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05 / 540 章10,858 字

李守中前脚刚走,那门帘子还在微微晃动。

旁边侍立的心腹小厮王义觑着王酺脸上似笑非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畅快,便凑近了,压着嗓子,低声笑道:“爷今儿个气色好!怪道呢,连李守中这等清流里的头面人物,都巴巴地来寻爷的门路。他们平日里可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

王嗣听了,得意非常,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大笑,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才乜斜着眼,用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腔调说道:

“哼!你懂甚么?老爷我乃是正儿八经的崇宁二年进士出身!就算那群自命清高的酸腐看老爷我不顺眼,那也是正途出身、同殿为臣的士大夫!他们再清高,于老爷我终归是同路人。”

他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倏地一收,化作一片阴鸷,声音也冷了下来:“可这位西门天章,哼!”他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正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仗着几分歪才,几首歪词,就有人捧他上天,竟也敢在老爷我面前充大头蒜?什么文采风流,不过是个幸进之徒罢了!”

王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压低了声音:“吩咐下去,收拾好,明日上完早朝,老爷要去一趟清河,把他那几个结义的草莽兄弟,什么张三李四王五麻子的,寻个由头,一股脑儿全拿了!哼,进了我那刑部大牢,就算没有真赃实据,三木之下,何愁逼不出些“莫须有’来?到时候攀咬拉扯,还怕定不了他西门天章的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嘴角勾起残忍的快意,“等那西门天章风尘仆仆从外头回来,哼,怕是连身上仅存的那点子「文身皮’,也要被老爷我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了!”

京城另一头,

太师府深处。暖阁内,银霜炭无声吐纳着暖意。

当朝太师蔡京,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正缓缓摩挲着一纸急报一一正是西门天章的五阙《上元词》。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枯瘦的手指随着词句的起伏在信笺上轻轻敲点。

阁内静极,只闻信纸细微的沙沙声。

良久,蔡京眼皮微擡,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掠过眼底,缓缓绽开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纯粹欣赏意味的笑容:“妙!此子才情,当真了得!这五阙上元词,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已然得了大家真髓!尤其是这最后一阙……”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阙词的结尾处,““众里寻他千百度,墓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等孤高清绝、遗世独立之慨,压过周词匠气,直追古人!其气韵风骨,竞不亚于欧阳文忠公、苏子瞻当年!”

赞罢,蔡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褪去,复又沉默。

他不再言语,只是捏着那信纸,眼神飘向暖阁角落里跳动的烛火,苍老的眸子里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伤与落寞,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一段悠远的时光之中。

长河流淌,而他只是岸边的礁石。

侍立一旁的翟管家大气不敢出,看得分明,心中大奇。

他自幼伺候蔡京数十,深知自家老爷脾性,从钱塘小吏到权倾天下的太师,自家老爷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喜怒不形于色,何曾见过他流露出如此神态?

翟管家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老爷……可是这词……让您想起了什么旧事?”

蔡京仿佛被这一声轻唤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苍老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深沉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夫终究是老了,人老了就容易一思过往!”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悠远和疲惫:

“西门天章……这一句“灯火阑珊’,倒让本相想起……这大宋上元的几代风流,这轮明月,也照过……这朝堂上的无数云谲波诡。”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回到了某个灯火辉煌的汴京上元夜:

“犹记得……那年上元佳节,欧阳文忠公一曲“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名动京师,传唱天下。”

“彼时,老夫刚刚金榜题名,中了进士,蒙先帝恩典,外放钱塘江边,做一名小小的七品县尉。欧阳公那时已是士林领袖,天下文宗,官居翰林学士承旨,主持贡举,门生故吏遍天下……高山仰止!”蔡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向往,“那时候,老夫我便立下宏愿,此生定要如文忠公一般,立德、立言、立功,青史留名!”

