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诅咒试探的失误——损失了一名七级巫师和四十多名六级巫师的战斗力。
命运线争夺的失误——损失了三名七级巫师。
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战斗力损失，在面对诺伦工坊先锋军团布置的陷阱时，己方突破速度慢了一线。
而这一线，让诺伦工坊的先锋军团多布置了三轮陷阱。
这三轮陷阱，又让己方的推进速度慢了1.2秒。
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一步慢，步步慢。”
莫尔迪基安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苦涩。
最终，他们比预定的“最佳进攻时间点”，晚了整整四分十七秒。
就是这四分十七秒，让诺伦工坊的防线从“初步成型”变成了“固若金汤”。
就是这四分十七秒，让这场本应是闪电突袭的进攻战，变成了残酷的阵地消耗战。
而现在，消耗战才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己方的炮灰单位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十亿。
虽然绝大多数都是三级以下的杂兵，但这个数字依然触目惊心。
更致命的是，高阶巫师战场上，为了压制克拉克，那些轮番释放高强度攻击的六级巫师们，精神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最多再坚持五分钟，就会有一大批六级巫师因为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而丧失战斗力。
而诺伦工坊那边呢？
他们的防线越来越稳固，炮火的轰鸣越来越密集。
莫尔迪基安甚至通过战场监控注意到了七号堡垒的某处异常炮击频率：这踏马都越打越精神，精神力强度居然还在战斗中突破了！
“这场初战……”
莫尔迪基安深吸一口气，腐烂的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我们输了。”
做出这个判断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
撤退。
现在撤退，还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
高阶巫师虽然疲惫，但基本都还活着。
炮灰军团损失虽大，但核心的高阶炮灰单位损失不到一成。
再打下去，只会让损失不断扩大，最终可能演变成一场溃败。
“所有单位……”
莫尔迪基安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的精神网络，传遍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联军的每一个巫师：
“执行‘撤离’预案。”
“高阶战场，保持压制，梯次后撤。”
“中低阶战场，炮灰单位断后，巫师本体优先撤离。”
“重复，执行撤离预案，现在开始……”
命令发出的瞬间。
围攻克拉克的巫师们，攻击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
那不是故意的，而是生物的本能。
当听到“撤退”命令时，紧绷的神经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一丝，攻击的意志会减弱一分，蓄力的专注度会下降一毫。
对于普通战斗，这丝顿挫无关紧要。
但对于克拉克这个级别的存在……
“机会。”
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的克拉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
他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在围攻巫师们攻击顿挫的同一刹那……
克拉克动了。
迎着前方三十七名七级巫师同时释放的足以瞬间泯灭一片位面群落的复合攻击洪流，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轰轰轰！！！
恐怖的攻击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能量乱流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下一秒，克拉克的身影从攻击洪流的另一侧冲出。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黑色的巫师袍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了深可见骨伤痕的身体。
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右腿膝盖以下也不见了，他悬浮在空中，残缺的身体微微晃动。
脸上，也多了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颌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开，露出了下面银白色的骨骼。
重伤。
毫无疑问的重伤。
但克拉克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身上的伤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防护，精准地锁定在了莫尔迪基安身上。
此刻双方的距离，只有一千二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七级巫师而言，和面对面没有区别。
“你想去哪儿？”
克拉克的声音，突兀地在莫尔迪基安耳边响起。
仿佛这句话从一开始就刻在了莫尔迪基安的灵魂里，只是在此刻被“播放”了出来。
莫尔迪基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因为在他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也看到了。
那个黑袍巫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距离不足三米。
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克拉克身上仅剩的右手正缓缓抬起，食指对准了莫尔迪基安的眉心。
“……你！！！”
莫尔迪基安想要怒吼，想要反击，想要瞬移逃离。
但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的大脑发出了“抬手”的指令，但这个指令在离开意识层面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灵魂嘶吼着“释放巫术”，但构成巫术模型的每一个符文，都在成型的瞬间自我崩解。
他的灵魂在哀鸣，他的存在在颤抖。
这么近的距离，面对一个全盛时期可以瞬间击溃十七名七级巫师的存在，哪怕对方已经重伤，也绝不是他能对抗的。
克拉克的食指，轻轻点在了莫尔迪基安的眉心。
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在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
莫尔迪基安的身体，开始“消失”。
像一幅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从“存在”的层面，被瞬间抹除。
先从眉心接触点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层层化为虚无。
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颅。
最后，连灵魂的残影都没能留下，彻底湮灭在虚空中。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最终，这名混沌秘教的指挥官，成为了这场战争第一位陨落的七级巫师！
直到莫尔迪基安完全消失，周围的其他巫师才反应过来。
“莫尔迪基安大人！！！”
“杀了他！！！”
愤怒、震惊、恐惧的嘶吼声，如同火山般爆发。
近百道狂暴的攻击，在同一时间砸向了克拉克。
但克拉克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莫尔迪基安消失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当中，在那个位置，虚空之中，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印记”正在闪烁。
那是一个由十三条不同颜色的丝线构成的复杂立体符号，此刻正缓缓的消散。
“复活道具吗……”
克拉克凭借自己的炼金学水平，迅速分辨出了这是什么东西，心里想着，残缺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动。
以他现在的状态，彻底摧毁那个复活印记，也不是做不到。
但他思考了一瞬，又放下了手指。
没必要。
星环联邦制定的“协调战争”规则很明确：已经在安排的战场内“死亡”的巫师——无论是真正死亡，还是通过复活道具复活——都不允许重新介入同一场战争。
也就是说，莫尔迪基安就算能复活，这场战争也跟他没关系了。
既然如此，没必要赶尽杀绝。
毕竟这场战争，说到底还是在星环联邦的监督下进行的“协调战争”，不是不死不休的文明灭绝战。
做的太绝，不合适。
这样想着，克拉克的身影，再次被反应过来的巫师们释放的狂暴攻击所淹没。
但这一次，围攻的巫师们明显谨慎了许多。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松懈，一边保持着密集的攻击压制克拉克，一边开始有序地阶梯状后撤。
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联军的新指挥权，迅速移交给了寂灭之塔的一位七级巅峰巫师。
那位全身包裹在灰色裹尸布中的瘦高身影，用干涩的声音下达了和莫尔迪基安同样的命令：
“全军，撤离。”
“保持警戒，防止追击。”
命令被严格执行。
高空战场上，围攻克拉克的巫师们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中低阶战场上，炮灰军团开始收缩，以高阶炮灰单位断后，掩护巫师本体撤离。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显示出两大势力联军极高的军事素养。
而诺伦工坊这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悬浮在七号堡垒上空，看着远处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轻轻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他的声音传遍了诺伦工坊的指挥网络。
“巩固防线，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这场初战，我们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堡垒内，杰明缓缓松开了按在操作台上的手。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大脑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
但他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了一个弧度。
赢了。
虽然只是初战，虽然只是一场阵地防御战的胜利。
但赢了。
杰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下，硝烟正在缓缓散去。
大地之上，是堆积如山的炮灰单位残骸。
天空之中，是缓缓退去的敌军身影。
而钢铁防线之后，是依然挺立的堡垒。
协调战争的第一场战斗，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