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萨拉丁收回手指，“他们只能赌，赌防线能撑住，赌我们不会那么快找到他们的隐藏地点。”
他环视全场，裹尸布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么，我们该怎么回应这份‘期待’呢？”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混沌秘教的七级巫师略微有些兴奋地开口：
“主动出击，寻找他们的隐藏地点，在他们完成底牌前，将其摧毁！”
“正确，但不完全。”萨拉丁缓缓摇头，“寻找隐藏地点是必须的，但直接派大军强攻风险太大……谁知道那些隐藏起来的老狐狸，在藏身处布置了多少陷阱和防御？”
“万一我们在那里陷入苦战，诺伦工坊防线上的主力再趁机杀出来，我们就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计划：
“我的建议是——双线操作。”
“第一，安排一部分六级巫师，率领中低阶战力，每日对诺伦工坊防线进行‘骚扰性攻击’。目的有三：一是吸引对方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执着于正面突破；二是不能让他们过得太安稳，要持续消耗他们的精力和资源；三是时刻观察防线内部的变化，以防对方偷偷转移兵力或耍其他花样。”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抽调精锐的五、六级巫师，组成侦查小队，以我们现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外辐射式搜索。”
萨拉丁的手指在战场态势图上划出一个个扇区：
“每个扇区安排三到五个侦查小队，每个小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六级巫师带队，配备四到六名擅长隐匿、追踪、生存的五级巫师。”
“他们的任务，是寻找诺伦工坊隐藏的底牌布置地点。但同时，他们自己……也是‘诱饵’。”
“诱饵？”有巫师念叨了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对，诱饵。”萨拉丁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在场的巫师基本上都反应了过来。
如果诺伦工坊发现联军这边在寻找他们的藏身处，他们会怎么做？
毫无疑问，肯定会尽可能的在更外围拦截，清理侦查小队。
而这就给了联军信息——通过统计各个扇区侦查小队的‘死亡率’和‘失联率’，他们可以反向推算出诺伦工坊的拦截力量主要集中在哪些方向。
哪个方向的侦查小队损失最惨重，哪个方向的失联速度最快，就说明诺伦工坊在那个方向投入了最多的拦截力量。
而为什么要在那个方向投入重兵拦截？
当然是因为……那个方向，接近他们真正的藏身处。
想明白这个计划，让在场的巫师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简单，但有效。
“当然，这么做的代价是……”萨拉丁的声音没有起伏，“即便有我们这些七级巫师在后方坐镇，随时准备支援，那些作为‘诱饵’的五级巫师，死亡率恐怕会飙升到一个很夸张的地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保守估计，参与侦查任务的五级巫师，最终存活率可能不会超过一成。”
一成。
这个数字，让一些混沌秘教的巫师皱了皱眉。
这种死亡率已经接近新人第一次参加位面战争的死亡率了。
问题是这样一来，死的可不是什么每隔几年就能出一大堆的新人，而是货真价实经过多轮筛选存活下来的精英。
但萨拉丁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能从这种高烈度侦查战中活下来的五级巫师，无论实力、心智、还是运气，都绝对具备了晋升六级的资格。这相当于……用敌人的力量，帮我们筛选了一遍有潜力的种子。”
“活下来的，会是真正的精锐。死去的……就当是为战争做出的必要牺牲。”
冷酷，但理性。
这就是巫师的思维方式。
短暂的沉默后，在场的七级巫师们陆续点头。
“同意。”
“可以执行。”
“我也同意。”
高阶巫师们很快统一了意见，命令迅速汇总下达。
三天后。
诺伦工坊防线，七号堡垒。
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间断的施工，整条钢铁防线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上百座堡垒之间的能量回路完全贯通，超巨型复合防御法阵的完整度达到了97%。
淡金色的护罩从原本的半透明变成了实质般的琥珀色，厚度增加了五倍，表面流淌的符文数量达到了开战时的二十倍。
从高空俯瞰，这条防线就像一道横亘在灰白色荒原上的金色长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堡垒内部，克拉克站在新扩建的控制室内，看着面前扩大了五倍的立体投影沙盘，眉头微皱。
沙盘上，代表己方防线的金色区域稳固如山。
但在防线外围，尤其是距离防线一百到五百公里的环形区域内，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如同蝗虫般不断涌现，消失，再涌现。