“彼时老夫少年心性,也曾慕其文章道德,以为楷模。然……其时神宗皇帝锐意革新,王荆公已入中枢推行新法。新旧之争,暗流涌动。老夫身在钱塘,心在汴梁,望见无数暗波流动,最终山崩海塌,故虽远离朝堂,仍觉恩威难测,深知文名虽盛,终不及权柄在手,方能定鼎乾坤。”

说完后,暖阁里又是一片寂静。

蔡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追忆,有感慨再次开口:

“而后……又是一年上元节。苏子瞻在杭州,写下了那阙《蝶恋花·密州上元》“灯火钱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那时,老夫与他……已同殿为官多年了。”

“元祐更化,太后临朝,旧党尽起,新法尽废,他得旧党诸公青眼,意气风发,而老夫那时…已退了清谈,入了王荆公门下推行新法。我与子瞻,是政敌,朝堂之上针锋相对,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然而,私下里,老夫却也真心佩服他的旷世才情,那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倜傥风流……确是人间少有。”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权相脾睨天下的锐利,那点缅怀被深藏的霸气取代,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及至崇宁年间,本相位极人臣,总揽朝纲,奉圣意绍述新法,廓清朝堂!那年上元宫宴……周邦彦恃才放旷,言语间竞暗讽新政,为那失势的元祐旧党张目。”

“老夫一句话,便将那恃才傲物的周邦彦贬出朝堂,下放江南……他在那江南的上元节,也写下了“风销绛蜡,露悒红莲,灯市光相射。看楚女、纤腰一把。唯只见、旧情衰谢’!”

“嗬嗬,“旧情衰划谢...什么旧情衰谢’!这等句子,不过是追忆自身便览汴京繁华,徒留衰飒之音罢了!”

蔡京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暖阁内奢华的陈设,声音带着疲惫与傲岸:

“老夫这一生……执掌中枢,定鼎乾坤。熙宁时,随荆公变法,初窥权术;元祐间,暂隐锋芒,以待天时;绍圣、崇宁,终得大用,立元祐党人碑,设讲议司,行方田、更盐钞,总天下财赋于朝堂!”“熙宁元祐,多少所谓一时俊杰,多少自命不凡的豪雄?党同伐异,倾轧不休……他们或败于时运,或失于短视,或亡于党争。终了如何?尽皆化为尘土,湮灭于老夫掌中!这大宋的棋局,熙宁至今数十载风云变幻,终究是老夫……落下了定盘之子!他们,不过是老夫登顶路上的……几块踏脚石罢了。”“老夫想到钱塘许下的宏愿,要将这大宋江山,带至亘古未有之巅峰!国富兵强,府库充盈如海!金戈铁马,北复燕云故土!老有所终,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幼有所长,州县广设义学,使我大宋稚子,无论寒门膏粱,皆能识文断字,明理知义!更开天下之公途,破那世家门第之桎梏!使天下英才,唯才是举,唯能是用,而非生来便是公卿!使那朝堂之上,不再尽是朱紫贵胄子弟,亦有布衣寒士凭真才实学立足之地!此方为煌煌盛世,不世之功业!”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然而,话锋至此,蔡京眼中那灼热的光芒却如同被冷水浇熄,迅速黯淡下去。一股深沉的倦怠和失落笼罩了他。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翟管家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蔡京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垂下眼帘,凝视着四周的奢华,声音变得极其低沉沙哑,充满了自嘲:“惜乎!鞠躬尽瘁,尽忠王事...奈-. ..奈何...徒留一“奸’字”

蔡京话锋陡转,目光如电射向手中词稿,方才那片刻的苍凉失意仿佛从未存在,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权相,锐利与算计重新占据了眼眸:

“嗬……未曾想,本相迟暮之年,还能在西门天章这“灯火阑珊’处,嗅到一丝旧日风云的味道。”“西门天章行程如何?”

翟管家腰弯得更低,声音恭敬:“禀太师,按行程推算,西门天章一行,应已临近清河地界。”“他一踏上清河县码头,就让他入京来见我,”蔡京点头说道:“让他先复圣命,方可归家。那些个清流党人,此刻怕是已磨好了刀笔,等着弹劾他“流连章台,有玷官箴’了。”

翟管家躬身垂首,声音沉稳恭谨:“老奴即刻去办!”

得了蔡京一个极细微的示意,翟管家保持着那份恭敬的姿态,无声无息地倒退数步,直到厚重的暖阁门帘前,才转身,动作轻捷而熟练地掀帘而出。

廊下清冷的空气拂面而来,翟管家并未立刻挺直腰板,只是那一直微微前倾的肩背,在无人处自然地松弛了几分。

心底深处,那潭静水却已悄然翻涌:太师爷方才那份失态的回忆,非比寻常。

看起来这西门天章要被收为门生了。

翟管家又连连摇头,这哪里是寻常的门生故吏?

