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是什么？
是时间倒流这一过程本身固有的“能耗”，如同摩擦生热般无可避免地损耗着位面的基础能量？
还是他们进行的一系列“悖论实验”——尤其是将本位面物质存入独立时空的洞天——对世界造成了某种微小的“撕裂”或“扰动”？
杰明内心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
理由很直接：在他们这批支援力量抵达之前，弗罗斯特率领的先锋军团已经在这个轮回位面鏖战了超过一百个轮回周期。
如果每次时间倒流都会造成如此明显的衰减，那么这种迹象早该在几十个轮回前就被外面的巫师敏锐地捕捉到，而不会等到现在。
当然，也不排除是两种因素叠加的结果。
即时间倒流本身有微小损耗，而他们的实验如同在脆弱的玻璃上划下新的刻痕，放大了这种效应。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还有更长期，更系统的监测。”在战术会议上，杰明坦言，“前面几轮我们缺乏对环境‘常量’的基线记录，现在建立的基准还不稳固。至少需要再经历一到两个完整轮回，才能初步判断衰减的趋势和速率。”
弗罗斯特认可了这个判断。
他命令战斗序列巫师继续按照既有策略，维持对镰颅族的压力，同时为研究创造更多实验窗口。
后勤与研究序列则全力投入对现有数据的深度分析，并完善下一轮更精密的监测方案。
而除了这些忙碌之外，杰明自己，却有一项更重要的验证需要去做。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些被他收入体内洞天的“样本”，其原本存在于这个位面的“源头”，在时间倒流后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与本体完美愈合，仿佛从未被切割？
还是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
或者……出现了更诡异的现象？
他向弗罗斯特提出了外出探查的请求，并出示了详细的计划：根据记录水晶中的坐标与描述，逐一回访那些曾大量采集样本的镰颅族据点或战场，进行实地勘查。
弗罗斯特也没有反对。
探寻真理本就是巫师的天职，更何况这直接关系到对轮回本质的理解。
他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提出了附加条件。
“你可以去，但必须有人同行。”弗罗斯特的态度不容置疑，“另外，我会在你们身上留下‘星痕警戒’。”
他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浓缩如实质的银色星光。
三点星芒分别没入杰明和两位被指派同行的六级巫师——擅长防御与能量操控的罗兰，以及精于侦察与空间隐匿的薇薇安的眉心。
“这道巫术能自动抵挡一次达到八级强度的攻击。”弗罗斯特解释道，“更重要的是，无论它是否被触发，只要破碎，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瞬间定位并抵达。不要离我感知范围的极限太远，明白吗？”
“明白，指挥官。”三人齐声应道。
检查完相关的记录水晶，杰明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距离主营地上万公里之外的一处废弃镰颅族城市。
根据情报，这座城市在巫师入侵初期就被战略性放弃，但后来又被一支镰颅族侦查部队重新占据，改建为前沿哨站。
在上一轮的一次中等规模扫荡战中，巫师部队清理了这个哨站，那位战斗系巫师“收集”了超过一千只一级到三级低级镰颅族的完整尸体。
这些样本如今正分门别类地躺在他的体内洞天中。
样本来源清晰，坐标精确，环境相对简单，作为第一处验证点再合适不过。
为了防止因为自己的实验出现什么轮回上的差异，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黎明，杰明便迫不及待的和罗兰以及薇薇安悄然离开了喧嚣的营地。
罗兰撑起一道近乎无形的能量护盾，将三人笼罩其中，不仅防御，也兼具光学迷彩和一定程度的气息遮蔽效果。
薇薇安则在前方引路，她的身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周围的空间波动融为一体，不断侦察着最佳路径和潜在风险。
三人没有使用长距离传送，而是以高速飞行结合短距离空间跳跃的方式前进，以免引起镰颅族的警觉。
一路上，景象荒凉而压抑。
大地遍布着战斗留下的疮痍。
焦黑的坑洞、结晶化的土壤、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零星可见的已经在巫术的作用下开始风化的镰颅族甲壳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辐射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感，那是无数生命在同一片土地上死亡所沉淀下来的气息。
“这片土地……意外的脆弱。”薇薇安忽然轻声说道，她的空间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空间的‘韧性’似乎在减弱，某些地方的稳定性……有点不对劲。”
杰明闻言，精神力仔细扫过下方大地。
确实，在一些能量冲突特别激烈的区域，空间的“纤维”似乎显得格外脆弱，仿佛轻轻一扯就会破裂。
杰明摸了摸下巴，巫师之前战斗中施展的巫术绝对没有这个效果，所以是这个位面自身的问题吗？
暂时想不到缘由，杰明只能压下疑惑，跟随着前面的两人继续赶路。
三人经过大半天的疾行，在傍晚时分，那座目标城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极具镰颅族风格的巢穴型城市。
一座座由生物质与矿物混合构筑的高大螺旋塔楼如同巨大的虫蛹，连接塔楼的空中廊道如同蛛网。
地面则分布着密密麻麻，功能不明的孔洞和通道入口。
整座城市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颜色，在夕阳余晖下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沉睡巨兽。
然而，此刻这座城市寂静得可怕。
没有飞行单位巡逻，地面没有活动的身影，甚至连原本应该弥漫的信息素网络也感知不到活跃的信号。
“情报没错，对方撤离的很干净。”罗兰评估着，“能量残留反应微弱，没有大规模生命聚集迹象。但……小心些，可能还有零星的残留个体或自动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