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是百年过去。
当初落在轮回位面的神殿周围的巫师远征军基地，如今已缩减了大半规模。
甚至原本落在地面上的营地，为了能更好的研究轮回位面的整体，也已经升到了高空。
那些专为战斗系巫师设计的临时传送阵早在几十年前就陆续关闭，只留下几座供后勤研究人员使用的大型稳定传送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基地内部，曾经拥挤的各个研究区现在空旷了许多。
杰明走在连接实验室的透明走廊中，脚下是距离地面三万米的高空视野，能看见下方轮回位面那片被时间悖论发生器改造过的大地。
“杰明研究员，这是您申请的最后一批数据归档。”
一个悬浮的银色构装体飘到他身旁，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其中大部分涉及时间悖论的底层符文交互模型。
杰明扫了一眼，轻轻摇头：“归档吧，第七序列加密。”
“已执行。”构装体发出平稳的电子音，“另外，阿特拉斯教授询问您是否参加明天的‘时间锚点稳定性’研讨会。”
“替我婉拒，我准备离开了。”
说出这句话时，杰明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几十年前，当战斗系巫师们完成对镰颅族的样本收集任务，在短短数年内陆续撤离时，杰明和其他后勤系巫师一起选择了留下。
最初几十年杰明收获匪浅。
后勤研究部那些平均年龄超过八千岁的资深巫师们，在时间法则领域的造诣让杰明大开眼界。
他像一块海绵般疯狂吸收知识，将《大道书阁》中关于时间类修仙秘法的记载与巫师世界的时间知识相互印证，进步速度让几位负责带他的老巫师都感到惊讶。
但最近三十年开始出现变化。
随着时间悖论发生器的研究进入深水区，后勤研究部讨论的问题越来越抽象。
涉及的理论模型已经从四维时空扩展到高维拓扑、因果逻辑的数学化描述、时间线的量子退相干效应……
三年前的一次研讨会上，杰明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完全跟上主讲巫师的推导过程。
一年前，他连某些专业术语的定义都需要查阅资料才能理解。
而就在上周，当他试图阅读最新一期《时间悖论应用学报》上的核心论文时，那种面对天书般的无力感如天塌般袭来——不是看不懂文字，而是无法理解文字背后那层层嵌套的理论框架。
“知识壁垒啊……”
杰明有些失落的低声自语，走向自己的私人研究室。
研究室内部空间经过多次扩展，如今已有一个广场大小。
靠墙排列着十二个大型数据存储核心，每个都闪烁着代表不同知识分类的光芒。
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平台，上面悬浮着轮回位面的立体模型，无数光点在模型中流动，标注着时间悖论发生器运行时产生的各种现象。
杰明没有立刻开始整理物品，而是先走到研究室东侧的一排培育槽前。
槽内漂浮着十几只沉睡的镰颅族个体。
这是百年前那场最后的轮回中，他特意保留的样本。
这些昆虫类高等生物即使处于休眠状态，体表几丁质甲壳仍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前肢那对锋利的镰刀状结构即使静止也透着危险的气息。
“按照贡献度分配，还能获得一具完整的七级镰颅族躯体……”杰明摸着下巴盘算，“作为专门改造的生物兵器，这些材料用得好了，或许能让炮灰军团的平均战力再提升半级。”
他挥手将培育槽收进体内洞天，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百年积累。
首先是军功统计。
个人终端投射出的光幕上，数字清晰显示：
【低级军功余额：15，271，027，458点】
【高级军功余额：1，003，200点】
其中低级军功的大部分来自“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的技术分成。
这项技术经过上百年时间，又攒下了一百多亿低级军功。
后面这一百多万，才是轮回位面这百年的直接收获。
“我没有刻意在最后一轮轮回中搜刮材料，这个数字倒也正常。”杰明心算了一下，“不过如果加上那具七级镰颅族躯体的估值，总收获应该能到三千万低级军功左右……对普通四级巫师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更珍贵的是高级军功。
百年前时，他将获得的100多万高级军功花的剩下八十多万。
这些高级军功主要购买了大量关于法则研究、位面构筑的前沿知识后。
而这次，因为在时间轮回中的表现引起了铸星者阿尔特留斯的注意，那位八级大巫师额外奖励了二十万高级军功，所以如今总数又回到了百万以上。
“一百万高级军功……”杰明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回去后倒是可以尝试看看能不能购买我想要的那个东西。”
他暂时压下这些念头，将注意力转向真正的重头戏：知识收获。
随着意念操控，研究室内十二个数据存储核心同时亮起，海量信息流在全息平台上汇聚归档。
第一个知识库：【时间悖论发生器研究档案】。
这是后勤研究部百年研究的精华，包含了整个远征军最顶尖的后勤系巫师们的心血。
虽然杰明现在已经看不懂最新的研究成果，以至于后面几十年基本没能参与进研究，无法获得相关的知识。
但前七十年的所有基础理论、实验数据、失败案例、成功模型，他全部完整记录并初步消化。
说实话，如果不是确认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的性价比已经远低于回炼狱硫磺位面继续研究，杰明真不舍得离开这里。
第二个知识库：【镰颅族生物学研究】。
不仅仅是战斗系巫师需要的那些表层数据，还包括这个昆虫文明的社会结构、超凡体系演化路径、科技树发展逻辑……
杰明甚至从中逆向推导出了镰颅族可能存在的几种“文明跃迁”瓶颈，这些知识对完善黑巨人的社会属性实验有重要参考价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炼金反应在时间紊乱环境中的异常表现、符文阵列的因果稳定性修正、位面结构在时间回溯压力下的应力分布模型……