分明是太师爷晚年欲亲手栽培,引为心腹臂膀的架势!

在太师府沉浮数十载,翟管家太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了。这位西门天章,已是板上钉钉,要成为太师府门下新晋的头面人物,其前程,只怕不可限量。

自己对这位西门大官人释放的善意,终究是赶在所有人之前,悄然落下了一子。虽只是微不足道的引路之劳,但在贵人青云直上之时,这点香火情,便是日后难以估量的人情。

此时的清河县东北。

残阳如血,染红了山寨断壁残垣。喊杀声渐歇,只余伤者的呻吟与火焰的劈啪。

史文恭、关胜、朱仝三员大将勒马立于山寨高坡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

坡下,王三官一身硬皮甲,手提点钢枪,正领着几十名精悍团练少壮,逐屋清剿残匪。

他枪法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一扎一挑一崩,迅捷狠辣,几个负隅顽抗的悍匪转眼便被搠翻在地。动作间人马合一,显是下了苦功。

关胜丹凤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对史文恭道:“史教师,大人这义子在你手下调教,这马战功夫是越发精纯了。瞧这枪法,有章有法,劲力也足,假以时日,必是一员骁将!”

朱仝抚着美髯,那张赤红面膛上也浮起笑意,接口道:“正是!小王招宣这马战功夫可见的进步,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史文恭闻言,却只是微微摇头。

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并无多少得色,目光落在王三官已然熟练的收枪动作上,淡淡道:“关兄、朱兄谬赞了。三官能有今日雏形,非全赖史某。他母亲林太太,早年为他延请名师,打熬筋骨,这底子却是极扎实的。”

关胜神色一肃,丹凤眼微眯,望向远处苍茫山色,沉声道:“史教师所言极是。根基固然重要。然,欲成真正统帅之才,非经尸山血海、生死磨砺不可。需见得惯成千上万性命如草芥般倒下,方能在这修罗场上,舍小就大,不为眼前一将一卒之殇所动,谋那全局胜败。”

“便如我祖云长公,亦是于万军之中,几度濒死,方悟得那沛然气概与水淹七军的决绝狠厉。为将者,更需在刀尖上行走,于敌将无数次绝命杀招中挣出一条生路,方知何为「活’字真谛,何为战场机变。”朱仝也收起笑容,赤红面庞在夕阳下更显凝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山寨另一侧残破的寨门处,忽地烟尘大起!!

一骑如雪练般从斜刺里冲出,快得惊人!

马上一位少年将军,身披素白战袍,头戴束发银冠,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手中一杆镇铁虎头枪,枪尖颤巍,寒芒吞吐:

“休伤他!”

王三官正欲擒拿一名匪首,闻声惊觉。

那白衣小将已至近前,虎头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王三官面门!

枪势凌厉无匹,杀气瞬间锁定了王三官!

“又是你!!”王三官见状大怒,仓促间举枪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气血翻涌,骑着战马连退几步!

那白衣小将逼退王三官,枪花一挽,并不恋战,反手一枪挑开旁边欲围攻的团练兵刃,另一手竞已探出,精准地抓住那惊魂未定的匪首腰带,大喝一声:“起!”

竞将那彪形大汉如提童稚般拽上自己马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嗬成!

“哪里走!”朱仝怒喝,拍马欲追。

史文恭眼神锐利如刀,低喝一声:“且慢,勿追!”

他盯着那白衣小将的身影和那杆神出鬼没的虎头枪,眉头紧锁。

关胜亦是按住青龙偃月刀柄,美髯无风自动,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沉声道:“好俊的身手!好快的枪!又是此少年,究竞是何方神圣?”

