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16 / 540 章16,061 字

【二合一】

荣禧堂暖阁。

贾母歪在临窗大炕的引枕上,身上裹着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虽闭目养神,那撚着佛珠的手指却绷得死紧。

贾珍斜签着身子坐在贾政对面的楠木交椅上,一身华贵的宝蓝江绸箭袖,眼神却有些飘忽。贾政则背着手,官袍未换,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如同刀刻。

“母亲,太太,方才宫里召见,得了确信。林妹夫……如海兄,并非寻常病故,是被毒杀。”“什么?”王夫人一愣。

贾珍猛地坐直了身体,敲打扶手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便是闭目养神的贾母,也倏地睁开了眼睛,直直钉在贾政身上:“政儿!此话当真??”

贾政迎着母亲的目光,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是毒杀无误!且为慢性中毒!中毒日便是妹夫在京城之事!”他顿了顿,“官家……已钦点了那位西门天章暂代权知开封府,同时彻查此案!不日……便要以暂无所住的名义,让我等代为接待,进驻我们府里!”

“西门天章?”王夫人低声说道,“是他?!那个……那个抢了我们 . ..的西门天章?他……他如今竞还要诬陷我们下的毒手不成?”

贾珍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和这位西门大官人,倒也有过几面之缘,喝过几场花酒……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混迹市井、有几分泼皮手段的破落户,如……”

“慎言!”贾政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铁青,官威不自觉流露,“如今这位是官家钦点的天章阁直学士!圣眷正隆!岂容你我在此胡言乱语,妄议朝廷命官?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我多说么!”

贾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撚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几人惊惶、怨愤、尴尬的脸,最终,那撚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好了!”贾母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地环视一周。

“慌什么!乱什么!”贾母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我们宁荣两府,开国功臣之后,累世勋贵,在陛下那里,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几分体面在!”

她顿了顿,话锋如刀,直指核心,“否则,单凭“谋害巡盐御史天子近臣、’这一条一一哪怕只是沾上点嫌疑,就足够把我们全都锁拿下狱,严刑拷问了!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只轻飘飘地把政儿召去,连道明旨都没有,只说是暗中查访?”

她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贾政、王夫人、贾珍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是啊,谋害朝廷重臣,还是皇帝心腹,这罪名足以让整个贾府顷刻间灰飞烟灭!官家此举,确实留了余地。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这里,都是贾家的嫡亲骨肉,顶梁柱。我老婆子相信,在座的,断然做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祸及满门的蠢事!”

“这位西门天章要来查,就让他来查!”贾母苍老的声音带着气魄,“查个水落石出才好!倘若……倘若如海真是在我们府上遭了毒手,那更要让他揪出那包藏祸心的恶奴奸贼!清理门户,以正视听!”她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都给我记住了!官家既然单独召见政儿,既没有下圣旨,又没有录入皇城司,还给了外头一个借口,让我们代替接待那西门天章,就是不想把这塌天大事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要的就是暗中查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只限我们四人知晓!”

见贾政等人纷纷垂首应是,她才放缓了语气,部署道:“对外头,就放出风去,按照陛下给的接口,就说陛下体恤这位西门大人在京中暂无定所,特恩旨让他在我们府里暂住些时日,以示天家恩典与勋戚体面!”

“对内一”贾母的声音陡然加重,“也是这个说法!传我的话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管事、奴才,包括东府的珍哥儿那边!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生伺候这位西门大人!吃穿用度,务必拣最好的供奉!不得有半分怠慢,半分得罪,听见没有?!”

众人齐齐称是。

此刻蔡京府内。

“………是以,这权知开封府,位在辇縠之下,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至于朝议,你这暂代之位,不必如三省六部主官那般日日点卯。依制,三日一大议时列班即可。其余时日,重在实务。开封府庶务繁杂,刑狱、赋税、市易、河渠、防火、赈济……样样关乎京畿安定。遇有疑难,或需揣摩上意之处,多问少尹,他久在开封,人脉通达,诸般关节,明了于心。此人可用,但亦需留意其动向。”

大官人听得全神贯注,连连点头,又请教了些具体事务的处置之道,蔡京一一解答,言语间既点明要害,又不失深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官人见蔡京面露些许倦色,知趣地起身告退:“恩师教诲,学生铭记五内,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恩师提携。学生告退。”

蔡京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大官人恭敬地行礼,退至门口,手已触到门扉,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盘旋已久的巨大疑问。他猛地转身:“恩师!”

蔡京擡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

“恩师!”大官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今日朝堂之上之事,恩师……为何不问学生其中原委?”蔡京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刚出宫门,老夫便已问过了事发关键位置的几位主事,也得了清河县快马递来的详细呈报,大致发生了什么我也差不多猜出来!。”

大官人闻言,瞳孔微缩,心中惊骇于恩师消息传递之速与掌控之密。

蔡京走回大官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所以这么做,并非不信你。恰恰是因为信你,我才更要这么做。”

他直视着大官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单是为我,也是为了给你查缺补漏。这也是为师今日要给你上的另一堂课。”

蔡京踱回主位坐下,神情肃穆:“可以相信别人,因为这是立身之本,倘若举世皆敌,岂不是寸步难行?为官,为学,为人,皆需信人,方能聚合力量,共谋大事。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如刀,“信别人是仁德,信自己是明断!即便是你信老夫我,你更要相信的是你自己的判断和眼睛!”

