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00 / 540 章12,217 字

平儿听着大官人垂询,便袅袅娜娜地趋近前来。

她身量娇小玲珑,只堪堪及人胸口,此刻为了附耳低语,不得不努力踮起一双穿着软缎绣鞋的纤足,将那点着胭脂的小嘴凑向大官人耳边。

一张粉扑扑的小嘴欲言又止,偏生个子娇小够不着,那胸前鼓囊囊随着踮脚微微颤悠,煞是动人。大官人会意,顺势往旁边太湖石上一坐,将那精壮腰身往石上一靠。

忒温柔的大官人!

平儿轻轻一咬下唇,这才挨近了,一股少女温香混着奶汗味儿直往大官人鼻子里钻,小嘴儿叽叽咂咂讲了起来。

原来宝玉的烫伤未愈,这日薛宝钗、林黛玉并贾府一众莺莺燕燕都来探视。

宝玉喜得抓耳挠腮,精神大好。

正热闹间,忽闻宝玉房隔壁喧嚷起来。

众人侧耳聆听,林黛玉先抿着水润的菱唇,眼波流转,笑道:

“这是李嬷嬷和袭人叫嚷呢。那袭人倒也罢了,李嬷嬷再要认真排擅她,可见是老背晦了。”史湘云正磕着瓜子,听了这话,把瓜子壳一吐,接口道:“这老妈妈好没道理!袭人姐姐病了也不饶她,我听着那话里夹枪带棒的,也忒难听了。”

李纨忙拉了拉她袖子,低声道:“少说一句罢,仔细惹事。”

湘云把嘴一撇,还要再说,探春却冷笑一声,道:“妈妈偏疼,也是常情。只是闹得这样,满府满屋里鸡飞狗跳的,也不怕人笑话。”

迎春只低头抚弄着衣带,一言不发,惜春拉着入画的衣角,便别过脸去瞧窗外的竹影。

史湘云立刻接口,声音清脆响亮:“爱哥哥,袭人多好的人儿,也值得她这样聒噪?”

说着,她就要起身,“我去瞧瞧!”

宝玉生怕她生事,便也要赶过去,边道:“袭人昨夜忙里忙外,回来得晚,今儿一早又没起得来。”麝月忙接口道:“我方才去看过,她累着了,小肚儿还发胀发酸,说是空荡荡的,想是月事不顺。”宝玉待要走,宝钗忙伸出玉手,轻轻一拦,柔声叮嘱道:“你莫去和李嬷嬷吵才是。她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糊涂些,你倒要让她一步为是。”

李纨则拉住湘云也温言劝道:“你且等宝兄弟先去,老太太常说,家和万事兴。李嬷嬷是老辈人,纵有不是,也当以礼相待。”

她说话时,因情绪略急,胸前里头小衣又泅湿了一小块,忙不自然地侧了侧身,用手中帕子遮掩了一下,脸颊微红。

湘云小嘴一撇点点头。

宝玉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说罢便匆匆走去。

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棍,正戳着地,唾沫横飞地痛骂袭人:

“忘了本的小娼妇!擡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倒好,大模大样地躺在炕上挺尸!只知道哄骗我的宝玉!”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妆狐媚子!见我来,眼皮子都不擡一擡!你不过是几两臭银子买来的毛丫头,也敢在这屋里作耗?如何使得!再不好好儿的,看我不拉你出去配个粗蠢小子,看你还能不能妖精似的哄宝玉不哄!”

袭人此刻正咬着失了血色的下唇,蜷缩在锦被里,身子从被填塞得满满当当的满足,到此刻骤然空荡后的古怪酸胀,正自难言,只道李嬷嬷是恼她躺着未起,少不得强撑着分辨:

“李嬷嬷,我实是病了,才出了汗,蒙着头,原没看见您老人家……”

话未说完,李嬷嬷的污言秽语如雨点般砸来,简直不堪入耳。

袭人由不得又愧又委屈,想到照顾宝玉这么久,自己家中这点子事,宝玉竟也丝毫不帮国问,最后只能自己去求大官人,昨晚死过去又活过来不知道多少回,今日这般难受如今还要被老婆子骂,一念及此,那强忍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顺着细腻的脸颊滚落下来。

宝玉进来虽听了满耳腌膦话,心疼袭人那梨花带雨模样,碍于身份,也不好怎样,只得硬着头皮替袭人分辨:“妈妈息怒,她真个是病了……”

又说:“您老人家不信,只问别的丫头们便知。”

李嬷嬷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拐棍敲得山响:

“好哇!你如今只护着那群狐狸精,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奶妈子?叫我问谁?谁不帮着你?谁不是被袭人这小蹄子拿下马来被她管着得,还能不帮她说话?”

