥诮与了然的冷笑：“伤亡？真正确定战死的，这次只有三个倒霉蛋。剩下的那些……哼，是他们自己选择不回来的。”
“自愿留下？”杰明一怔，“星环联邦……允许这样？”
“为什么不允许？”薇奥拉反问，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星环联邦，或者说巫师文明高层，从来不在乎个体巫师的具体选择。”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磨难和冒险，本质上都是一场场残酷的筛选，目的是淬炼出真正能够承载文明未来的精英。那些无法承受巫师之路的压力与风险，宁愿沉浸在虚假但‘幸福’生活中的家伙，说明他们的心志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们留在那里又如何？拥有优异巫师资质的存在，在那个被改造过的位面里，作为‘优质种马’大量繁衍后代，提高那个位面未来诞生巫师学徒的概率，对文明整体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废物利用嘛。”
杰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冰冷的逻辑。
他继续翻看总结报告，忽然在附录的“背景信息补充”中，看到一条简短的记载：
【关于‘公正’创造者文明：‘启蒙纪元’文明已确认于七十三万标准年前因未知原因彻底消亡，未发现直接继承者。】
看到这条信息，杰明心中一动，他抬起头，看向薇奥拉：
“那位贤者呢？创造‘公正’的那位九级贤者，他的下落……有消息吗？”
薇奥拉闻言，脸上的讥诮神色收敛了。
她沉默了一瞬，才用一种略显复杂的语气说道：“回来之前，我听到一些从指挥部流传出来的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据说，那位贤者，已经老死了。”
“老死了？”杰明愕然。
这个死法放在一位九级生灵身上，显得过于平凡，甚至有些荒谬。
连一旁一直专注于自己实验的克拉克导师，动作也不由得微微一顿，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薇奥拉点了点头，确认道：“嗯，老死了。听说，他自始至终都坚决贯彻自己的理念，在‘公正’创造的那个压制一切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从未解放过自身的力量，就这么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最终……平静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杰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位怀着乌托邦理想，不惜倾尽整个文明之力创造“公正”，试图建立一个绝对公平世界的贤者，最终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自己创造的“理想国”中，迎来了如此……平凡的终结。
这结局，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讽刺与悲凉，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贯彻始终的和谐。
一旁的克拉克导师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似乎想否定什么，但随即，他又轻轻点了点头。
最终，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重新低下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中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反应核心上，继续他未完成的炼金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