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诺伦工坊的巫师呆滞了片刻，直到杰明那句“可以撤退了”在空气中回荡，他们才如梦初醒。
“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女性巫师首先反应过来，恭敬的对杰明行礼，这时才感受到大脑传来的剧痛。
刚才为了维持结界抵抗寂灭之塔巫师的狂暴攻击，她的精神海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痕。
那名已经完全变成触手怪的男性巫师，也挣扎着想要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艰难地开口：
“感谢……阁下……相助……”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显然已经到了濒死边缘。
杰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位巫师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巫师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等价交换，是铭刻在每一个巫师灵魂深处的准则。
女性巫师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闭眼凝神。
一道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淡蓝色数据流从她指尖流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
“这是我主修的‘多层结界嵌套优化算法’，能够在有限的精神力下，实现最多七层不同属性结界的同步构筑与联动调整。”
她将水晶推向杰明，语气恭敬：
“虽然只是五级技术，但在阵地防御和小规模遭遇战中，实用性很高。”
男性巫师也强撑着抬起触手，同样凝聚出一枚暗红色的精神力水晶。
“我的是……‘水元素塑形与能量压缩技术’……”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可以让水系巫术在保持流动性的同时……获得接近固态物质的冲击力……和……高浓度腐蚀特性……”
两枚水晶悬浮在杰明面前。
杰明看了一眼，抬手收下。
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这不够”。
因为在巫师的世界里，这种交易是默认的规则。
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交出自己最擅长的技术作为报酬。
很公平。
见杰明收下水晶，两位巫师都松了口气。
男性巫师低下头，正在快速崩溃的身体组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的肉身……撑不住了。”
他看向女性巫师：
“帮我……带一截回去。”
女性巫师点头。
男性巫师闭上眼睛，身体表面再次开始畸变。
右侧的一根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根长约半米，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肉质触手。
触手的末端，还残留着一枚属于男性巫师的灵魂印记。
而他的本体，则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变成一具快速腐朽的干尸，倒在地上。
女性巫师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根触手，将它收入一个刻满保鲜与灵魂稳固符文的金属筒中。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杰明，再次行礼：
“大人，我们这就撤退了。您……请务必小心。”
杰明点了点头。
女性巫师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一道银白色的空间门在她身前展开。
她一步踏入，身影消失，空间门也随之闭合。
原地，只剩下杰明，以及……那具正在快速崩溃的干尸。
杰明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还在冒着热气的熔岩盆地，眼神平静，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灰白色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是痛苦法则……但方向不太一样。”
杰明其实没有在意两名巫师的离开，因为他的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混沌秘教巫师施展的各种诅咒和幻觉。
“薇奥拉学姐的痛苦法则，更偏向‘精神层面的折磨’——放大已有的痛苦记忆，植入虚假的痛苦幻觉，甚至直接攻击灵魂的痛觉感知中枢。”
“而刚才那个家伙……”
杰明摸着下巴，闭目思考着。
“他的痛苦法则，更偏向‘肉体与能量的转化’。”
“将痛苦情绪直接转化为实质性的伤害，用敌人的痛苦来强化自己的巫术，甚至能用痛苦作为‘粘合剂’，强行融合不同的能量体系……”
杰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有意思。虽然整体水平比学姐差远了，但这种‘能量化情绪’的思路，倒是很有参考价值。”
他的目光移向寂灭之塔巫师最后消失的位置。
“至于那个玩光暗湮灭的……”
杰明回忆着对方那种简单粗暴却又高效得可怕的攻击方式。
“在‘正反能量湮灭’这条路上，他走得确实很远。光与暗的配比、压缩程度、释放时机……都控制得相当精准。每次攻击的能量利用率，至少在35%以上。”
这个数据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互相泯灭的能量过于狂躁，难以控制，百分百的能量利用率至少也要六级巫师才能做到。
“可惜……”
杰明摇了摇头：
“最后那招‘能量过载’，明显是未完成的技术。强行将两种冲突的能量注入体内，看似威力巨大，实则漏洞百出。能量流动路径混乱，法则共鸣频率不稳定，连最基本的‘能量循环自洽’都没做到。”
“如果能再给他五十年，或许他能完善这个技术，将其变成一种稳定的爆发手段。但现在……”
“水平还是差了点。”
一边思考着，杰明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周围虚空，轻轻一握。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间，开始“凝固”。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而是法则层面的“锚定”。
方圆上百公里内，所有的空间褶皱、夹层、裂隙、跃迁节点，全都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抚平、固定。
就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人用熨斗狠狠烫过，变得平整如镜。
而随着空间的凝固……
“呃！”
一声闷哼，从杰明左侧约三百米处的虚空中传来。
那里的空间，突然“挤”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身穿暗绿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木质面具的巫师。
此刻，他正狼狈地维持着一个半成型的空间跳跃姿势，身体却像陷入琥珀的虫子一样，被凝固的空间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眼见杰明没有后续动作，他才猛的爆发力量，将自己从凝固的空间中挣脱出来。
杰明这时才仿佛从思考中回过神。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那名被逼出来的巫师一眼。
然后，目光转向周围的远方，随意扫视着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灰白色荒原，那些嶙峋的岩石，那些低矮的土丘。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都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方圆十公里内的每一个角落。
“躲在暗处看戏，不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被空间凝固逼出来的暗绿色长袍巫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等他察觉时，才发现自己是本能地这么做了。
因为面前这个灰袍巫师身上散发出的“势”，太可怕了。
那不是能量强度上的压迫。
从感知来看，对方确实只有五级巅峰，和自己同阶。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压迫感。
就好像老鼠面对猫，兔子面对鹰，蝼蚁面对巨象。
那是一种生物本能告诉他的：不可力敌，不可对抗。
而随着杰明的话语，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岩石后面，缓缓站起三道身影。
土丘侧面，空气扭曲，显现出四名巫师。
更远处的半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如同水波荡漾般，陆续浮现出五六道悬浮的身影。
总共十三人，全部都是五级巫师。
他们穿着不同风格的巫袍——有的属于混沌秘教，有的属于寂灭之塔。
此刻，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盯着中央的杰明，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忌惮、以及难以置信。
他们没有目睹全过程，但至少观测到了杰明最后处理掉那位寂灭之塔巫师化身能量巨人的过程。
从杰明那道秒杀同级的暗金色光芒，到他轻描淡写地逼出空间夹层中的同伴，再到他此刻面对十三名同级巫师围攻却依然平静得可怕的态度，都显示出一个情况。
这个家伙……很强！
杰明稍微扫了一眼这十三人。
精神力强度，都在五级中阶到巅峰之间。
至于元素波动则很繁杂，看样子擅长的都不一样。
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提起兴趣。
杰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论“巫师知识”的积累量，他在五级巫师里，确实属于垫底的那一档。
毕竟他真正专注于巫师体系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千年左右。
而大多数五级巫师，哪个不是活了三四千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
但论“实战战斗力”……
杰明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凭借大道书阁提供的异界知识，以及他自己研发的符印巫器和改造法术……
普通的五级巫师，已经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了。
就像现在。
这十三名巫师，虽然隐藏得很好，而且手段各异。
但在杰明的“因果溯影术”面前，他们的位置如同黑夜中的篝火，清晰可见。
整个位面的命运线确实被污染了，大规模的因果预卜难以进行。
但仅仅是用因果溯影术检测小范围内的“信息残留”，追踪十几个同阶巫师的位置……
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