“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老婆子都门儿清!走!咱们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评理去!我把你奶得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你的奶了,就把我丢在脖子后头,任凭这些丫头片子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得命苦哦!”

一面说,一面也捶胸顿足地嚎哭起来。

此时,在里头众姑娘听得外头李嬷嬷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黛玉、宝钗等也已款款走来劝解。黛玉声音清泠:“妈妈,你老人家且担待他们一点子就完了。”

宝钗等人也仪态万方地附和都说你何等身份,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李嬷嬷见是她二人一把拉住,鼻涕眼泪全抹在宝钗衣袖上,絮絮叨叨诉起委屈来,将这些日各种委屈包括吃那酥酪等事,翻来覆去说了个没完没了。

可巧王熙凤正在上房算清了输赢账目,听得后头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那“老背晦”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在排擅宝玉房里的人。

偏她今日输了些钱,心头正窝着一股无名火。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挽住李嬷嬷的胳膊,脸上堆起明媚笑靥:“哎哟我的好妈妈!快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老太太听见了要不高兴的。您老人家是体面人,别人高声您还要管束呢,难道反在这里嚷起来,惹老太太生气不成?您只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您?我替您狠狠打她!走走走,我屋里刚炖得滚热的野鸡,香着呢!快来跟我喝两盅去!”

一面甜言蜜语哄着,一面不由分说,身段妖娆地半搀半拽着李嬷嬷就走,又扬声叫平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还有擦眼泪的帕子!伺候仔细了!”

那李嬷嬷被她架着,脚不沾地,嘴里还兀自嚷嚷:“呸!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王法,闹他个天翻地覆,讨个没脸,也强过受那娼妇蹄子的腌膀气!”

见王熙凤这般雷厉风行,宝钗端庄含笑,黛玉则掩着小口,拍手笑道:“真真是亏了这一阵穿堂风来,把这老婆子“嗖’地一下便撮了去!清净了!”

湘云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腿道:“这一手真是妙!连哄带拽,又笑又骂,要我说,她那一张嘴,十个老妈妈也说不过她。”

李纨也忍不住笑了,道:“也就她能治得住。换咱们,谁有那本事?”

宝玉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点头叹道:“这妈妈又不知是哪里的账算不清了,只拣那软柿子捏。昨儿又不知是哪个姐姐妹妹得罪了她,记在袭人头上。”

袭人一面抽泣一面说道:“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别人。”

宝玉见她躺着双手放在小腹上,还当她不舒服,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下气,温言软语安慰她仍旧躺好发汗。

又见她病中更添娇弱,脸颊潮红,汗湿的鬓发贴在颈侧,更添怜惜之意,便劝她只安心养病,别为那些没要紧的事动气。

袭人冷笑一声,别过脸去,露出一截细腻修长的脖颈:

“若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也站不住了。只是天长日久,总这样下去,可叫人怎么熬呢?我时常劝你,别为我们这些下人得罪人,你只顾一时护着我们痛快了,他们面上不显,心里都记着账呢!遇着坎儿,什么难听话对你说不出,便朝着我们来!大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谁又知道!”

一面说,一面想到这些禁不住又滚下泪来。

可毕竟是主子,她怕又说多了惹宝玉烦恼,只得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道:

“我今日原已禀明了老太太,要家去一趟,却不想还没动身又遭了这场难。你……你且去和姑娘们顽一会子再回来,我就这么静静地躺一躺也好。”

宝玉听了,只得和众姑娘依言回到自己房中,与宝钗、黛玉等人说笑解闷。

聊了一会儿,心中记挂袭人,便又出来瞧瞧,却见一个人都没有。

不但袭人不在了,便连房外,绮霰、秋纹、碧痕几个都不见了踪影,想是寻热闹,找鸳鸯、琥珀等耍戏去了。

独独麝月一人,在外间房里纤纤玉指拈着骨牌,正独自抹着。

麝月生得身段匀称,脸蛋虽不及袭人晴雯这等颜色却也姣好明媚,身子鼓胀有致,臀儿微翘。宝玉笑问道:“你怎么不同她们玩去?袭人呢?”