“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全貌。今日这人的话是许是别人想让他说的。明日你看到的底下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唯有摒除偏听偏信,从各方利害、各方陈词、各方证据中去伪存真,反复权衡印证,如同抽丝剥茧,才能真正窥见那水面之下的冰山,得到真知,切勿因为一时信任自己的眼睛而忘记别人的话,也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忘记自己的眼睛!切记,切记!”

大官人鞠了一躬:“是,谢恩师教诲!”

蔡京挥了挥手:“今日着实让老夫惊喜,你西门天章,你做的事情,老夫这辈子也做不出来!”说完显然是十分愉快,哈哈大笑!

笑完后又道:“只是,今日事情,怕是要引出轩然大波了!”

大官人一愣:“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摇了摇头:“日后便知,去吧,好生去做!”

西门大官人从太师蔡京府上辞了出来已是深夜。

玳安并几个心腹伴当,簇拥着大官人,一路小心护持着马车,直回下处驿站。

一行人刚到驿站门前,便见那厅上情景古怪。

只见王三官与刘正彦两个,一左一右,分坐两张交椅之上,恰似庙里新塑的门神,只是这神像塑得忒也狼狈。

王三官那粉团也似的面皮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子乌青,恰似抹了灶膛灰;

刘正彦更不消说,一只眼肿得如熟透的烂桃,眯缝着,半边腮帮子也鼓胀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两人身上锦袍也扯得歪斜,沾着尘土。

一见大官人进来,两人慌忙挣扎起身。

王三官拖着叫一声:“义父!”

刘正彦也含糊不清地喊:“大人!”

大官人站定,上下打量二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将出来,指着他们道:“咦?奇哉怪也!你两个怎地弄成这般腌膀模样?莫非是走路撞了南墙,还是被京城里哪家不开眼的纨绔子弟给打了?”话音未落,旁边转出一人,正是那老成持重的王禀,身后跟着他一样沉稳的儿子王荀。

王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大人。”王荀也跟着施礼。

王禀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对大官人道:“禀大人。实是这两位手痒难耐,方才在校场上比试马战,要争个高下。起初不过是耍子,奈何打着打着,都打出了真火气!眼见得红了眼珠子,竟要换真家伙拚杀!末将在一旁瞧着不像话,恐伤了和气,更怕出了人命干系,没奈何,只得拍马抢入圈中,将他们两个的兵器都挑飞了。末将道:“既分不出胜负,又怕伤了筋骨,不如亮出拳脚,护干一场,也出出火气!’于是乎……便成了大人眼前这般光景。”

王禀说罢,摇摇头,显是颇觉头疼。

那刘正彦肿着一只眼,兀自不服,瓮声瓮气地埋怨道:“王老将军!你……你忒也性急!你若不出手,容我再使一招回马枪,这厮……这驴囚根子!赢得必是我!”他手指着王三官,牵动伤处,疼得眦牙咧嘴。王三官面门上挨的那拳最重,此刻听他叫嚣,哪里忍得?冷笑一声,那肿胀的脸更显狰狞,啐道:“呸!刘家小儿,休要在此放屁!你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敢称赢?倘若不服,你我这就出去,寻个空地,再干一场!今日若赢不了你这猢狲,我王三官便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亲爹!”

刘正彦一听,如同火上浇油,猛地跳将起来,肿眼泡怒睁,大喊:“走走走!哪个怕你?今日不打出个公母来,誓不罢休!”说着就要去扯王三官。

大官人冷眼旁观,见二人又要厮并,心中既觉好笑,摆手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情分?你两个也不必争了。我且问你们,若是你们二人联手打得过一个人,我便由着你们两个再比一场,如何?”

王三官和刘正彦闻言,都住了手,异口同声问道:“打得过谁?”

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擡手一指侍立在旁、正憋着看热闹的玳安:“喏,玳安。你们两个,若能打得过他,我便允了你们再比。”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王三官和刘正彦看向玳安,只见那小子身量虽不高大,却也精壮,此刻脸上虽竭力绷着恭敬,但那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玳安这些日子跟在大官人身边,早看这两个倚仗家世、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不顺眼,只是碍着身份规矩,不得不装孙子。

自己才是大爹大宅中的家生子,父母又去世的早,懂事起就喊着大爹过来!

还有!

自己可是在祠堂里跪过一夜的。

妈的,这两个破落户无非就是比自己生的好命,跟平安那混球差不多一样讨厌!

如今大官人金口一开,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玳安强压住心头狂跳,故意做出几分犹豫惶恐之色,上前一步,躬身对大官人道:“大爹……这……这可是您老人家亲口吩咐,让小的……动手的?”他这话问得乖巧,实则是要个“免死金牌”。大官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手:“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正好也让我瞧瞧,这半年来,武丁头都教了你些什么本事,日日给你大鱼大肉的,别是白费了我的银子米粮!”

