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雷克斯也挤了过来，这位昔日沉默寡言的巫师经历了公正位面后，如今气质沉稳了许多。
他看着杰明身上那属于五级巫师的精神力波动，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困惑和担忧：“那你这个情况……也太夸张了吧？上次见面你不才刚三级没多久吗？这才过了多久？这晋级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
塞拉菲娜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就是！距离我们上次分别还不到千年吧？你就直接从二级巫师跳到了五级，你疯了吧？！”
面对老同学们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关心，杰明心中微暖，但也只能苦笑一声，解释道：“没办法，我这边……出了点意外吧。精神力增长方面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增长过快，而我的法则掌握度……一直还算可以，所以精神力达标后，晋级就水到渠成，算是……被迫晋升了。”
他这算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最开始的时候杰明只是打算晋升三级，没想到公正位面让他死了一次，死亡的恐惧刺激着精神力不断跃升。
所以从三级晋升四级，确实是杰明逼不得已被迫晋升的。
但是从四级晋升五级就是他自己的失误了。
之所以会晋升，是因为在轮回位面发现了时间残像这个锻炼身体的极佳方法，过度兴奋下一时间忘记考虑精神力方面的问题。
以至于后面身体素质太强，依靠练气法本能联络着精气神三宝，推动着精神力迅速增长。
而三级到六级巫师之间的晋升，只需要精神力达标和法则掌握度两种标准。
杰明的灵气法则掌握度更是因为独立构建香火神道体系早就超标。
两相结合，晋级确实有种“被推着走”的感觉，并非他刻意追求速度。
安雅双手抱胸，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她是几人中最后和杰明见过面，也是知道杰明每一个等级大致晋升时间的人：
“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刚刚晋升四级吧？算算时间，从你四级巫师到现在，恐怕连五百年都不到吧？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你天赋异禀……可你的知识储备，特别是五级巫师需要掌握的那些高阶系统的理论知识，跟得上吗？”
这也是大卫、雷克斯和塞拉菲娜最担心的。
巫师等级只是“容器”的扩大，决定了能发挥的力量上限，但是力量的下限全看巫师本身的知识多寡。
晋级太快，往往意味着知识积累不到位，空有等级而无匹配的战斗力。
当然，正常的知识类超凡者，哪怕思维逻辑和思考模式不会发生改变，但完全可以在晋升后凭借强大的“硬件”性能以比低等级更快的速度补充需要的知识。
但……这对巫师来说不适用。
倒不是说巫师不能这么做，而是这种方法的使用前提是一直……至少在补充完必要的知识前一直处于“安稳”的状态。
而巫师……可是有强制战争需求的。
杰明虽然一直称自己两轮位面战争之间的时间是“强制休整期”，但实际上，对于六级以下的中低阶巫师来说，休整期并不强制，他们面临的是位面战争的强制征召。
而巫师社会作为和战争高度相合的社会模式，巫师等级不仅仅是荣耀和力量的代表，也是责任的象征。
简单来说，你是什么等级的巫师，位面战场上指挥官就会给你安排什么等级的巫师需要承载的任务。
像是五级巫师，其位面战场的任务一般是在远征军将敌人的种族数量和位面掌控度削减到一定程度前，要扛住敌人的数名甚至十几名六级生物的攻击，有需要的情况下甚至要硬扛并拖住七级生物。
这任务对于常规五级巫师来说虽然难，但并非无法完成，可对于战斗力只有四级巫师的水货巫师来说，这简直就是送死。
而在开战之前，指挥官可不会随意询问一位巫师的战斗模式和战斗力水平，毕竟这可是有窥视他人知识的嫌疑。
当然，能成为指挥官的巫师们也不是傻子，有余裕的情况下，安排的任务肯定是按照同级别巫师战斗力的常规下限水平去安排相关任务。
这种情况下，水货巫师就算真的没扛住，好歹还有额外的战斗力帮忙顶下去。
但绝大部分的位面战争里，其指挥官本身也是位面的发现者，更是这场战争的发起人。
很多六级的巫师因为资金有限，所以召集的巫师军团整体战斗力不太强，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就只能按照同等级常规印象的战斗力发布任务。
水货巫师碰到这种情况，要是敢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盘托出，那大概率会被浪费了资源的指挥官在暴怒之下安排任务阴死。
而要是不说明实际情况，运气好的话只是死一个水货巫师，运气不好，这场位面远征都有可能失败。
所以，在知识没有累积到一定水平的前提下就追求快速晋升这种事情，在巫师世界可谓真正的害人害己。
除了第一次参加位面战争没经验的新手外，哪怕是战斗系巫师也不会蠢到做这种事。
反过来，足够的知识能带来足够强的战斗力，哪怕巫师等级低，后续位面战争中获得的收获也不会少。
反正巫师也没有寿命的压力，所以对于很多巫师来说，停在当前境界，不断累积知识直到当前研究能力的上限才是最优解。
当然，要是像薇奥拉那样直接从三级跳到六级巫师，反倒是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因为高阶巫师不但没有强制征召，而且货真价实有强制休整期，完全可以从容的补充知识。
听着安雅的问题，杰明脸上的苦涩更深了几分，他坦诚道：“知识积累方面……确实跟不上。五级巫师需要涉猎的许多高深领域，我都只是浅尝辄止，甚至还未入门。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好在之前打下的基础还算牢固，嗯……在即时战斗力方面，暂时还没有出现严重的脱节。”
但大卫的表情依旧严肃，他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法则掌握度呢？杰明，你别告诉我你是靠大量吞服位面本源，硬生生把掌握度堆上去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让旁边的雷克斯和安雅也瞬间紧张起来。
在巫师世界，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也是许多急于求成者容易陷入的陷阱。
位面本源确实蕴含着对应法则的“知识碎片”，吸收后能快速提升“法则掌握度”的数值。
但这种知识是零散而片面的，缺乏内在逻辑联系。
就像一个人背下了一本字典里所有的单词释义，却不理解语法，修辞和语境，依旧无法写出优美的文章，甚至无法流畅地表达。
自己通过研究、实验、领悟，一步步构建起的法则知识体系才是系统性的知识，可灵活运用并推陈出新的。