麝月擡起头,温顺地答道:“袭人姐姐家去了。我没有钱玩。”

宝玉见她低眉顺眼,脖颈雪白,忍不住调笑道:“床底下堆着那么些铜钱,还不够你输的?”麝月抿嘴一笑:“老太太说今日夏中,大宅里都消消暑,便都玩去了,我若也去了,你和众多姑娘若是在房中有吩咐交给谁呢?那些老妈妈们,老天拔地的,服侍了一天,腰酸背痛,也该叫她们歇歇了;小丫头子们也是支应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她们松快松快?所以我就让她们都去玩罢,听说聚在一起玩些个什么戏耍呢,我在这儿看着便好。”

宝玉听了,想着丫鬟们素日拘束得紧,难得有这样恣意玩闹的时候,便不叫人去拦,自己转身回了屋里。

宝玉便将这事说了,笑道:“左右午后无事,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岂不好?”

黛玉听了拿帕子掩了掩嘴,道:“我身上正乏得很,可经不起再去人堆里挤。我回去了,你们自去罢。”

迎春素来不喜凑趣,便也跟着说不去了;

探春:“既是林姐姐不去,咱们也散了罢!”

惜春向来寡言,只点了点头。

李纨也笑道:“兰儿那边怕是要寻我了,我得回去瞧瞧,你们年轻的只管乐你们的。”

宝钗笑道:“我倒想去走一趟。莺儿那丫头也在那里呢,她素日里疯起来便不知分寸,我去把她寻回来,免得在那边闹得太过。”

宝玉笑道:“既如此,我陪宝姐姐一道去。”

二人便一同出了门,迎面正撞见贾环。

那贾环手里捧着一个填漆食盒,走得小心翼翼的,见了宝玉便立住了脚。

宝玉问他手里拿的什么。贾环便将食盒往前递了递,道:“这是母亲特意嘱咐我送来的。母亲说哥哥前儿烫了都是我的错,到底要好生将养着,便亲自炖了这滋补的汤水,叫我趁热送来给哥哥喝。”他说着掀开盒盖,里头果然是一盅汤,热气袅袅的,闻着倒也香浓。

宝玉听了,忙站住了脚,当着贾环的面将汤端起来喝了几口,笑道:“倒难为你们惦记着,你回去替我多多磕头谢过。”

贾环见他喝了,脸上便有了几分笑意,又问:“哥哥这是往哪里去?”

宝玉便将去看丫鬟们玩耍的话说了。

贾环听了,把食盒交给身后的小幺儿,搓了搓手,笑嘻嘻地道:“我也正没事做呢哥哥既去瞧热闹,也带兄弟一同去看看罢。”宝玉素来是个好热闹的,也不理论旁的,便点头应了。

宝钗在一旁瞧着,只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三人便一同往前去了。

来到丫鬟们嬉戏之处,只见一群丫头正围着棋盘掷骰子,玩得兴起,便也饶有兴致地驻足观看。谁知贾环见了也心痒难耐,非要加入,宝玉也想加入,却喝了鸡汤有些口干舌燥,便去到水喝。谁知不过一会功夫,这贾环无奈他技艺不精,连输了几盘,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急躁起来。偏这盘正轮到他掷骰子,若掷出个七点便赢,若掷个六点,下家莺儿只需掷个三点就赢了。贾环紧张地抓起骰子,狠命一掷!

只见一枚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稳稳坐定是个五点,另一枚却还在滴溜溜乱转。

莺儿拍着一双小手,娇声只叫:“幺!幺!”

贾环瞪圆了眼睛,口中胡乱喊着“六!七!八!”

那骰子偏生不遂他愿,颤巍巍地转出个幺点来!

贾环急了,伸手便去抓那骰子,嘴里嚷道:“分明是个六点!”

顺势就想要拿钱。

莺儿哪里肯依,赶紧护住钱来,撅起小嘴,跺脚道:“三爷赖皮!大家看得真真儿的,分明是个幺!”宝钗见贾环急赤白脸,生怕闹大,连忙用那双秋水明眸瞪了莺儿一眼,嗬斥道:“越大越没规矩!爷们岂会赖你这几个小钱?还不快把三爷的钱放下!”

莺儿满腹委屈,眼圈都红了,见姑娘发话,不敢顶撞,只得悻悻放下钱,嘴里却忍不住嘟囔:“一个作爷的,倒赖我们丫头这点子钱,前儿和宝二爷顽,他输了那些,眉头都不皱一下。剩下的钱,被几个小丫头一抢,他还笑呢!”