三人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小将驮着匪首,白袍白马,如一道流星般冲破稀薄的包围,转瞬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夜色如墨,马蹄踏碎清河县郊野的寂静。

史文恭、关胜、朱仝并王三官一行人,带着一身征尘连夜奔袭回团练衙门大营。

刚踏入辕门,留守的郝思文便疾步迎上。

这位平日里也算沉稳的汉子,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抱拳低声道:“三位将军,可算回来了!西门大官人那位结义的兄弟,唤作应伯爵的,已在团练衙门偏厅候了多时了,口口声声要求见三位将军。”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添了一句:“是……拖家带口来的。老婆孩子,连老丈人丈母娘,乌泱泱一大群人,瞧着……甚是惶急。”

“应伯爵?拖家带口?”史文恭眉头一皱,与关胜、朱仝交换了一个眼神。

“唤来。”史文恭声音冷硬,带着战场归来的肃杀之气。

郝思文应声而去。

不多时,偏厅门帘一掀,一股混杂着廉价脂粉、汗味和惶恐的气息先涌了进来。

只见应伯爵打头,他那婆娘紧紧跟在后面,一手牵着一个半大孩子,另一手还搀着个颤巍巍的老婆子杜氏之母,旁边跟着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头杜氏之父,并着连带的亲戚,一家子男女老少,足有十几口人,像被赶进笼子的鹌鹑,缩着脖子涌了进来。

应伯爵那脸上,此刻全无平日的油滑嬉笑,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惊惧。他擡眼看见史文恭、关胜、朱仝三尊煞神般立在堂上,“扑通”一声就带头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如同倒了多米诺骨牌。杜氏、两个孩子、老丈人丈母娘,稀里哗啦跟着跪倒一片,顿时堂内哭声、告饶声、磕头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三位将军!!救命啊!救救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吧!”应伯爵带着哭腔,声音凄厉,全无半点体面。史文恭三人被这阵势弄得一愣。

关胜眉头拧成了疙瘩,朱仝那张赤红脸膛上也满是错愕。

史文恭赶紧下步托起应伯爵,沉声道:“应官人!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你是大人的结义兄弟,不必行此大礼!到底出了什么塌天大祸,值当你如此惊慌?”

应伯爵被史文恭勉强搀起半边身子,兀自抖得筛糠一般,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将军!将军们还不知道吗?东京城……东京城来人了!我那几位结义兄弟,他们几个都被锁拿进京了!”

史文恭三人面色一沉,缓缓点头:“此事……我等已知晓。”

应伯爵一听“已知晓”,哭嚎得更凶了,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家人:“将军们既知道,就该明白!这分明是有人要断我家西门大哥的臂膀,掘他的根基!我那几位兄弟都拿了,下一个……下一个不就轮到小人我了吗?!我家西门大哥如今不在清河,求求三位将军发发慈悲,救救小人一家!”

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念头飞转。

这应伯爵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无赖帮闲,平日里只会捧专一帮衬着官吏做些不上道的勾当,可这份趋吉避凶、嗅风辨雨的本事和求生本能,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端的是让人佩服!

史文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应官人,你且莫慌。大人已在回清河的途中。那东京缉拿司若要捉你,那日便该一并锁了去。既未动你,和不放心回肚里。”

应伯爵闻言,非但没安心,反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将军!将军们是英雄好汉,光明磊落,哪里晓得那些衙门里的阴私手段!小人我常年与那些书吏、公人打交道,最是清楚不过!他们不立刻锁我,非是慈悲,而是觉得我那几位兄弟的供词,已足够定我家大哥的罪了!”“倘若……倘若东京那边发现证据还不够扎实,或是想深挖些别的,转头第一个就得回来拿我应二顶缸!小人我……小人我怕是活不到我家大哥回来那天了哇!”

他这番分析,听得史文恭三人都是一怔,觉得大有道理。

这应伯爵混迹市井底层磨砺出的对官场的精准洞察,确实还要高过自己三人。

关胜抚髯的手顿了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应二官人,你既求到此处,念在西门大人面上,我等自不会坐视,这次不必上次突然和当场擒获,你且安心。我等三人早已议定,若东京再派人来提你,自有分晓。团练衙门与提刑衙门自有章程,便是枢密院的文书到了清河,想绕过地方提刑拿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无论如何,必会设法拖延周旋,保你一家安稳,直至西门大人回返清河主持大局!”

应伯爵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绝望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活气。他“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将军!谢三位将军活命之恩!小人……小人全家给将军们磕头了!”身后杜氏等人也跟着磕头如捣蒜,一时间堂内又是一片“谢将军恩典”的嘈杂之声。此时清河县东北,济州府西南的二龙山,聚义厅前。

那匹白马一声长嘶,稳稳停住。白衣小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顺手将马背上那兀自晕头转向的匪首提溜下来,丢在地上,然后对着厅前站立的一人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杨志叔父,小侄交令。人,救回来了。”

那匪首滚落在地,擡头一看,只见眼前立着几条好汉:当中一个面皮青记的汉子,正是“青面兽”杨志!

