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伦工坊防线外，一片由三座低矮岩山围成的谷地中。
混沌秘教与寂灭之塔的联军，在此建立了临时指挥营地。
数百个用巫术临时塑造出的石质平台悬浮在半空，平台上站着或坐着参与会议的高阶巫师。
气氛沉闷得几乎要凝结出水来。
“我认为，接下来没有必要再继续对诺伦工坊的防线发动正面强攻了。”
说话的是一位全身包裹在灰色裹尸布中的瘦高身影，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骨头。
他是寂灭之塔在此次战争中的总指挥，七级巅峰巫师，“灰烬”萨拉丁。
在莫尔迪基安死亡后，萨拉丁便代替他成为了联军新的指挥官。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平台上，超过五百名七级巫师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理由很简单。”萨拉丁抬起被裹尸布缠绕的右手，在空中虚划，一片半透明的战场态势图随之展开，“第一场战斗，我们集结了超过一百五十万主力，在对方防线尚未完全成型时发动突袭，结果……”
他手指一点，图表上跳出一串血红色的数字：
“我方损失：三级以下炮灰单位三十七亿，四级炮灰单位六亿两千万，五级炮灰单位八千九百万。六级炮灰单位损失率12%，七级炮灰单位损失率3%。”
“巫师本体损失：三级巫师一千三百名，四级巫师一百二十七名，五级巫师三百四十四名，六级巫师二百零九名，七级巫师……一名。”
最后那个数字，让在场所有巫师的脸色都更加阴沉了一分。
七级巫师，无论在哪个势力都是绝对的高端战力。
培养一名七级巫师需要的时间以数千年计，消耗的资源足以堆成一座新的位面。
而在刚才那场本应是“试探性进攻”的战斗中，他们竟然损失了一名七级，而且还是指挥官之一的莫尔迪基安！
“而对方的损失呢？”萨拉丁继续滑动图表，“根据战场监测和诅咒反馈统计，诺伦工坊三级以下炮灰损失约为我们的六成，四级炮灰约为五成，五级炮灰约为四成。巫师本体损失……六级巫师十七名，五级及以下就更不用说了。”
“换句话说。”萨拉丁收回手，裹尸布下的眼睛扫视全场，“我们用更高的伤亡，打了一场没有达成任何战术目标的战斗——没有突破防线，没有重创对方有生力量，甚至连拖延对方施工进度都没能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现在，诺伦工坊的防线和超巨型复合法阵，完整度已经超过45%，并且还在以每小时约0.8%的速度持续提升。诸位觉得，再发动第二次第三次正面强攻，我们的损失会是多少？又能换来什么？”
沉默。
压抑的沉默。
几秒后，一个混沌秘教的七级巫师打破了沉默，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蠕动的肉瘤，声音如同多重嗓音叠加：
“萨拉丁大人说得有道理。但您有没有想过……诺伦工坊那边，为什么要如此不惜代价地拖延时间？”
他站起身，指着态势图上诺伦工坊防线的方向：
“如此疯狂地修筑防线，如此严密地组织防御，甚至在我们撤退后，施工速度反而加快了！这明显是在为某个‘需要长时间准备’的后手争取时间！”
“如果我们现在停止进攻，就等于放任对方完成那个后手。到时候，他们底牌一出，我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巫师的赞同。
“没错！对方拖延时间，肯定是在准备某种大威力的战略级巫术，或者是在布置超大型的仪式法阵！”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必须持续施压，不能让他们的准备工作顺利进行！”
但立刻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持续施压？用什么施压？用我们巫师的生命去填吗？”
一名寂灭之塔的七级巫师冷声反驳：
“诸位，战争不是赌气。在不知道对方底牌具体是什么、威力如何、什么时候能完成的情况下，我们贸然持续发动强攻，只会不断消耗自身实力。”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别忘了，我们两个势力，也都有各自的‘底牌’在准备中。诺伦工坊有底牌，我们难道就没有？”
“等双方的底牌都准备完毕，到时候是二对一！我就不信，两个打一个，我们还能输！”
“不错，以我方所准备的底牌，如果真的成功完成，那堡垒群根本不足为虑！”
“二对一就一定能赢？”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这次是一名混沌秘教的女性巫师，她半边脸美丽如天使，半边脸却腐烂见骨：
“在不知道对方底牌是什么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做出‘二对一必胜’的判断？万一诺伦工坊准备的是某种能够瞬间改变战场格局的禁忌巫术呢？万一他们的底牌完成度比我们快呢？万一……”