宝钗不等她说完,连忙厉声喝断。

贾环听了这话,如同被戳了肺管子,涨红了脸叫道:“我拿什么比宝玉?你们怕他,都和他好,合伙儿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

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宝钗忙上前一步,温言软语劝道:“好兄弟,快别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叫人听见笑话。”又转头嗬斥莺儿。

宝玉一旁回来也走了过来,见此情景,便问是怎么了。

贾环一见宝玉,如同老鼠见了猫,登时不敢吱声。

宝钗深知大府规矩,凡作兄弟的都怕哥哥这嫡长子,却不贾府不同,原因是宝玉的性子与众不同。这厮心中自有呆念:兄弟们自有父母管教,自己何必多事,反显得生分。

况且自己是嫡出,他是庶出,本就有人闲话,若再辖制他,更落人口实。

更有一层呆意横亘心中一一他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认定天地灵秀只钟于女儿,男子不过是些须眉浊物。

因此将兄弟之情,也只尽个大概礼数便罢,从未想过要以兄长的身份去约束贾环。

是以贾环等人并不真怕他,只因畏惧贾母,才让他三分。

此刻宝钗生怕宝玉拿出哥哥的款儿教训贾环,场面更僵,便连忙替他遮掩。

宝玉看了看贾环哭丧的脸,摆摆手道:“大热天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这里不好玩,你自去别处寻乐子便是。天天念书,倒把脑子念迂了?譬如这件东西不好,横竖还有别的好的,丢了这件换那件不就完了?难道你守着这不称心的东西哭一场,它就能变好了?你原是来取乐的,既不能取乐,趁早换个地方寻开心是正经。哭一场难道也算取乐了?白白招来烦恼,何苦来哉?快去吧。”

贾环听了这番“高论”,愣了愣!

心道这是说些什么?

便是贾府一群姑娘们口舌伶俐有时都被这宝玉痴话说得哑口,更何况他?

他实在是无言以对,只得抽抽噎噎地走了。

贾环垂头丧气回到赵姨娘房中。

赵姨娘见他这副模样,劈头就问:“小祖宗!让你给宝玉送汤,你到底送没送?还是又不听我话,跑去哪里垫了踹窝,讨了没脸回来?”

贾环闷声不答。

赵姨娘再问,他便带着哭腔道:“送了送了!送完汤,看宝姐姐她们玩,我也跟着玩了两把。谁知莺儿那死丫头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撵出来了!”

赵姨娘一听,气得三角眼倒竖,啐道:“呸!下流没脸的东西!谁叫你上赶着往那高盘上凑?满园子哪里玩不得?偏要去讨那没意思!”

又想起要紧事,追问:“宝玉那汤,他可都喝完了?”

正说着,可巧王熙凤打窗外经过,将这对母子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王熙凤本就听了平儿说了事情经过,隔着茜纱窗,冷笑一声,扬声道:

“哟!大热天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环兄弟小孩子家,偶有差池,你这当姨娘的,只管好好教导便是,说这些不咸不淡、挑拨离间的废话作什么!凭他怎么着,上头自有老爷太太管教,轮得到你大口啐他?他现是正经主子,纵有不是,自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一个姨娘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嫂子玩去!”贾环素日怕王熙凤比怕王夫人还甚,听见她召唤,如同得了赦令,忙不迭地“唯唯”应着,低头溜了出来。

赵姨娘在屋里,屁也不敢放一个。

王熙凤凤目含威,上下打量着贾环,道:

“你也是个没气性的!时常嘱咐你:要吃要喝,要玩要笑,只管大大方方,爱同哪个姐姐妹妹、哥哥嫂子玩,就同哪个玩。偏你不听我的金玉良言,倒叫那些眼皮子浅、心术不正的教唆得歪心邪意,满脑子的想头!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里走,存着坏心,还只管怨天尤人,说人家偏心!说,输了几个大钱?就值得你这般寻死觅活、丢人现眼!”