每一个知识库都代表着某个专业领域的深度拓展。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
在那片由巫师真理之环构筑的奇异空间中，两道法则的具象化光带正在缓缓流转。
一道代表的是淡金色的“灵气法则”，如今已从百年前的12%掌握度提升到12.5%。
这0.5%的提升看似微小，但考虑到法则研究越往后越困难的普遍规律，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这0.5%的提升是在研究时间法则的过程中“触类旁通”获得的，没有占用额外的专门研究时间。
杰明计算着，“按照现在的进度，如果专注于灵气法则研究，配合炼狱硫磺位面的香火神道数据反馈，最多千年就能达到百分之百……”
说实话，这个进步速度相当惊人。
虽然比不上专门进行研究，但也不算差了。
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足以让绝大多数巫师眼红。
但更让杰明在意的是另一道法则，那道如同流动水银般的“时间法则”光带。
百年前，他对时间法则的掌握度几乎为零，只有很早之前使用了一缕水元素位面本源后获得了相关的知识。
但水元素位面本源携带的不仅仅是时间相关的知识，所以杰明对时间知识的学习程度甚至达不到在真理之环上形成光带的最低档。
而现在，不但已经形成了一条光带，而且这道光带的凝实程度已经达到了0.9%。
“0.9%……只差一点点就能达到专精时间类知识的四级巫师标准了。”杰明在心中盘算着。
“而且，0.9%的时间法则掌握度，如果折算成军功价值的话……”
时间类位面本源，因为其便利性和特殊性，市场价格一直比普通位面本源溢价30%左右。
一缕标准单位的位面本源，在星环联邦的市场内的普遍定价是1000万低级军功，而时间类本源则是1300万。
0.9%的法则掌握度，相当于九缕时间类本源。
也就是一亿一千七百万低级军功。
“一场位面战争，光是知识收获就价值过亿……”杰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杰明这轮的位面战争收获可以说是异常惊人。
一般来说，一级战斗系巫师正常进入位面战争，不考虑运气的情况下，一场战争下来的所有收获折合下来可能也就几千点低级军功。
二级巫师几万点，三级巫师十几万到几十万点，普通的四级巫师也就是百万出头的低级军功。
这可是将包括收集到的知识资源等等全部折合成军功的结果，而杰明这边光是纯粹的低级军功就已经达到了这个数。
更别说还有对中低级巫师来说可遇不可求的高级军功，以及海量还未折算成实际价值的知识。
但仔细想想，这其实符合巫师文明的内在逻辑。
知识，尤其是高阶知识，本就是最珍贵的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巫师组织都如此重视后勤研究体系……”杰明若有所思，“一场位面战争，前线打生打死可能只赚个‘流水’，而后勤研究部挖掘出的‘矿藏’，才是真正的利润。”
整理完所有收获，杰明开始收拾研究室内的个人物品。
大部分实验仪器都是基地提供的标准配置，需要归还。
他自己带来的那些设备则需要小心拆卸，收进体内洞天。
这个过程花了大半天时间。
当最后一个核心部件被安全封装，杰明站在已经空荡荡的研究室中央，环顾四周。
百年时光，在这间研究室里度过的时间可能占了三分之一。
那些熬夜推导模型的日子，那些为某个实验数据兴奋或困惑的时刻，那些与后勤研究部同僚们激烈争论又豁然开朗的瞬间……
“该走了。”
他轻声说道，转身走向传送区。
走廊里偶尔还能遇见几位同样准备离开的后勤巫师，大家点头致意，没有过多寒暄。
巫师之间的交往大多如此，理性而克制。
尤其是在这种长期研究项目结束后，每个人都急着回去消化收获，推进自己的研究。
传送区大厅，铸星者阿尔特留斯的副官——一位七级巫师——正在处理最后的撤离事宜。
“杰明研究员，确认离开轮回位面研究项目？”副官的声音平静无波。
“确认。”
“您的贡献评定已完成。额外奖励：七级镰颅族完整躯体一具，已传送至诺伦147号学院的个人仓库，凭身份编码提取。”
“明白。”
“另外，阿尔特留斯大人托我转告一句话。”副官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星光的眼睛看向杰明，“‘你的研究路径很有趣，继续走下去。’”
杰明微微一怔，随即郑重行礼：“感谢铸星者大人的肯定。”
传送阵启动。
幽蓝色的光芒包裹全身，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在完全被传送光芒吞没前的最后一瞬，杰明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大厅的观察窗，轮回位面那奇异的大地正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时间悖论发生器虽然已经停止运行，但它留下的痕迹，将在这个位面继续存在下去。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经站在诺伦147号学院专属传送广场上。
熟悉的元素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高耸的巫师塔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天空中偶尔有乘坐飞行巫器的巫师掠过。
一切都和百年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杰明回来的时间很巧，正好碰见了新生入学的时候。
看着那些怀抱着自己的新生装备，走在街上对周围的景象满是惊叹的新生，以及偶尔几个看到自己后面露惊叹的小家伙，杰明颇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知不觉，我也成了一个合格的巫师了……”
（今天就这一章了。我要梳理一下后面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