他转头又对王禀及其他人吩咐道:“王将军赶紧收拾东西。等他们三个打完这一场,不论输赢,咱们立时动身,星夜兼程,赶回清河县去!那边还有要紧事等着。”

大官人说完,自顾自寻了把太师椅坐下,王荀赶紧奉上热茶。

他这举动倒是让王禀一愣,自己这儿子比自家还木讷三分,伺候自己这个亲爹都没干过这事,看来得少让他和这几个小子鬼混在一起。

大官人啜了一口,好整以暇,等着看这场好戏。

玳安得了明令,再无顾忌,心头那口恶气直冲顶门。

他对着王三官和刘正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二人眼中,竟显出几分狰狞。

只见玳安把身上那件青布直裰的下摆利落地往腰带里一塞,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抱拳道:“二位小官人,得罪了!大爹有令,小的不敢不从。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比?是单打还是……二位一起上?”最后那句“二位一起上”,语气里满是轻蔑挑衅。

王三官和刘正彦对视一眼,虽觉被一个小厮轻视是奇耻大辱,但此刻两人都挂了彩,又见玳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然而箭在弦上,当着大官人的面,岂能认怂?

“小猢狲!休得猖狂!看打!”刘正彦肿眼难睁,率先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王三官也不甘落后,忍着脸上疼痛,从另一侧夹击。

驿站厅堂不大,顿时成了角斗场。

只见玳安身形滑溜得像条泥鳅,刘正彦拳头刚到,他已矮身避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又快又狠,正瑞在刘正彦那条支撑腿的腿弯处。

刘正彦“哎哟”一声痛呼,下盘不稳,向前一个趣趄。

王三官拳头抡圆了砸向玳安后脑,玳安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只将身子猛地向侧后方一靠,肩膀正撞在王三官腋下软肋。

王三官吃痛,气一泄,拳头便失了力道。

玳安得了便宜更不饶人,如猛虎入羊群,拳脚带风。

他这半年跟着武松学的都是战场上搏命的实招,讲究快、准、狠,此时不敢打二人的关节要害,却也专挑软肋等要害下手。

王三官和刘正彦基本就自小冲着武官去的,学的都是马上正统的枪棍功夫,虽也学过些步战的花拳绣腿,但多是公子哥儿耍帅的把式,加上此时带伤,心浮气躁,哪里是玳安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只听“砰”、“哎哟”连声。

玳安一拳捣在刘正彦小腹,痛得他虾米般蜷缩在地,捂着肚子直抽冷气。

同时飞起一脚,正踹在王三官迎面骨上,王三官“嗷”一嗓子,抱着小腿单脚乱跳,眼泪鼻涕齐流,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厅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禀捋须不语,眼中倒有几分赞许。

王荀年轻,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叫出好来。

大官人端着茶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一一这也不知道是武松这个名师厉害,还是玳安这小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玳安收势站定,气息微喘,对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抱拳,声音洪亮:“二位小官人,承让了!”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转身快步走到大官人跟前,躬身复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爹,小的……幸不辱命!”

大官人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王三官和刘正彦,又看看精神抖擞的玳安,点点头:“嗯,还算中用。武丁头教得不差。”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行了!戏也看完了,架也打完了。都别装死了!即刻装车!点起火把,连夜赶路回清河!”

驿站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灯笼火把次第点亮,人喊马嘶,行李装车。

王三官和刘正彦被各自的亲随搀扶着,一瘸一拐,相顾无言,脸上除了伤痛,更多了十分的羞臊与颓唐。

方才还争得你死我活,此刻在玳安这小厮的拳脚下,倒成了难兄难弟。

夜色中,大官人的车马仪仗,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东京汴梁的驿站,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不久前太阳还未曾落下的时候。

大内偏殿。

郑居中垂手侍立在珠帘外,隔着数重轻纱重帘,看不清楚里头的一切。

后头那凤榻之上,端坐着一个丰腴饱满的轮廓,恰似御苑中。臀股间磅礴隆起,稳稳地压在那象征着大宋后宫至尊的紫檀凤座上,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汁液丰沛的艳光,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滴下蜜来。“臣郑居中,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郑居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响起。“起来吧。”郑皇后的声音自帘后传来,裹着一层慵懒的、仿佛刚从温软衾被中抽身而出的倦怠尾韵,挠人心尖。

“听闻……拜相了?”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玩味。

“是!托娘娘洪福!果然如娘娘所料,官家今日下旨,命臣参知政事!”郑居中直起身,脸上难掩得色,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宽大的袖袍拂过榻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兰汤余香。郑皇后并未因他的兴奋而有所动容,反而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拜相?就这么值得高兴?”

郑居中心头一凛,脸上的喜色僵住。

“郑居中,”皇后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位置,不是看你能不能坐上去,而是看你能坐多久!一日十日比一年十年,孰轻孰重?像蔡元长那般,数十年稳如磐石,纵使风刀霜剑加身,依旧屹立不倒?你若能有他那份本事,在这汴京城的腥风血雨里扎下根来,我们郑家……”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珠帘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纱障,锐利地钉在郑居中身上,“………才算是真正有了依仗,有了在这深宫里、朝堂上,长久立足的根本!”

“是!”郑居中躬身道:“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娘娘期望!”

“更何况,”郑皇后话锋一转,“你坐上这个位置,比我预想的……早了些。未必是好事。”“早了些?”郑居中愕然擡头,隔着珠帘,试图看清皇后的神情,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凝重,“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郑皇后并未直接回答。

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磕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年…官家初登大宝,太后垂帘听政.”

郑居中浑身一颤,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向太后旧事,牵扯先帝哲宗与新旧党争的腥风血雨,更是当今官家初年最讳莫如深的禁忌!他只觉得寒气加身,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他能听的吗?可他敢不听吗?