贾环被王熙凤气势所慑,喏喏回道:“输……输了一二百钱。”

王熙凤嗤笑一声:“呸!亏你还是个爷!一二百钱就值得这样?回头我让平儿去取一吊钱来给你!贾环,你听好了,明儿再敢学这下三滥的行径,我先揭了你的皮,再打发人告诉学里先生,看不扒了你的皮!为你这不尊重,恨得你哥哥牙根痒痒,不是我拦着,他那窝心脚早把你肠子瑞出来了!去吧!”贾环诺诺连声灰溜溜回房去了。

赵姨娘在屋里听得真切,端着一碗汤出来赔笑道:“你说的句句在理!是我糊涂!我还想着让他给宝二爷送汤表表心意呢……这里……这里还有小半碗,你且尝尝?就当……就当替我品品味儿?”王熙凤见她这般低三下四,倒不好不给情面:“前儿不是喝了你送来的?怎得今日又有?”赵姨娘赶紧趋前几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今日这汤不一样,用了新得的山货,喝了便知道滋味!”王熙凤眼波微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伸出纤手接过那半碗汤慢慢啜饮起来。

喝了那碗汤,咂咂嘴,拿帕子一抹,皱眉道:“不知为何怪燥的慌。”

赵姨娘连忙陪笑道:“想是天气热了,盐儿搁多了,且进来坐着,我屋里新沏了雨前茶,这就给取去。”

王熙凤把手一摆,笑道:“罢了罢了,你屋里那茶,上回喝得我半宿没睡着。我回去喝。”说着擡脚就走,顺着抄手游廊往东去。

赵姨娘眼见王熙凤走远了,又低头看看那只空了的汤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汤渍,再想起方才王熙凤那模样,,句句却夹枪带棒,分明是来敲打自己。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将那只空碗往桌案上重重一搁,对着王熙凤远去的背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好个琏二奶奶,好个凤辣子!”赵姨娘咬着后槽牙,“自己养不出儿子,倒有脸来我面前摆威风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子脏污?你不过是眼红环儿在老爷跟前得了一二分好脸,便变着法子来作践我们娘儿俩!管教?你管教的是谁的儿子?你有什么儿子可管教的!”

她越说越气,胸脯一起一伏的,抓起那空碗便要往地上摔,举到半空却又生生忍住了一一只得将碗狠狠掼回桌上,咬着牙冷笑道:“我知道你辣,我知道你厉害,满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琏二奶奶的手段!可你别忒得意狠了,你那张狂性子,早晚有你跌跟头的时候一一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且慢慢瞧着,瞧你那高楼是怎么塌的!”

而王熙凤刚刚走开几步。

一眼瞥见太湖石边两个人影挨挤在一处一一正是平儿!

只见她踮着小脚儿,把那樱桃似的小口儿,紧贴着大官人的耳朵根子,吐气如兰,嘀嘀咕咕,身子几乎要揉进大官人怀里去。

那大官人一手支着冰凉的石面,半歪着身子,眯缝着眼儿,嘴角噙着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显是听得受用。

王熙凤先是一惊!

接着又是一股莫名的酸意直冲脑门,只觉得酸得苦水都要反胃上来,登时脸上笑容凝住了,脚下却不停,只把那鞋底子踩得咚咚响。

走近几步,咳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好哇!我道平姑娘怎的勤快,原来在这儿当值呢。让你看着来人,省得下人看见我训人不成体统,你倒好一一在这儿做什么?”

说着,眼睛往大官人脸上溜了一溜,又收回来,死死盯住平儿。

平儿唬得魂飞魄散,脸上霎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慌忙退开两步,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放,低着头,声如蚊纳:“奶奶……我……我正回大官人话呢,说的是……是那府里的事……”

王熙凤哼了一声,截住她话头,道:“回话?回话用得着咬着耳朵?那话是怕风听了去,还是怕我听了去?”

大官人见势不妙,忙堆起笑打圆场:“琏二奶奶错怪她了。是我有几句话急着问她,她也是怕隔墙有耳,才凑近了说。清清白白的,实在没别的。”

王熙凤一听这话,不但不消气,反把脸一沉,猛地扭过身子对着大官人,那饱满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连带身后的巨臀也微微晃动,冷笑道:

“哟!大官人倒替她辩白起来了?还是如今您青云直上,我也该称呼您一声大人,给您磕个头了?您就这么护着我屋里的一个小丫头?我这还没动她一根指头呢,您倒先心疼上了?”

又转过头来瞅着平儿,咬着嘴唇道:“既这么着,显得我碍事了!不如我把你送给大官人做丫鬟,也省得你背着我偷偷摸摸的!”