而依靠位面本源堆砌起来的“掌握度”，更像是一个僵化的数据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应用起来呆板低效，且几乎断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毕竟所谓的“100%法则掌握度”，仅仅是指达到能够进行“法则固化”的最低理论门槛。
它绝不意味着你完全掌握了这条法则的一切奥秘。
法则的深度和广度近乎无穷，100%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资格认证。
靠位面本源堆到100%的巫师，在真正靠自己研究达到100%的巫师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哪怕后者可能只掌握了80%的“量”，但“质”完全不同。
杰明所掌握的虽然是空想元素，理论上没有符合他的位面本源，但有相近知识的位面本源却也可以使用——就像服用水元素本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时间法则相关的法则掌握度一样。
杰明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郑重地摇了摇头：“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我的灵气法则掌握度，包括对其他一些法则的触及，都是靠我自己一点一点研究，验证积累起来的，没有依赖位面本源走捷径。虽然过程……确实借助了一些特殊条件和资源加速，但根基是我自己打下的。”
听到杰明如此肯定的回答，大卫、雷克斯、塞拉菲娜和安雅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消散大半。
只要法则根基是自己夯实的，哪怕知识面暂时窄一些，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慢慢弥补。
最怕的就是为了等级自毁前程。
“那就好……”大卫拍了拍杰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小子，总是能搞出点让人吓一跳的名堂。这次战争，可别掉链子啊！”
“一定小心。”安雅也叮嘱道。
雷克斯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大卫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他们周围以及整个船位面广阔的集结区域，再次亮起了大片大片的传送光芒。
这是更细致的分组传送开始了，将巫师们按照预定的编队和任务，送往不同的预定位置。
“看来要分开了。”杰明看着脚下亮起的与大卫他们略有不同的传送符文，遗憾道。
“保重！”
“活着回来！”
“战后一起做研究啊！”
几人迅速道别，话语简单。
在传送光芒彻底吞没视野的前一刻，杰明看到大卫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嘴型似乎在说：“别死了，我们还等着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光芒闪过，身影消失。
……
……
传送的光芒彻底散去，杰明双脚稳稳落在坚实而略显冰凉的合金地面上。
他迅速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克拉克导师和薇奥拉学姐。
显然，在最终的战斗分组时，诺伦工坊的高层确实考虑到了巫师之间既有的默契与配合度。
将师徒、好友、长期合作的同僚分在同一作战单元，能更快形成战斗力，减少磨合期的风险。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位于整个庞大船位面的中后部区域。
透过前方稀疏的人群和略显空旷的地带，可以看到更前方聚集着密密麻麻气息彪悍的身影。
他们大多身着便于战斗的巫师长袍或轻甲，身上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能量波动，正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法术预加载或战术低声交流。
显然，这些人是此次战争的主力之一，是诺伦工坊的战斗系巫师们。
虽说在高阶巫师之下，后勤系巫师要显著的在地位和战斗力上都强于战斗系巫师，不过等达到六级之后，双方之间的地位和战斗力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
毕竟能达到六级，说明选择战斗系和后勤系只是道路上的差异，而非个人能力上的区别。
从高阶巫师的划分就能看得出来，基本上前方的战斗巫师和后方的后勤系巫师，在高阶巫师水平上数量是均等的。
杰明之所以能分辨出船位面的“前后”，是因为在船位面的正前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广阔空间尽头，横亘着一道奇景。
一道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巨刃硬生生劈开的伤口，悬挂在天幕之上。
它并非不稳定的黑色乱流，边缘闪烁着稳定而复杂的银色符文，显然被强大的空间技术加固过。
裂缝内部也不是绝对的黑暗或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不断扭曲变幻，如同浑浊水波般的景象，隐约能窥见其后荒凉死寂的地貌轮廓。
毫无疑问，那个经过“精细加工”的空间裂缝便是通往“战场”——星环联邦指定的，由多个废弃位面拼合而成的超大型决战之地——的稳定通道。
杰明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克拉克导师，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导师。”
克拉克导师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杰明也立刻注意到，导师今日的装扮与平日截然不同。
那身常年穿着的略显陈旧朴素的灰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合体，线条利落的深灰色贴身法袍。
法袍材质看似普通，但在船位面恒定光源下，隐约有极细微的防御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更引人注目的是，导师身上佩戴了许多平时绝不会看到的“装饰品”：一枚造型古朴的胸针、几枚嵌在不同位置的戒指、手腕上缠绕的细链、甚至腰带上看似不起眼的几枚挂坠……
如果使用精神力观察，这些看似低调的物品，每一件都会爆发出如同小型太阳般刺目却又性质各异的元素灵光！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而内敛的防护与增幅力场，将克拉克导师笼罩其中。
他平日那双总是平静淡然，甚至略带疲惫的眼睛，此刻也如出鞘的利剑，目光锐利。