他只能死死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郑皇后仿佛没看见他的惊恐,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牢牢掌控年轻的官家,太后不仅钦点了那……王家的女儿(徽宗第一任皇后,显恭皇后王氏)坐上凤位,更是……把身边几个“贴心’的宫女,都赐给了官家做妃子。”

她特意在“贴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郑居中听到其中的嘲讽语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膛。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听着皇后亲手揭开那层覆盖在皇家秘辛之上的华丽锦缎。“其中一个宫女,便是我。”郑皇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另一个……就是后来死去的刘贵妃。”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那丰腴熟艳的轮廓深深的洗了一口气。

郑皇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说道“那时候……刘贵妃啊,心思单纯,满心满眼只有官家,一心为他着想,自然……备受宠爱到了极致。”

“后来却………”

郑皇后仿佛被惊醒,收回了话题,话锋一转:“这次你忽然上位,都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一切。”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殿内的烛火仿佛都摇曳了一下:“不过是因为郓王赵楷,作为官家最宠爱的儿子!他竞然在宫外被人设局,受到了如此奇耻大辱!”

郑居中并非蠢人,反倒是相反,能在郑家如此亲族中以能吏的身份脱颖而出,心思转念就已经想到了郑皇后的意思。

“虽说这点小事,动摇不了赵楷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也动摇不了官家的心意”,郑皇后接着说道:“可无论设局之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一一是冲着赵楷去的,还是想借机掀起风浪一一但!一位皇子,还是官家最疼爱的皇子,竟然能让人如此轻易地设局、折辱!这叫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笑:“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官家的天威!是在打整个赵宋皇家的脸面!”“官家是什么性子?元祐党人碑可是官家亲自让蔡京干的,上面的墨迹,怕是还没干透呢!旧伤未愈,竞又添新恨!从前的那些旧事,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这件腌攒事,让官家又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嗅到了,嗅到这看似歌舞升平的宫墙内外,水底下……藏着多少不听话、不安分的魑魅魍魉!”“所以,“外戚,近臣…总比那些不知骨子里流着哪家血的士林旧党来得信任些…你,不过是恰逢其会,被官家这股滔天怒火和无边猜忌推上浪尖的一枚棋子罢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臣……”郑居中沉声说道,“臣……明白了。定当……谨小慎微,为官家、为娘娘……分忧。”这时。

殿外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深青色内侍服的太监,出现在珠帘外,他头垂得极低,说道:

“启禀娘娘,官家……刚刚发了诏:着童贯童太尉,暂卸皇城司全力主持伐西夏军务,一应粮秣、征调、将校任免,皆由其便宜行事!”

太监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低低地流淌:“皇城司……暂由谭稹,为勾当皇城司公事。”谭稹?郑居中快速在脑中搜寻这个不太显眼的名字,似乎是个颇得官家信任,但行事更为阴鸷低调的内侍。

“高俅,晋枢密院,领签书枢密院事一职。”

“刘安妃娘娘之父,刘宗元刘公,擢升为殿前都指挥使。王子腾王大人,为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林如海林大人在扬州的一位近支子侄,擢升为扬州通判。另一位子侄被调入……官家身边行走,赐秘书省正字衔。”

郑居中喉头滚动,忍不住低声道:“这……这!果然……果然如皇后娘娘所料!可是,据臣所知,林如海林大人膝下唯有一嫡亲女儿,这两个子侄……不过是远房旁支,为何竞得官家如此青眼……?”可郑皇后没有回答他,他差异的望向珠帘轻纱。

他看不到的是,珠帘轻纱后,郑皇后那丰腴熟艳的身影骤然绷紧,那对丰润的大腿紧紧夹住手中的汗巾子都未可知。

方才的慵懒与冷冽瞬间被一股喷薄的怒火取代。

她没有立刻说话,殿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冰。

良久。

“嗬……本宫还是……没想到!让那个贱女人!又占了天大的便宜!”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森然,“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酒囊饭袋父亲!一个靠女儿皮肉才得以登堂入室的腌膦货色!竞然也配担当殿前都指挥使?执掌宫禁宿卫?官家……官家真是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了!”郑皇后猛地站起身,那熟透蜜桃般的丰腴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摇曳的阴影。

“那贱婢!仗着曾是刘贵妃身边一个粗使的丫头!仗着眉眼间有几分刘贵妃的影子!仗着官家对刘贵妃的思念之情,就在官家面前装痴卖俏,惑乱君心,竟叫她受宠到如今这般田地!!”

郑居中听着皇后如此露骨地言语,头皮阵阵发麻。

这等诛心之论,若有一字半句泄露出去,便是泼天的大祸,足以让整个郑氏一族万劫不复!他冷汗涔涔,舌头打结,想装作没听到,却只能硬着头皮挤出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娘娘息怒!无论如何……娘娘您母仪天下,地位……地位尊崇无匹,岂是……岂是旁人能轻易动摇的?”

“地位尊崇?”郑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霍然转身,“王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出身琅琊王氏!累世簪缨的名门贵女!结果如何?无声无息地便薨在了那深宫冷殿之中!孟皇后地位不尊崇吗?!她是宣仁太后亲选!先帝元配!结果呢?被废黜过一次,复立了,竞又被废了第二次!如今还像个活死人一样,被锁在瑶华宫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与青灯为伴!”

郑居中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皇后口中的名字,每一个都是血淋淋的宫廷禁忌!