平儿一惊,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官人眉头一皱:“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虽不是什么柳下惠,可也犯不着偷你屋里的丫头。你若是真舍得,我也真接着;你若舍不得,就少在平白无故作践人。”

平儿听了大官人这话,更是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对着大官人连连摇头摇手示意他别说了!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奶奶这话从何说起?我跟了奶奶这些年,奶奶信不过我,难道还不晓得我的性子?我若是那等轻狂人,光天化日和大官人做出这种事,天打雷劈!”王熙凤则听着大官人竟然真的要收平儿,更来气了,一把拽她起来,道:“起来!他不是要你?跪给他看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真想跟他,明儿就写庚帖,我亲自送你去!”

她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眼圈儿竟红了,偏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们男人啊,有一个算一个,心肝儿都是黑的!你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屋里划拉!金钏儿让你弄了去,晴雯也让你弄了去,外面的事情,我家舅老爷的功劳你也抢……如今,连我身边最后这个知冷知热的小蹄子,你也要来抢!”

“罢了罢了……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来我们府里抢人的是不是,一个两个都挪你那西门大宅里去是不是!你们俩就在这儿,好好说你们的体己话吧!!我走!我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说完,将手中那条葱绿撒花的汗巾子狠狠一甩,扭身就走。那裙摆被她甩得飞起,两团肥硕饱胀的臀肉在紧裹的绸缎下左摇右摆,生风一般。

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指着呆若木鸡的平儿,厉声道:“你今儿要是敢踏进我房门一步,我打折你的腿!”

平儿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大官人叹了口气,上前想扶她,低声道:“你家奶奶这是吃了炮仗了,邪火攻心。你先别回去,等过会儿她气消了再……”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王熙凤儿尖利刺耳的吼声,穿云裂帛:“平儿一一!作死的蹄子!还不给我滚回来!”

平儿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慌忙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裙子上的灰,提着裙裾,那小而鼓胀的一对臀肉在奔跑中于纱裙里急促地滚动着左摇右摆,竟和王熙凤韵律一摸一样,小脚慌慌张张追着那抹气势汹汹身影去了。

大官人叹了口气。

这王熙凤平日里对自己也是和颜悦色,笑脸相迎,大约两人相识自己不过顶着个商贾的名头,她也不真拿自己当官老爷敬着,于其中倒有几分自家人的便宜。

而自己呢也念着她当初撮合可儿的情分,心里存着感激。

这人也着实是个热心肠的人!

谁承想今日竞像吃了火药桶,炸得这般厉害,平白无故作践起人她自己的贴身丫鬟来!

想不通便不想了,遂一径往潇湘馆来。

才进院门,只见紫鹃那丫头正坐在廊下,低着粉颈,摆弄那鹦鹉架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后颈。见他来了,忙丢下活计,起身含笑迎上,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胸前鼓囊在薄衫下微微晃动。大官人低声笑道:“你家姑娘可在屋里?”

紫鹃是个机灵的,自家里间隐隐绰绰一堆人,正要悄悄回话说里头姑娘们扎堆儿呢,怕是不便宜!不提防雪雁那蹄子年纪小不知眉眼高低,刚从里头端着茶盘掀帘子出来,一见大官人,便像见了活宝,仰着脖子朝里间脆生生嚷道:“姑娘!姑娘!大官人来了!”

这一嗓子又脆又响,直惊得廊下鹦鹉扑棱棱拍翅,连声叫着“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霎时间,里间便似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嗤啦啦炸开了锅。

只听得里头细碎急促的脚步声、衣裙摩擦的慈窣声乱作一团,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娇呼。

大官人暗道“不妙”,果见那湘妃竹帘“哗啦”一挑,黛玉当先抢步出来。小脸儿上飞着两朵红云,鬓角一缕青丝松散地垂着,显然是方才仓促理妆不及周全。

见了他,只把一双杏眼垂得更低,贝齿咬着下唇:“你……你怎么偏拣这辰光撞了来……”话音未落,后面帘子又是一动,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三人鱼贯而出,如同三朵出水芙蓉,各具风姿。迎春体态丰腴些,胸脯鼓胀胀的,探春身段高挑匀称,惜春尚小,身量未足。

三春都是头一遭见这传说中的西门天章,俱是敛衽行礼。

迎春羞怯,只敢盯着自己脚尖;

惜春木讷,不言不语;

倒是探春,一双凤眼儿滴溜溜地在大官人和黛玉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神情,活像瞧见了什么有趣的秘戏图。

大官人正待开口寒暄,忽听里头又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史湘云像只小鹿似的蹦了出来,拍着手笑道:“我就说今日怎生到处都有热闹!原来是大官人驾到!晴雯呢?晴雯那小蹄子可跟着来了?”