杰明又看向薇奥拉学姐。
不知何时，她也换下了一贯优雅的长裙，穿着一身暗红色调，同样布满细微符文且方便活动的战斗法袍。
身上同样佩戴着数件灵光逼人的饰品，长发也被利落地束起。
她感受到杰明的目光，挑了挑眉，嘴角依旧带着那丝习惯性的，略带玩味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静谧。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们。
杰明放眼望去，视线所及范围内，无论是前方的主力战斗巫师，还是中后方的支援，或像他这样的特殊作战单位，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武装到牙齿”的状态。
平日里或许深藏不露的珍贵巫器、保命道具、增幅装备，此刻都被毫无保留地佩戴出来。
整个集结区域仿佛变成了一个流动的“顶级巫器博览会”，各种属性的元素光芒交织辉映，却又被主人们强大的控制力约束在身周，形成一片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海洋。
显然，面对这场决定命运的巫师战争，诺伦工坊的巫师们都全力以赴，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底蕴。
杰明又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他眉头微蹙，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导师……”他转向克拉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安格学弟呢？他没和我们分在一起吗？”
薇奥拉闻言，也停下手中一个检查符文阵列的小动作。
同样抬头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同样没发现那个总是跟在克拉克身后，有些沉默但眼神坚定的年轻巫师的身影。
“奇怪……他应该不至于没被分过来吧？难道是正好撞上强制征召轮换期，被临时派去参加其他位面战争了？”薇奥拉猜测道。
克拉克导师听到杰明的问题，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杰明脸上，又看了看同样带着疑惑的薇奥拉。
杰明看到导师这个细微的反应，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克拉克沉默了一瞬，用他那特有的，平淡到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的语气，开口说道：
“安格他……”
“已经死了。”
薇奥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丝习惯性的笑容僵在嘴角。
克拉克顿了顿，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解释，尽管语气依旧平淡：
“他在上一轮常规位面开拓战争中，运气不好。所在的小队，遭遇了目标位面内……一个隐藏的七级原生生物。”
言简意赅，没有描述过程，没有渲染惨烈，但“七级原生生物”这几个字，已足以说明一切。
对于只有二三级实力的安格而言，那无疑是无法抗拒的灾难。
杰明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克拉克导师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了看薇奥拉学姐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格学弟……那个曾经在克拉克导师门下，与自己有过短暂交集，有些内向却勤奋认真的年轻巫师。
他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次遥远的，自己并未参与的位面战争之中。
巫师之路，从来都不平坦。
探索未知，掠夺资源，与诸天万界为敌，死亡本就是常态。
杰明早已清楚这一点。
甚至他自己也亲身经历过好友的死亡。
但即便过了这么久，杰明依旧无法像其他巫师那么熟练。
当死亡再一次真正降临在一个认识的人身上时，那种感觉依旧有些……微妙。
反倒是克拉克导师，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好了，逝者已去，等你们多经历几轮也就习惯了。现在，需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场即将开始的战争上。”
他灰色的眼眸扫过杰明和薇奥拉，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力量：
“我可不希望……战斗结束后，孤零零的只剩我一个人。”
薇奥拉最先调整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丝僵硬的弧度重新变得鲜活，甚至比平时更上扬了一些。
听到克拉克导师的话，她勾起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仿佛要挑衅般的意味：
“哦？老……导师你这话说得……相当自信嘛。你就这么确定，自己绝对能活下来？”
克拉克看了她一眼，顺手对着她脑门弹了一下。
在薇奥拉捂着脑袋怨念的目光中，克拉克导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是自信。这只是基于现有数据、实力对比、战场环境以及我个人所掌握应对手段的……合理推论罢了。”
两人的互动，让杰明也缓缓回过神来。
他刚才稍微感觉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内心的精神波动虽有不小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熟人逝去”这件事本身的惊讶与感慨，而非悲伤。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严格来说，他与安格学弟的交集并不算深，感情也远未到挚友的程度。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道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感受着周围无数巫师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紧张、决绝、杀意的磅礴气息。
深深的吐了口气。
战争，即将开始。
而死亡，或许就在下一刻，降临在任何人头上。
包括他自己。
“我明白了，导师。”杰明低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今天就这一章了，新的一年，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