王皇后之死扑朔迷离,孟皇后乃是太后给先帝哲宗选的正宫,代表着旧党一族,哲宗新政废了这孟皇后打入冷宫,而后哲宗归天,官家继位,太后垂帘听政,又把孟皇后重新立为皇后。

太后去世,官家执政,再次把孟皇后废入瑶华宫。这位两度被废的孟皇后是孟皇后是旧党竭力拥护的象征,更是新旧党争最残酷的见证。

他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声道:“臣……臣惶恐!臣失言!”就在郑皇后于延福宫凤颜震怒之时,汴京城西北隅,那座曾显赫一时、如今门庭冷落的皇家清修之所一瑶华宫深处,却是一片浸入骨髓的死寂与寒凉。

此时已是更深露重。

京城贾家几位真正掌权人彻夜难眠。

大内里郑皇后丰润的双腿紧紧夹着手儿入睡。

而这边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如铁。

门内值夜的是王经儿,此刻正倚着冰冷的门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啄,眼皮子重得擡不起来。这守夜的差事最是熬人,偌大的宅院,前半夜尚有人声走动,梆子声脆,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只余下巡夜人单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响。

按大宅门规,这大门乃是脸面咽喉,须臾离不得人。西门府上规矩森严,大门由四名小厮和六名护院轮值,三更一换,配着铜锣、梆子,既要严防宵小,也需留意家主夜归。

王经儿既然日日的职责是守着大门,这后半夜的班就少不了他,如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哪里抵得住。正迷糊间,忽听得“嘭!嘭!嘭!”几声闷响,力道又沉又急,拍在厚重的门板上,震得门环都嗡嗡作响。

王经儿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睡意顿时飞了大半,心头无名火起,揉着惺忪睡眼,虽是没好气,可也有了经验,知道深更半夜怕是重要人物:“哪位贵客?深更半夜,这可是西门大官人的府邸!”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更不耐烦、更响亮的声音炸雷般响起:“放你娘的狗臭屁!王经儿你个瞎了眼的狗才!连你玳爷爷的声音都听不出了?快给老子开门!迟了仔细你的皮!”

“玳爷爷?!”王经儿浑身一哆嗦,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慌忙对着身后阴影里同样被惊醒、呆若木鸡的同伴吼道:“快!快开大门!是玳安哥哥回来了!”沉重的门门被七手八脚地卸下,两扇大门“吱呀呀”向里打开。

门外灯笼昏黄的光线下,风尘仆仆的玳安叉腰站着。

王经儿一见,如同见了亲爹娘一般,扑上去一把抱住玳安的腿,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他来这西门府时日不算短,虽说是签了死契,也有意培养,可如今终究是个看门的下等小厮,平日里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亲近那些管家、姨娘了。

玳安虽时常拳打脚踢,玳安反倒亲近,此刻骤然见到,激动万分,化作涕泪横流。

玳安被他抱得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擡脚作势要踹,骂道:“号你娘的丧!老子还没死呢!哭个屁!快快快!天大的喜事!大爹回来了!就要进城门了,我先来通知一声,赶紧的,敲云板!通传全府!阖家迎接!”

王经儿和同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门房旁悬挂着的那面巨大的青铜云板,抡起裹着红绸的木槌,用尽全身力气,“铛一!铛一!铛!”

沉重、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金属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如同惊雷般滚过一重重庭院楼阁,直透深宅内院!

三声云板响过,整个西门大宅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猛然惊醒!霎时间,灯火由内而外次第点亮,如同繁星坠落人间。

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开窗推门声、器皿碰撞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喧嚣。

值夜的婆子、小厮提着灯笼从角门、廊下涌出;

各房各院的丫鬟从睡梦中惊起,披衣跛鞋,手忙脚乱;

不消片刻,大宅的中门洞开,通往正厅的甬道上,火把灯笼照得亮如白昼。迎接的阵仗已然摆开,规矩森严。

主母吴月娘居中而立,匆匆起身,头发虽挽得一丝不苟,只插着几支素簪,面上脂粉未施,一身白肉,却更衬出一种别样的丰美端庄。

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目光急切地望向大门方向。

丫鬟们分列吴月娘两侧稍后。

金莲儿俏生生立在左首,她最是机灵,已略略梳妆,乌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金簪,身上随穿得素,却特意外头披了件桃红色对襟薄纱衫子,一双媚眼水波流转,直勾勾盯着门洞,满是期盼与热切。桂姐儿立在右首,穿着鹅黄色绫袄,外罩杏子红比甲,比甲束得腰肢纤细,越发显得胸脯丰满。香菱儿眼泪已然出来,这小粉团眉心一点红痣和小嘴儿颤动不停,又得守着规矩不敢动弹,整个身子好长日子未见又更见丰软了一些。

三位管家垂手躬身,立于甬道侧前方。

马蹄声由远及近,车牯辘碾过石板的声响清晰传来。

须臾,大官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通明处。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如探照灯般在迎接的女眷中扫过。

吴月娘、潘金莲、桂姐、香菱儿……嗯,孟玉楼和晴雯怎么也没见着,这两人绝不会不来迎接,难道是病了?

然而,就在这目光流转间,一个极其耀眼的、雪白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就站在吴月娘身后不远、灯光最亮处,只见她一身素白绫罗,在灯火下竟白得晃眼,却比不上她的皮肤白,仿佛新雪堆成,又似羊脂玉琢。

正面就能看到她腰下两弧圆滚滚,将绫罗撑得饱满欲裂,虽不如王熙凤的,可胜在软绵。一张脸更是生得粉光脂艳,眼波流转间带着怯生生的媚态,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正是李瓶儿!