旁边站着身材魁梧的大和尚“花和尚”鲁智深,还有几位头领模样的好汉。

他慌忙爬起,纳头便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谢几位头领救命之恩!小的“过山风’张猛,愿率残部归顺二龙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鲁智深看着那英姿勃发的白衣小将,又看看地上叩拜的张猛,不由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杨志兄弟,你这族侄杨再兴,真真是好生了得!好一条小白龙,好一杆神枪!”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杨志的肩膀,“洒家在西军里也混过些年头,那些个将门子弟,花架子不少,你这族侄能在马背上把这虎头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洒家看,西军里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这般本事,窝在咱这二龙山可惜了!何不让他去投西军?凭这一身本领,博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杨志看着眼前英挺的族侄,那张青记脸上却泛起一丝深深的苦涩。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族侄的肩膀,示意他起身,然后对鲁智深摇头道:“大头领,你我兄弟,都是从那条路上滚过来的……西军?哼!”

他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懑:“西军门阀林立,派系倾轧,比那战场上的刀枪还狠毒十分!你我这般出身,无显赫根基,无金银铺路,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斩将夺旗之功,到头来……功劳簿上,不过是一笔带过,分润到你手里的,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也算看明白了,在这绿林里做个山大王的实惠,未必就比在西军里当个受气的都头、指挥使差!至少,这山上的金银,看得见摸得着,攥在自己手里。有了这些“阿堵物’,再去东京钻营打点,换个官身……嘿,说不定比在西军苦熬半辈子,指望那点微薄的军功赏赐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到的“恩荫’,来得更稳当、更痛快!”

杨志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半生蹉跎的苦涩。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杨再兴尚显单薄的肩甲上,声音低沉:

“再兴我儿,你听叔父一句。那西军…不去也罢!便是南下投奔别处军州,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人脸色,给人当枪使!”

他环视了一下火光中巍峨的二龙山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野望与算计:“就留在叔父这里!留在咱二龙山!你我叔侄同心,再加上鲁提辖这般好兄弟,何愁山寨不兴旺?等咱们人马壮了,声势大了,狠狠杀痛官府几次,杀得那东京城里的官家都肉疼心惊!到了那时.……”

杨志的声音压低:“……自然会有那识相的太尉、相公,捧着招安的诏书上山来!咱们再顺势“归顺朝廷’,这身价可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凭着咱们手里的刀枪人马,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本钱,少不得封你个实打实的指挥使、团练使!坐镇一方,手握兵权,威风八面!这岂不是比你单枪匹马去那西军前线,拿血肉之躯搏那不知落到谁口袋里的微末军功,强上百倍千倍?!”

他直起身,青记脸上泛起一丝自嘲:“叔父当年,何尝不是如你这般想?满腔热血,只想着凭这身本事,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报效那赵官家!结果呢?”

“结果?哼!功劳是上官的,黑锅是自己的!银子是经手官吏的,落到自己兜里的只有仨瓜俩枣!兜来兜去,受尽了腌攒气,看尽了白眼,险些把性命都填进去!最后…还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这里?这绿林道,是刀尖舔血不假,可至少…这血是为自己流的!这利,是攥在自己手里的!”杨再兴握着虎头枪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毕竞只是个阅历尚浅的少年,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叔父说的是。侄儿……侄儿见识浅薄。那侄儿就听叔父的,再……再待一段时间。”

暮春四月,汴梁城外官道上,柳絮儿恰似漫天飞雪,扑头盖脸,沾惹得行人一身白毛。

那郓王赵楷,头戴逍遥巾,身穿一领簇新的湖蓝潞绸直裰,手里摇着一柄洒金川扇儿,意态甚是闲散。身边跟着个俊俏“小郎君”,细皮嫩肉,眉眼如画,通身一股子掩不住的富贵气,偏又透出几分对街市勾当的新鲜劲儿,正是女扮男装的帝姬赵福金。

三五个精壮护卫,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眼珠子骨碌碌四下里酸巡,活似防贼一般。

行至清河县界牌楼前,赵楷兴致正浓,将手中扇儿往后一摆,学着市井人物方言道:“罢了!此地已是码头左近,人烟凑集,天子脚下,光天化日,能出甚幺蛾子?尔等且退远些,休要聒噪,没得败了俺们兄弟的游兴!”