她边说边几步窜到大官人跟前,毫无顾忌地仰着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下将他打量个够本,心道:“晴雯那丫头果然没哄我,她家老爷当真生得风流俊俏,面如冠玉,比那爱哥哥还要胜上三分!尤其这身量,肩宽腰细,看着就……有力气!”

她目光扫过大官人结实的胸膛和腰腹,脸颊也微微发热。

大官人正待寒暄几句,眼光不经意往帘后那影影绰绰处一瞥一一不是旁人,正是薛宝钗!

她静静立在最后一个,面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唯独那两片丰润的菱唇抿得死紧。

一双秋水明眸,此刻却像结了冰,不看他,只死死盯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倒像那竹子忽然间开出花来了一般。

大官人一愣,心道:“今天倒是都撞一起了!”

湘云哪里知道这些曲折,犹自兴兴头头地上前来见礼,又问长问短:“大官人近来可好?前儿我去你府上寻晴雯顽,偏生没见着你!香菱那丫头近来可好?身子骨养结实些了没?”

她动作间,胸前那对虽不及宝钗丰盈,却也乳鸽儿般在衣衫下活泼地弹动着。

三春倒还持重,只在一旁立着,惜春依旧不言语,迎春只低头弄着衣带,探春却不时拿眼觑着大官人神色,眉梢微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官人定了定神,忙向众人团团作了个揖,赔笑道:“原不知诸位姑娘都在此处,冒昧了,冒昧了。”说着又转向黛玉,故意将声音放得一本正经:“实是有件要紧的公文,需得烦劳林姑娘代笔润色,这才冒然登门。”

黛玉何等玲珑心肝,立时便接了口,微垂着眼帘道:“正是呢,我倒险些忘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朝宝钗那边飘了一飘,又飞快地收了回来,两颊的红晕却更深了一层。

宝钗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黛玉面上停了一停,又落到大官人身上,唇边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来温温柔柔地道:

“大人如今办差事,倒是愈发精细了,连寻人代笔这等雅事,也要挑个最合心意的地方儿。自然,林妹妹这潇湘馆清幽雅致,比我那薇芜苑强上百倍,脚程也近得多,林妹妹这笔墨自然也是极好的,大人果然有眼光。”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没有称呼大官人,倒是称呼大人!

听在大官人耳朵里,倒像是三伏天里端出一碗冰镇梅子汤,清清凉凉的话底下藏着说不尽的百转千回。黛玉听了这话,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淡淡地道:“宝姐姐说哪里话,不过是大官人顺路罢了。若论学问见识,谁不知道藏芜苑的宝姐姐才是第一等的人物,我这不过是瞎凑合罢了。”

宝钗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拿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湘云笑道:“宝姐姐林姐姐这是做什么?一个公文罢了,有什么好谦来让去的。要我瞧,你们二位的字都好,都是才女,倒不如你们一人写一半,大官人拿去交差,保准连那上头的人都看花了眼!”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三春都和大官人不熟,也不答话,只是看着三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正乱着,宝钗却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平和的神色,向众人微微一笑道:“我想起屋里还有些针线不曾收拾,先失陪了。”

说着又向大官人略略一颔首,声音放得愈轻愈缓:“大人既有正事,宝钗便不打扰了,我那院子在角落又远的很,不早些走,寻不着。”

湘云见宝钗要走,忙去扯她袖子:“宝姐姐急什么,大家一处说话儿不好么?天天走的路,怎么寻不着了?”

宝钗只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笑,摇了摇头,径自去了,那圆润丰腴的臀儿在月白裙下款款摆动,腰肢摇曳生姿,留下一缕冷香。

三春听着这话也有些莫名其妙,只是不敢乱说话。

黛玉嘴唇动了动,轻轻一声咳嗽。

紫鹃忙上前替她抚背,黛玉便借着这由头低下头去,谁也不看。

宝钗一走,屋里的气氛便冷了下来,像是烧得正旺的炭盆忽然被人盖了一层灰。

三春不知道说什么。

黛玉便有想说的也不敢乱说。

迎春便拉了拉探春的衣角,探春知趣,起身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官人笑道:“哪里哪里,是我该走了,怪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诸位姑娘雅兴,我放下公文便走了!”