大官人还在打量,那头自家的女人们早就忍不住了。

灯火煌煌,映着大官人那张风尘仆仆却依旧英挺霸道的脸。

吴月娘强自按捺着翻涌的心绪,端着当家主母的范儿,莲步轻移上前,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却又藏不住一丝微颤:“官人一路辛苦……”

她话未说完,目光触及大官人眼中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掠夺意味的笑意,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

什么规矩体统,什么主母矜持,顷刻间抛到了脑后。她再也忍不住,嘤咛一声,整个丰腴温软的身子便扑进了大官人宽厚坚实的胸膛里,双臂更是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一般,口中只呜咽低声只让大官人一人听见:“狠心的老爷!怎地去了这许多时日!叫人……叫人好生悬心!!”吴月娘这一扑,金莲儿、香菱儿、桂姐儿三个,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如同见了蜜糖的蜂儿,嘤嘤呜呜地就围了上来。

金莲儿最是泼辣大胆,抢先一步扑到大官人腿边,一双玉臂紧紧抱住他的一条大腿,粉面紧贴着那锦袍下结实的小腿,媚眼如丝地向上望着,娇声道:“爹爹!可想煞奴了!”

香菱儿和李桂姐也不甘落后,一人抱了大官人一条胳膊,,扭动着身子,娇声软语地诉说着相思之苦。一时间,大官人如同被几团温香软玉缠绕的参天巨树。

他哈哈大笑,长途跋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温柔乡驱散了。用力抱了抱月娘,她身子更软了三分。又低头,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金莲儿光洁的额头,笑骂道:“小浪蹄子,就你嘴甜!”再抱了抱香菱儿和李桂姐。

三个丫鬟吃吃娇笑,抱得更紧了。

唯有那新来的李瓶儿,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稍远些的灯影里,一身素白在通明灯火下白得晃眼,越发衬得那张脸艳如桃李。她看着眼前这主母失态、众女争宠的活春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羡慕、渴望、还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交织流转。

大官人笑道:“好了好了,这还有外人在呢,没得让人看笑话……”

他侧过身,大手一挥,指着身后几人,对吴月娘和众女介绍道:“来来来,月娘,见过这几位。这位是王将军,这是王小将军!王三官儿,就不介绍了!这位是刘小将军,日后都是自己人!”

按照道理礼法,女眷必然回避,可此刻见大官人竞让家中女眷正式见礼,更是受宠若惊!这分明是将他们当成了极亲近的自己人,甚至是家里人的意思!

王禀慌忙抱拳躬身,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太太安好!”

王三官鼻青脸肿,一只眼还乌着,倒是已经和西门大宅习以为常,规规矩矩地对着吴月娘深施一礼,口称:“孩儿见过义母!”

月娘心惊道:“三官儿,为何伤成这样。”

王三官把腰一挺:“义母,我不小心骑马摔了一跤!”

玳安一听,旁边扑哧一笑,被王三官怒目。

那刘正彦更是狼狈,脸上青紫交加,肿得像个猪头,半拉袖子慌忙遮住脸,瓮声瓮气地告罪:“太太恕罪!小将形容不整,实在失礼!恕罪恕罪!”话未说完,脑袋差点没夹到胯下。

大官人则把手一招,唤道:“来保!”

大管家来保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此刻连忙趋前:“老爷吩咐!”

“王将军、刘小将军、王小将军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你带人好生伺候着安置。住处可都备妥了?”大官人问道。

来保躬身答道:“回老爷,前日接到老爷快马传信,小的早已备下了宅子。新买下来得,就在朱将军、关将军的府邸不远,清净宽敞,一应物事俱全。”

“嗯,办得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将军等人道:“李将军,你们就随着来保过去歇息。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他,当自己家一样,莫要拘束!”

“谢大人厚恩!”李将军等人感激涕零,又对着大官人和吴月娘深深一揖,这才跟着来保退下。大官人转头看向王三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官儿,你也家去吧。你母亲怕是想你想得紧了。”

王三官垂首应道:“是,爹。”正要转身。

一旁的吴月娘却抿嘴一笑,接口道:“老爷且慢。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林姐姐如今可不在家,今日刚和玉楼儿,还有晴雯那丫头,一起动身往京城去了。”

“难怪我见缺了二人,她们这是?”大官人一愣。

月娘柔声细语地解释道:“老爷,玉楼和晴雯那丫头,是听您得吩咐办一桩顶顶要紧、顶顶体面的大买卖去了!那黑丝罗袜林姐姐带去了京城,门路广,面子大,往那些公侯府邸、六部衙门的女眷圈子里一走,已然是大卖!纷纷跑到清河县来,都让玉楼儿亲自给那些贵妇小姐们量腿定袜!您是没见着那场面,门口的马车多得把狮子街都堵了!

“光是京城这几日,达官贵人们下的定钱,就够咱们清河县作坊里十来个绣娘日夜赶工小半年的了!林姐姐带着孟玉楼和晴雯她们这次去,就是带着第一批赶制好的精货,亲自送上门给贵人们试穿、收尾款,顺便再接新单子!”

大官人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裹在薄透黑丝里的玉腿,在那些高门大户的深闺中摇曳生姿,而滚滚的金银正顺着这香艳的管道流入他的府库。

外间烛火昏昏,见到大官人召唤李瓶儿进了大厅,又放下了帘子。

金莲儿手里搅着条汗巾子恨声道:

“得!都散了罢!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寻个冷被窝钻进去挺尸是正经!”