领头的护卫头儿,面皮上堆起难色,紧赶两步,凑到近前,压着嗓子道:“爷容小的禀:前几月,国子监李祭酒府上的千金小姐,不也是在汴京城外官道上,硬生生被强人掳了去?这清河县虽是个富庶去处,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端的……”

话未说完,扮作公子的赵福金早把柳眉一竖,学着兄长的市井腔调,脆生生啐道:“咄!好不晓事的奴才!哥哥说无事便是无事!尔等只远远地候着,难道这清河县,倒比那济州梁山泊还凶险?况且那李家小姐,不正是西门天章救回的?如今踩在他家门口地皮上,倒反而不安稳了不成?”

护卫头儿被噎得脖子一缩,只得喏喏连声,躬着身子倒退几步,挥手示意手下再退远三丈开外。兄妹二人这才施施然踱进清河县城。刚踏进城门洞子,一股子热腾腾、闹哄哄的市井气浪便扑面撞来,与汴梁城里的端严气象大是不同。

赵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只见那街道宽敞,青石板路冲洗得油光水滑,竟不似汴梁常见那般泥泞污秽。

两旁店铺,挨挨挤挤,各色招牌幌子高高低低地挑着,红绿相间,却也齐整。

更奇的是,这街面竞似分出了格调:靠南码头方向,尽是粮行、货栈、牙行,粗壮的力夫赤着膊,扛着麻袋小山也似,推着独轮车吱呀作响,号子声此起彼伏,货物堆垛得齐整,自有穿号衣的拿着簿子勾勾画画,手脚麻利;

往北去,则换了天地,酒楼、茶肆、绸缎庄、生药铺子……宾客盈门,伙计们满脸堆笑,唱喏声、算盘珠子声、招呼声搅成一团。隔不多远,便有穿着皂隶号衣的更夫兼巡街,腰挎铜锣,别着个竹哨儿,手里拎着根油光水滑的水火棍,眼珠子滴溜溜四下里蜇摸。

路边的阳沟也通畅,还设了几个大筐子专倒秽物,自有专人推车来收。

赵楷驻足细观,心下暗暗纳罕:这等精细,断非寻常州县衙门那等粗放手段能办!此地分明是行了一套极周密、极利索、又极新巧的管治之法!

他瞥见街角立着木牌,贴着告示,条款分明,赏罚清楚,落款处一个朱红的京东东路提刑衙门印记赫然在目。

最教兄妹二人啧啧称奇的,是一满街竟寻不出半个叫花子的影儿!

想那汴梁天子脚下,尚有冻饿倒毙沟渠的,这清河县地处南北水陆咽喉,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街面上却连一个破衣烂衫、伸手讨钱的腌攒货也无!

只见些码头力夫、店铺伙计模样的汉子,三三两两坐在街边小摊上,捧个粗瓷大碗,唏哩呼噜吃着热汤水食,虽粗豪,倒也收拾得干净。

偏是那几条挂着红纱灯笼的巷子深处,隐隐约约,送出些丝弦管乐之声,夹着些娇滴滴、软绵绵、妖妖调调的笑语,显是行院粉头私妓人家聚集的所在,那巷子口数之多,远非寻常县治可比。

兄妹二人走到一个临街的馄饨挑子前,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四月的汴京惯吃些樱桃煎、冰雪冷元子,这清河县的鸡骨汤小馄饨却也喷香。

汤是滚热的鸡汤撇得清亮,撒着碧莹莹的葱花、金灿灿的虾皮。摊主是个精瘦老头,手脚甚是麻利。赵楷舀起一个雪白滚圆的馄饨,吹了吹,似不经意问道:“老丈,你这清河县好生兴旺,街面也洁净。怪哉,竟不见半个乞儿流民,端的稀罕。却是何故?”

那老者闻言,脸上登时堆起一团敬畏又感激的神色,压低了嗓子道:“二位公子爷想是初来乍到?这全是托了西门大官人的洪福啊!”

