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
理论上杰明的攻防移动三端都已经在改造法术的加持下，达到了六级巫师的标准。
但实际战斗下来他才发现，以自己现在的水平，面对六级巫师还是太吃力了！
杰明身形如电，太虚步催动到极致，在天空中拖曳出无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他背后的金属羽翼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杀戮蜂群，炮口始终锁定着灰白雾气中的身影，持续不断地喷吐出毁灭的洪流。
一道又一道暗金色的炽热光流从浮游炮尖端激射而出，在空中纵横交错。
因为每一发与下一方离火灭绝神光之间的发射衔接速度实在是太快，让原本应该在发射后一闪而逝的光束，变成了如同持续照射的激光一般的攻击。
这些持续照射的光流所过之处，空间被烫出久久无法弥合的高温扭曲带，下方荒芜的大地更是遭了殃。
暗金色光流扫过地面，岩石无声气化，灰白色的大地融化成沸腾的玻璃状湖泊。
更远处的山坡被拦腰切断，上半截山体在刺目的光芒中缓缓滑落，砸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杰明本人则在密集的光流掩护下，进行着疯狂的高速机动。
他忽而垂直攀升，忽而锐角转折，忽而如同落叶般飘忽不定，试图摆脱对方那如影随形的锁定。
然而，那位六级巫师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
“啼魂火鸦！”灰白雾气中传来冰冷的低喝。
数十只完全由惨白色火焰构成的飞鸟凭空凝聚，它们无声地尖啸着，拖曳着仿佛能灼烧灵魂的尾焰，从四面八方朝着杰明包抄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又燃烧，留下诡异的冰火轨迹。
“寂灭音环！”巫师双手一合，一道漆黑如墨，不断高频震荡的圆环骤然扩散！
那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音波与湮灭法则的混合产物。
这音波甚至跨越了常规的音速，以难以想象的超高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杰明周围数公里的空域。
音环所及，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有能量流动变得滞涩混乱。
而最多的，还是那一道道朴实无华，却最为致命的灰白色泯灭光束。
它们从雾气中各个角度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预判着杰明的闪避轨迹，逼迫他不断消耗精力进行极限规避。
偶尔有光束擦过归墟甲，便会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那是高度凝聚的湮灭能量与归墟甲激烈对抗的声音。
杰明完全处于下风。
他赖以周旋的资本，是背后浮游炮持续不断的光流压制，以及身上那件能自动从洞天中抽取备用单元，几乎不间断刷新的归墟甲。
但归墟甲很多时候根本扛不了两招就会崩碎。
更多时候，他不得不将数道离火灭绝神光的光流临时汇聚，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暗金色光盾，或是挥舞成一道璀璨的光剑，将袭来的火鸦群斩散，将音环的局部强行劈开。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浮游炮的连续射击对精神力和算力都是巨量消耗，而对方的攻击密度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劣势，如同滚雪球般不断累积。
终于，在一次强行劈开三道泯灭光束、身形因此出现刹那僵直的瞬间……
“结束了。”
灰白雾气中，那两点猩红光芒骤然大盛！
一只极端凝练的“光暗泯灭原点”构成的灰白手掌，无视了空间距离，仿佛从杰明胸口前方的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
趁着杰明的归墟甲破碎还没来得及补充的这微小瞬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手掌触及之处的物质，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瞬间蒸发。
杰明胸口的灰袍、皮肉、骨骼……所有构成他身体的存在，都在那极致的“湮灭”伤害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本的虚无。
这湮灭甚至沿着能量与灵魂的连接逆向蔓延！
杰明的大半个胸膛连带着头颅如同跳帧般消失，就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头皮到颅骨，从大脑到灵魂核心……彻底消散。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最后映出的，是远方那团似乎也消耗不轻，波动剧烈的灰白雾气。
无头的尸体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线的木偶，朝着下方那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坠落。
背后的金属浮游炮，光芒瞬间熄灭，如同失去生命的金属残骸，随着尸体一同散落。
轰！
尸体重重砸在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化地面上，溅起一片晶屑。
天地间，仿佛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被战斗余波点燃的岩石还在噼啪燃烧，以及风吹过地面沟壑时发出的呜咽。
空中，那团灰白雾气缓缓收敛凝聚，重新化作那名寂灭之塔巫师的身影。
只是此刻，他的状态也绝谈不上好。
完全元素化的躯体明显稀薄了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流转不定的能量核心。
那对标志性的猩红瞳孔，光芒也暗淡了数分，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刚才那记“寂灭之手”几乎抽掉了他剩余精神力的九成。
他缓缓降落在距离杰明尸体不远处，猩红的目光扫过那具失去头颅的残躯，以及散落四周毫无能量反应的浮游炮残骸。
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微微松懈了一丝。
“终究……只是五级。”沙哑的声音带着胜利后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然而……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几根看似随意散落，炮口朝向各异的浮游炮残骸，其中几根的炮口，竟不知何时在跌落的过程中悄然调整了微不可查的角度，此刻正隐隐指向他的方位！
嗡！！！
黯淡的金属表面，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炽烈的暗金色光芒！
这些离火灭绝神光被更进一步压缩，甚至压缩到不足手指宽。
随之而来的，是足够强大的破坏力。
攻击的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他心神放松，躯体因疲惫而防御出现细微空隙的刹那！
“什么？！”六级巫师瞳孔中的猩红骤然缩成针尖！
面对近在咫尺的光速打击，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动作。
噗！噗！噗！
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射线，如同热刀切过黄油，轻易贯穿了早就摇摇欲坠的雾气屏障，狠狠扎入了他的元素化躯体！
“呃啊啊！！！”
非人的凄厉惨叫从雾气中爆发！
射线命中之处，灰白雾气疯狂沸腾，露出内部剧烈动荡的能量核心。
恐怖的湮灭能量从伤口处向内侵蚀，与他自身的泯灭之力激烈冲突，造成二次破坏！
仅仅一击，他本就状态不佳的躯体，瞬间遭到重创！
元素化的身体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消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踉跄着后退，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那三根缓缓失去最后光泽，彻底变成废铁的浮游炮，眼中充满了惊怒，怨毒，以及……一丝终于升起的恐惧。
这些炮……是故意的？！
是那个巫师临死前设下的最后陷阱？！
而就在这时，更让他灵魂战栗的一幕发生了。
远处，那具本该彻底死透，大脑，心脏都被湮灭，甚至连灵魂也被搅碎的无头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在六级巫师近乎呆滞的注视下，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用手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胸口焦化的断口处，肉芽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
骨骼、血管、神经、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再生。
短短两三秒内，一颗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头颅，重新生长了出来。
杰明抬起新生的手掌，有些不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用那双依旧漆黑平静的眼眸，看向了远处重伤濒危，几乎要自我崩溃的六级巫师。
“怎么可能……”雾气中的身影发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理解与深入骨髓的惊骇，“你的心脏和大脑明明已经消失了……你的灵魂我也打碎了了！你应该死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杰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他像是在反问对方，又像是在自问。
下一秒，那疑惑的目光骤然转冷。
“死！”
残余的几根浮游炮再次亮起，对准了那道濒临崩溃的灰白身影。
重伤的六级巫师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凝聚起最后的力量……
但杰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所有残存浮游炮，连同他自身抬起的右手食指，同时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数道暗金色射线，将那道灰白身影彻底淹没。
这位六级巫师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暂而凄厉的哀嚎，然后戛然而止。
灰白雾气如同阳光下的残雪，迅速消散。
最终，只留下一小撮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元素灰烬，飘飘扬扬，落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