然后把几张公文递给紫鹃,和黛玉互相交换了眼色离开。

大官人出了潇湘馆,一转身便往衡芜苑去了。

及至衡芜苑,只见门庭寂寂,莺儿正坐在门槛上绣花,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后站起来道:“大官人怎么来了?”

大官人道:“你家姑娘呢?”莺儿往里努了努嘴,低声道:“才回来不多会儿,脸色不大好呢,连茶也没喝一口,只坐着看书,那书拿了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大官人听了这话,便自己掀了帘子进去。

宝钗果然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擡头,只淡淡地道:“大人不去忙正事,怎么倒有闲工夫到衡芜苑来了,我这路远,怕是会迷路!”

大官人走上前去,在她对面的榻上坐了,觑着她的脸色笑道:“我去潇湘馆,实实是有公文要黛玉代笔宝钗不等他说完,将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轻轻合上,擡眸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如深潭无波,语气也是平平的,听不出半分波澜:

“大人这话倒奇了。您要寻人代笔,自然该寻那字写得顶好、学问顶高的,与我解释什么。林妹妹家学渊源,乃是书香门第、钟鼎之家,祖上四代列侯,她自小跟着林如海林大人读书明理,这般要紧公文自是头一份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嘴角浮起笑来,那笑意却带着自嘲,“我是什么人?我薛宝钗不过是商贾之家的女儿,自幼只认得几个字,读得几本书,哪里懂得这些正经大事。这等朝廷公文、官场笔墨,我怎么敢去做?便是大人肯交与我,我也是断断不敢接的。”

她说完这番话,便又低下头去,重新翻开书页,那手指却不像平日那般从容,书页被她翻得哗哗作响,一页赶着一页,倒像要把什么心绪都翻过去似的。

大官人往前凑了凑:“这事我原本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只是我想着如今天气一日热似一日,你这屋子正当西晒,到了那毒日头的午后,闷罐子似的,蒸得人脑门子发昏,汗透重衫。我记挂着你素来就有苦夏的症候,身子骨娇贵,怕你为了一篇劳什子文书又要熬神费心,点灯熬油的。若是因此再勾起了旧疾,气喘起来,或是中了暑气,岂不是叫我心疼死,悬心死?我……我哪里是不想寻你?实实是心疼你,舍不得你受累啊!”

他这番话说到后半截,声音愈低愈柔。

宝钗听在耳中,半响,她才轻轻擡起头来,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弯,是那种想忍又忍不住的笑意,像春日里的花苞,明知道风还凉,却偏要悄悄绽开一瓣来。

低声说道:“你这话……不过是拣好听的说罢了。”

她说着,将书页轻轻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续道:

“我知道你做的原也不错。林姑娘是何等家世,那林大人乃是前科的探花,学问文章天下皆知,这般家学渊源教养出来的姑娘,自然什么都能写,什么都会写。你寻她办这等要紧事,原是再妥当不过的。你不来问我,不来寻我,原也是正理,我如何能说什么。”

声音却已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

“我怎么说你还不信!”大官人见她如此,便笑道:“我若说半句假话,叫我”

宝钗听到此处,听他竟要赌咒发誓,登时急了,忙转过身伸手掩他的口,手指碰到他唇边却又像被火烫了一般倏地缩回去,脸上飞起两团红云,扭过身去只拿后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谁要你赌咒发誓的,怪不吉利。”

谁料大官人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慢悠悠地道:“我也没打算发誓,不过是故意说这半截话,引你来拦我罢了。”

宝钗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去,登时气得腮上绯红,那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子后头,咬着银牙道:“你”

她素日里端庄稳重,从不曾与人急赤白脸,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拿眼瞪着他!

偏生眼前这人,温柔起来那一口口梨汤能把她骨头都哄酥了!

坏起来却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才解心头之恨!

两人一个羞恼交加,粉拳紧攥,一个得意洋洋,那情欲的丝儿和恼恨的火儿搅作一团,空气都粘稠起来。

忽听外头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一个粗豪嗓门扯着喊了进来:

“妹子!我的好妹子!我那西门好哥哥可在你这里?哥哥我寻他寻得裤子都快跑掉了!满府里钻窟窿打洞都摸不着他的影儿,急得我这身肥膘都淌油了!西门好哥哥,你在不在里面?”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脚步声已“咚”地一声撞到了门板上,震得门轴都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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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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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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