“哦?西门大官人?”赵福金眼睛一亮,抢着问道,那声气里便带了一丝儿不易觉察的急切,“他……他府上想必是粉黛成群,妻妾满堂吧?”话一出口,自家也觉造次,耳根子一热,忙用手中那把湘妃竹的折扇半掩了芙蓉面。

老者“嗬嗬”一笑,透着市井中人那份心领神会的了然:“妻妾?西门大官人府上,明媒正娶、掌印的夫人,只得一位,便是那吴月娘吴夫人,端的是持家有道,贤德得很!至于那些穿红着绿的美人儿嘛……”老者脸上浮起一个男人家都懂的暧昧笑容,含糊道,“大官人府上自然是少不了的,一个个赛过天仙,不过那都是房里伺候的丫头,算不得正经妾室。”

赵福金听得“只得一位夫人”几个字,心头不知怎地一松,一丝儿甜意悄悄漫开,面上却装作浑不在意,只低了头,小口小口啜那馄饨汤。

赵楷心思细密,更关心那治理之道,追问道:“那这街面无乞儿,又是怎生说法?”

“哎呀,大官人可是活菩萨心肠!”老者一拍大腿,叹道,“年前他老人家大兴土木,扩建宅院,那场面,乖乖!用的工匠、力夫,海了去了!工钱给得足足的,白花花的银子,现钱现货,从不拖泥带水!好些原本在街边晒日头、捉虱子的穷汉,只要能扛得动石头、搬得动木料的,都奔了去!那工钱,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

“剩下些老弱病残,实在没力气干重活的,官府也开了恩典,拢到城西荒地上去开垦。虽说官府的工钱发得黏黏糊糊,拖拖拉拉,但每日两顿稠粥是管够的,饿不死人!倘若有那身子骨还硬朗却懒出蛆不肯去的,嘿嘿,每日衙门里两顿结结实实的鞭子,抽得他自家晓得爬着去寻活路!这不,街面上就清清净净了?大官人说了,这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看着也爽利不是?”

赵楷微微颔首,又问:“那治安呢?如此繁华码头,南来北往的过江龙、坐地虎,怕是不好拿捏吧?”老者刚待张口,忽听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老孙头!照老规矩,两碗馄饨,芫荽多多地撒!”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崭崭新的宝蓝绸缎直裰,头戴一顶时兴的方巾,大摇大摆踱了过来,身后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透着几分机灵。

老孙头一见,脸上登时笑开了菊花褶子,手脚麻利地抹桌子擦板凳:“哎哟哟!来大管家!您老今儿个怎得这般早?快请上坐,热馄饨立时就好!”

那被称作“来管家”的男子大喇喇坐下。他身后那小厮却把胸脯一挺,带着几分炫耀抢白道:“什么来管家!我家老爷早就是郓王府里正经的七品带刀侍卫官身了!跟你说了八百回,往后要称“来大人’!”“哎哟哟!瞧我这老眼昏花,记性喂了狗了!该打该打!”老孙头慌忙作揖不迭。

“多嘴的猢狲!”来保脸上得意之色掩不住,却故意瞪了小厮一眼,嗬斥道,“早与你分说,外头行走,不得张扬我的名头,更休提大大老爷的招牌!”

这一番话,坐在一旁的赵楷和赵福金,听得真真切切。

赵楷捏着那白瓷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侧过头去,两道目光如冷电般,在那位新晋的“郓王府七品带刀侍卫”来保身上扫了一遭。

心头已是千回百转:郓王府?七品带刀侍卫?自家府邸里,何时竞多了这么一位在清河县地面上抖威风的侍卫官儿?

那来保似乎也觉出赵楷打量的目光,斜睨了这对气度不凡的兄妹一眼,却也只当是寻常富家子弟,浑不在意,只对老孙头摆摆手:“罢了罢了,孙老儿,休听这小厮胡吨!你也是狮子街的老户了,俺来保当年跟着俺大爹,在狮子街跑腿办事时节,就没少吃你老这碗热馄饨!赶紧上来,吃完了还得办事呢?”孙老头笑道:“哎哟,来管家小老儿斗胆问一句,清河县那团练……少壮们还招不招人?我家那不成器的三小子……身子骨是单薄了些,可手脚还算麻利,也肯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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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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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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