香菱儿眨巴着眼凑近问道:“啊?等会不伺候老爷?”说吧脸蛋儿一红:“金莲姐姐你不是说今日让我抢个关键位置!”

金莲儿看了一眼桂姐儿咳嗽一声,“我的傻香菱儿,你眼珠子是琉璃球儿做的?你没瞧见方才桌上?李寡妇那眼珠子,恨不能粘在老爷身上扯都扯不下来!那是急着填肚子?那是急着填他那把邪火!”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指着里头,声音压得低:“李瓶儿!走路一步三摇,那屁股蛋子扭得,恨不得甩出花儿来!方才递茶那会儿,她那眼风儿…啧啧啧!直往老爷那心尖儿肉上挠!水汪汪、黏糊糊,恨不得当场就把大官人囫囵个儿吞进她那蜜罐子里!”

香菱被她这露骨的话臊得脸通红,绞着衣角,小声嗫嚅:“不…不会吧?这瓶儿姐姐平日里对我挺和气的…也没听说要进门来!”

“和气?”金莲儿嗤笑,“和气能天天待在咱们这里不肯走,和气那模样能一口吞掉咱们老爷?那叫内媚!骨子里的骚,裹着层软皮儿,专等着馋嘴的猫儿上钩呢!老爷这会儿叫进去,你看吧,准是羊入了虎口,今晚不被她活生生嚼碎了骨头,吸干了骨髓才怪!”

一直没吭声的李桂姐,这时慢悠悠吐出个瓜子皮儿:“瞧把你急的!以咱们老爷的身份,以后的女人多了去了,老爷不就图个新鲜热乎劲儿?这也是常理。你呀,白生这闲气!她再是蜜罐子,还能把大官人泡化了不成?”

金莲儿狠狠剜了桂姐一眼:“你倒会说风凉话!你若是不要爹爹,把你那份给我!我要,我恨不得爹爹每一份都是我的!哼,如今睡也睡不着!等着听吧,一会儿那屋里,不定传出什么妖精打架的动静儿来!”桂姐噗嗤一声笑了:“真困了,我先去歪着了,你们二位,慢慢儿听壁角吧!”说完,咯咯笑着,自顾自回房去了。

金莲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对着桂姐背影啐了一口:“又不敢把自己那份让给我!”

回头又见香菱还傻站着,一副似懂非懂、又羞又怕的模样:“走吧走吧,好香菱,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帮着姐姐我一起伺候爹爹洗漱,没准爹爹想我们把我们拉道一起,到时候臊一臊那李瓶儿,我们帮她开个窍!”香菱听完吓得一哆嗦,脸蛋红红慌忙低头跑了,哪里敢答应。

金莲儿独自站在昏暗的廊下,听着那紧闭的房门内隐约传来几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寇窣,一扭身也离开了。

那头大官人屏退左右,只带了李瓶儿进到大厅内。

只听“刷”的一声风响,那李瓶儿竟像一头饿了许久的母豹子,带着一股香风直扑过来!

大官人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一个趣趄,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雕花门板上,撞得他闷哼一声,气息都为之“你!放肆!”大官人本能地端起主子的架子嗬斥。

李瓶儿却不管不顾,两条玉臂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住大官人粗壮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凑得极近,吐气如兰,带着一股甜腻的暖风直扑大官人的耳朵眼儿,声音又娇又媚,还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泼辣劲儿:

“我的大官人!我的亲达达!你便是喝我打我,我也不让你走了!”

大官人哭笑不得:“我如今可是你得主子!”

“主子又怎么了,你便是皇帝是乞丐,又怎么了,你是什么奴家也跟定你了!”李瓶儿嘟着嘴儿:“你第一眼见我,在花家那矮墙根底下,你那手……嘻嘻,可没半点主子的规矩!隔着裙子就敢摸上来!”大官人一愣,自己哪里不规矩了,说道:“胡说个什么!那日明明是你这翻墙头捡风筝回不去,老爷我好心扶你一把怎么就成了轻薄?”

“手滑?”李瓶儿仰起脸,媚眼如丝,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挑逗和控诉,她扭着腰肢,抓住大官人双手放到自己肥臀上,声音又甜又腻:“大官人呐,你那手滑得可真有学问!手放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没个数么?嗯?”

大官人哭笑不得:“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可记得爷规矩的很,只是你那脚儿还踩到了爷脸上!”“我能记错么?那一日奴就这么沦陷了,日也想,夜也想,没错!千真万确!”李瓶儿口中嚷着,身子却愈发像那离了水、寻着热源的蛇,软软地、紧紧地缠了上来:“我的好官人!你睁眼瞧瞧奴!奴李瓶儿这颗心,这身子,哪一处不是滚热地向着你?难道还比不得你家里那位菩萨奶奶月娘?她有的,奴哪样短了?”

“花子虚那死鬼撇下的金山银海、田庄铺面,奴眼都不眨就捧到你跟前!还有奴压箱底的金簪玉镯、私房细软………只要你点个头,连奴带这些黄白物儿、绫罗绸缎,一股脑儿都是你的!奴什么都不要!只求官人你正眼瞧瞧奴这副身子骨,别再在奴跟前端着你那副老爷架子!月娘能为你死,奴这颗心也剜得出来给你瞧!”