那些是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派出的“骚扰部队”。
数量不多，每次也就几千万到几亿不等，等级以三、四级为主，混杂少量五级。
他们的战术很恶心——不正面强攻，而是分散成数十个小队，从不同方向接近防线，在进入炮塔射程边缘时，快速释放几轮远程巫术，然后立刻后撤。
等堡垒的炮塔充能瞄准时，他们早就跑出了最佳射程。
如果派出人追击，他们就会且战且退，把追击单位引入预设的陷阱区。
之前甚至有一位六级巫师因此陨落。
诺伦工坊这边不是没有打算支援，但刚准备增援，对方的高级巫师也同步有了动作。
毕竟双方的七阶巫师……以及某位有些超标的六级巫师被对方的七阶巫师互相监视，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诺伦工坊这边虽然有克拉克这个强大的战斗力在，但总体战斗力上依旧处于劣势。
要是脱离了防线开战，胜率堪忧。
更何况工坊的巫师们收到的命令都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提前开启总决战并非理智的选择。
所以七级巫师们只能按兵不动。
而如果不管联军的那些低级巫师，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24小时不间断地骚扰，让防线上的巫师们得不到片刻安宁。
“典型的疲兵战术。”
控制室中央，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悬浮在半空，看着沙盘上的红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方知道强攻不下，就改用这种消耗精力的骚扰。一方面让我们不能安心施工，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我们防线的反应速度，寻找可能的漏洞。”
克拉克点了点头，但目光却投向了沙盘更外围的区域。
在那里，代表诺伦工坊侦查小队的蓝色光点，正与代表敌方侦查单位的深红色光点，不断发生接触、交火、消失。
那些战斗的烈度……高得吓人。
“外围的侦查战，已经持续两天了。”克拉克低声说道，“根据统计，我们派出的侦查小队，与敌方侦查小队的遭遇战频率，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加了300%。而且……战损比很不理想。”
狄奥尼修斯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对方在找我们的‘藏身处’。”
克拉克心头一凛。
作为堡垒防御体系的核心操纵者之一，他当然知道——诺伦工坊有一部分七级巫师和五百名六级巫师，并不在防线上。
他们去了哪里是最高机密，甚至绝大部分的六级巫师也没有权限知道。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那些消失的高阶巫师，一定在进行某种至关重要的“底牌布置”。
而敌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开始疯狂地搜索。
“我们兵力不足，能够分散出去的部队有限。这样下去，哪怕阻止了对方，他们也能根据伤亡情况推算出大致的方向。”克拉克沉声说道。
“所以我们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任务有两个。”狄奥尼修斯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寻找敌方可能存在的类似‘藏身处’。第二……尽可能的全方位拦截、清理敌方的搜索力量，尽最大努力拖延他们找到我们藏身处的速度。”
“不过这样一来，这片区域的战斗烈度会急速升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沙盘边缘，一个代表己方侦查小队的蓝色光点，在遭遇三个深红色光点的围攻后，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
熄灭了。
那意味着，一名精英五级巫师……陨落了。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扭头看向自己表情过于平静的师弟：“我要没记错的话，你那两个学生好像也主动申请参加战斗了吧？你就不担心他们吗？”
“这俩小家伙资质都不错，要是损失了可太可惜了。”
克拉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没事，他们都有复活道具。”
本来还打算安慰一下自己师弟的狄奥尼修斯·斯宾塞闻言硬生生的哽住了。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
最后“啧”了一声，带着满嘴的酸气离开了这里。
沙盘上，又一个蓝色光点在深红色光点的包围中，熄灭了。
但紧接着，又有新的蓝色光点，从防线中飞出，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外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