“够了。”
萨拉丁干涩的声音，打断了越来越激烈的争论。
他缓缓站起身，裹尸布下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巫师。
“诸位，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抬手，在空中重新展开一副更加精细的战场分析图。
这次展示的，是诺伦工坊高阶巫师的能量波动分布图。
“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一直在观察。”萨拉丁的手指在图上的几个区域划过，“诺伦工坊出战的七级巫师，总数是三百八十八名。但根据战前情报，他们进入这个位面的七级巫师总数，应该是四百一十七名。”
“也就是说，有二十九名七级巫师……不见了。”
他的手指又移向六级巫师的数据栏：
“同样，出战的六级巫师大约是六千六百名，但总进入数量应该在七千一百名左右——少了大约五百名。”
这个数据，让在场的巫师们同时眯起了眼睛。
“一开始，我以为这些消失的高阶巫师，是隐藏在堡垒群内部，负责操纵某些大型防御阵列，或者是在准备某些需要高度保密的后手。”
萨拉丁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战斗开始后，我特意用‘大范围灵魂侦测’和‘存在扫描’手段对整个诺伦工坊防线区域进行了七轮扫描。”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结果确认——那些消失的高阶巫师，并不在防线内。”
死寂。
然后是恍然大悟的吸气声。
在场的都是七级巫师，智慧与阅历都远超常人。
萨拉丁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不在防线内……”一名混沌秘教的巫师喃喃道，“看来我们没有突破防线也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啊……”
“没错！”旁边一名寂灭之塔的巫师冷笑，“这些巫师肯定是提前离开大部队，隐藏在这个废弃位面的某个角落，在进行某种需要远离主战场才能安全实施的‘底牌布置’！”
“难怪诺伦工坊要如此疯狂地拖延时间！因为他们真正的主力，根本不在防线上！那些防御工事，那些炮塔，那些炮灰军团……都只是为了给真正的主力争取时间的‘幌子’！”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诺伦工坊在防线建设上如此‘激进’……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料到，防线能守得这么稳。按照原计划，防线可能只是用来拖延我们几天时间，然后就会被攻破。但现在因为各种意外，防线反而守住了，这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巫师们快速分析着，眼睛越来越亮。
萨拉丁点了点头，肯定了他们的推测：
“没错。诺伦工坊消失的那部分高级巫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参与正面防御。他们离开大部队，隐藏在其他区域，进行需要长时间且不能被打扰的准备工作。”
“而现在，由于防线意外地守住了，他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中断布置，立刻返回防线，参与防御，同时在防线内部进行新的底牌布置。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之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前功尽弃。”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硬着头皮继续布置，赌防线能撑到他们完成的那一刻。”
“诸位觉得，诺伦工坊的那些老狐狸，会怎么选？”
答案不言而喻。
当初诺伦工坊和混沌秘教以及寂灭之塔三大势力之所以能凑一块，就是因为三大巫师势力在高阶技术水准都差不多。
这也就意味着对方就算有独特的底牌，布置的时间也不会比自己这边快多少。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突然损失了这么多时间，而且是最关键的前期布置时间，甚至仓促中断布置很有可能会损坏那些仪式或法阵用的材料。
如此大的代价，对方的选择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们会继续。”一名混沌秘教的巫师沉声道，“这种级别的底牌布置，一旦开始就不能轻易中断。而且，我们这边也在进行各自的底牌布置，时间上大家是同步的。如果他们现在中断，就等于是主动放弃了这张底牌，在后续的决战中将陷入绝对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