“奴就不明白,官人你为何……为何就不要奴?莫非奴这身子就这般不入官人的眼?这般……丑么?”说着,那眼泪珠子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想着自己舍了脸皮、抛了家财、不顾人伦地贴上来,却还换不来个痛快,那委屈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哭得浑身乱颤,连带着那缠着大官人的身子也跟着起伏。大官人见她哭得可怜,叹了口气道:“你……你毕竟曾是我那结义兄弟花子虚的妻子。”

“妻子?什么妻子,别说奴正正经经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是个假妻子!”李瓶儿哭声陡然拔高,带着股豁出去的泼辣,泪眼婆娑地瞪着他:“就算是真妻子,那死鬼如今骨头都化了!奴现在清清白白一个寡妇身子!官人你又拿这劳什子的官架子来搪塞奴!是嫌奴脏了你的门楣不成?”她说着嚎啕大哭。大官人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罢了!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想必你也瞧见了我着人快马递回给月娘的信契。按那契上的白纸黑字,你李瓶儿如今已是我名下的死契丫头!生死都由我!”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玉人的轻颤,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她腰臀处捏了一把,才接着道:“如今给你两条路。一条,顶着这名头,随你去!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不丢我西门家的脸面,一概不管!!留在我这里的花子虚族产你也拿去!更别说你那些体己,我分文不要!”

他另一只手擡起李瓶儿的下巴,轻笑道:“第二条路嘛……你这小淫妇儿,要说你不勾人,爷也不是那等假撇清的酸丁伪君子!你若不勾人,我这宅里几个也不算勾人了!不说别的,便是你这身细皮嫩肉的白肤,便是找遍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

心里说道:“除了可儿!”

方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的李瓶儿,一听这直白露骨的夸赞,那委屈劲儿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扑哧”一声竞笑了出来!

她眼波流转,带着泪光却已漾满了春情,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带着嗔怪又似奖赏般,轻轻掐了大官人的膀子一下:

“哎哟喂!奴还道你这官老爷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只会板着脸训人呢!原道说起这偷香的猫儿话来,倒比那画眉鸟儿叫得还好听!”她身子又软软地依偎过去,咬着唇,媚眼如丝地瞟着他。大官人接着说道:“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进我西门府的大门,先得老老实实给爷当个大丫头!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按新宅的规矩,新收的房里人,美个贴身大丫头,也得有个使唤的小丫头。爷格外开恩,准你使唤两个小的!这也是爷念着你先前一片痴心,辜负了你些时日,给你个阶!”

“至于日后……能不能擡举你做姨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那得看你……看你伺候得爷高不高兴,看你……有没有那个造化!愿意,爷现下就收了你这个大丫头!”

李瓶儿听他这番又狠又露骨的话,她猛地擡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燃起一股近乎野性的光。她突然一口狠狠咬在大官人的胳膊上,不是玩笑,是真用了力,隔着绸衫都留下个深深的齿痕。

“嘶……”大官人吃痛,却没推开她。

“奴选第二条!”李瓶儿松了口,眼神迷离又执拗地盯着他,喘息着道:“那……那奴也有个要求!官人既说收奴做大丫头,可那只能是白日里,倘若. 倘若.那奴就不是等着老爷的丫头,奴是主母…是大娘,奴要自己来!”

大官人笑道:“那你大可放心,老爷又不是假正经,府里没那么多这上面的规矩!不过爷也有话在先,倘若你犯了错,家法可不留情!”

李瓶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奴要犯了错官人尽可罚奴!”

大官人钳住她下巴,将她那张泪痕狼藉又媚态横生的脸蛋儿拉得更近:“那爷可要好好罚你了!你那小药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跟爷的铺子打擂!差点钻进别人设好的套儿里,把爷也折进去!嗯?”李瓶儿一听“药店”二字,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方才那点被撩拨起来的春情瞬间冻住,脸蛋儿“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又滚了下来,混着脂粉,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身子微微发颤,带着哭腔,声音又软又急:

“官人!我的好官人!奴……奴哪敢真跟官人打擂呀!奴……奴就是……就是…就是想让官人你……你多瞧瓶儿一眼!看看瓶儿这没着没落、可怜见儿的心!是瓶儿昏了头,是瓶儿这没廉耻的小淫妇儿错了!千错万错都是瓶儿的错!”

她一边认错,一边身子却像没了骨头似的,越发往大官人怀里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庇护所。她泪眼朦胧地擡起脸,想看清大官人的脸色。这一擡头,却撞进一双满是促狭笑意的眸子里!那笑意里哪有一丝怒意?

李瓶儿瞬间明白过来,那点委屈害怕顷刻间化作了泼天的媚意和豁出去的浪荡。

她带着哭过的鼻音,又娇又媚又带着点狠劲儿地喘息道:

“爷!是奴错了!奴认罚!官人你就用你的家法,狠狠地罚奴吧!用你那家法狠狠罚!罚死奴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淫妇儿!

李瓶儿仰着头,眼神炽热疯狂:“奴就算没有犯了家法,奴也任由官人惩罚!”

“来呀!把你的家法拿出来!拿出来狠狠罚我!狠狠地罚!!罚得奴哭爹喊娘!罚得奴……魂儿都飞了才好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吻向大官人,眼神迷离,红唇微张,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苗:“官人我的亲达达,用你的家法狠狠地……罚死瓶儿吧……”

继续向下阅读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416/540
书详情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