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克拉克导师那间看似朴素，实则内部空间经过多重折叠拓展的办公室门前，杰明轻轻叩门。
“进。”
平淡的声音传来。
杰明推门而入。
室内的景象与记忆中几乎毫无变化。
成堆的古老卷轴与闪烁的数据光幕和谐共存，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兽皮纸与能量墨水混合的气息。
克拉克导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依旧是那一副略显疲惫，发际线堪忧的学者模样，身上的灰袍朴素得近乎陈旧。
他正专注地盯着面前一面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光幕，上面流淌着杰明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与公式流。
听到杰明进来的脚步声，他只是微微抬眼，点了点头。
“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学生。
“导师，时间到了。”杰明恭敬地行了一个巫师礼。
克拉克导师“嗯”了一声作为回应，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似乎完成了某个验算节点，然后随手关闭了光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袍袖，目光转向杰明。
“走吧。”
没有任何战前讨论，没看到任何特殊的准备，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那平淡的姿态，仿佛不是要去处理一个失控后足以威胁多位高阶巫师的活体位面，而仅仅是出门去食堂吃个饭，或者去图书馆查个资料。
杰明对此早已习惯，心中反而更加安定。
他深知自家导师的性格。
表面淡漠寡言，行事却极度严谨。
这种“毫无准备”的表象之下，必定是早已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推演，准备好了所有的预案和底牌安排。
克拉克导师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拿自己学生的安全冒险。
“是，导师。”
杰明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恭敬地点头，跟随着克拉克导师的步伐，踏入了办公室内那个常设的小型传送阵。
光芒闪烁，空间转换。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两人已经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个标准的金属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均由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构成，表面刻蚀着细密而规律的能量导流纹路。
空气微凉，带着循环净化系统特有的清新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隔绝后的虚空辐射气息。
杰明下意识地释放侦查巫术，瞬间感知到了周围的能量流动与结构信息。
“这种能量运转方式……不是固定基地……是移动载具。”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更仔细地探查起来，“能量核心位于中后部，功率惊人……外壁结构复合了至少七种不同特性的防御材料……内部空间折叠系数很高……还有着标准的舰内重力场和生态维持系统……”
他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
他已经认出来了，这是一艘能够在无尽混乱虚空中长期航行的战舰！
而且从感知到的能量层级和构造复杂度来看，绝非制式的量产货色，绝对是高级定制或改造的精品。
“薇奥拉学姐这次……真是下血本了。”杰明暗自感慨。
这样一艘虚空战舰的价值，恐怕不会比一座比较贫瘠的小型位面要便宜。
看来她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远超表面显露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个球形的银色构装体无声地滑行到两人面前，发出柔和的中性电子音：“克拉克大人，杰明大人，薇奥拉大人正在控制室等候，请随我来。”
构装体在前方引路，两人跟随其后，穿过一条条同样风格的金属走廊。
沿途偶尔能看到其他功能各异的构装体在执行维护任务，整艘战舰内部井然有序，却几乎看不到活人船员，自动化程度极高。
很快，他们抵达了位于战舰前部的控制室。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呈现眼前。
正前方是巨大的弧形观察窗……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级的舷窗显示系统。
侧方和后方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控制台，光幕和数据流显示面板。
许多面板前根本没有人，但却依旧在自动运转。
薇奥拉就站在中央的主控台旁。
与五年前在炼狱硫磺位面见到时相比，她脸上的疲惫之色更加明显，眼圈甚至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身姿依旧挺拔。
“导师，学弟。”薇奥拉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里少了平日的几分慵懒，多了些严肃，“情况暂时还算稳定，但内部灵性波动峰值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先就位。”
杰明的注意力则已经被舷窗外的景象完全吸引。
窗外，并非星空之类的景象，而是一片无法用常规色彩描述的，如同打翻了所有颜料并剧烈搅拌后的混沌。
这就是混乱虚空。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稳定的物质存在，只有扭曲的光影、破碎的物质碎片和无声涌动的虚空能量乱流。
而在这片混沌的“不远处”，一个球形的区域异常醒目。
它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却又带着某种不协调感的绿色，像是一颗镶嵌在混乱画布上的翡翠。
这就是星坠巫师所掌控的位面——“坠星位面”在混乱虚空中的外在投影，其位面屏障的显化。
但此刻，这层绿色的位面屏障，已经被更为醒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意味的东西所覆盖。
数层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猩红色法阵，如同层层叠叠的锁链与罗网，严密地包裹在绿色位面屏障的外围。
这些法阵由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符文和能量线路构成，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散发出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波动。
猩红的光芒与位面屏障的绿色相互映照，在虚空中形成一片诡异而震撼的区域。
位面束缚装置……而且看样子，已经提前启动了，并进入了持续运转的预备压制状态。
杰明凝视着窗外那被猩红法阵重重包裹的绿色位面，缓缓吸了一口气。
看来，薇奥拉学姐所谓的“先看看情况”，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