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99 / 540 章9,601 字

大官人拱手道:“谢过梁师,辛苦您跑来传话。”

梁师成堆起满脸笑纹,忙不迭地一迭声儿道:“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应该的,西门天章折杀老奴了!待到大官人远去,梁师成脸上那层笑皮儿“唰啦”一声便褪了个干净。

他眯缝着老眼,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下暗忖道:“这小猢狲……倒是个扎手的货色!看这势头,竞是咱那干儿子王葫的劲敌。”

又想起自家那宝贝千儿子如今还在死牢里蹲着,虽说性命无虞,却也吃了老鼻子苦头,几时能脱出那樊笼,尚在未定之天。

梁师成肚里焦躁:“看来须得寻童贯那老货,一同在官家耳边敲敲边鼓,使些气力方好。偏生近日那群酸丁清流,这些日子老实了不少!便是连借口都没多少,官家自己都忘了。”

大官人打马回转开封府衙,甫一坐定,立时便唤过赵鼎来,劈面便问:“那通济坊试行的坊市规矩,究竞如何?”

大官人明白,虽然那坊地官家微服欢喜,却未必自己心里头满意。

自己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的经历,要求和目标定然要比官家看到的还要高不少!

而这实验点的通济坊,坐落汴京内城东南角上,紧傍着汴河水脉。

京城内城拢共四十坊,其中住着京都勋贵的有十五处,通济坊便是其一。

只是比起那其他十四处,略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商贾烟火,算是个不高不低的地界儿。那贾府的荣宁二宅,则在安业坊,内城南边,朱雀门内西侧,恰与这通济坊做了邻居。

赵鼎叉手回话,大官人一听到颇感意外一一原来那推广新规的勾当,竟办得异乎寻常的顺利!原因说起来很简单!

相比后世,如今汴京的这些商贩走卒,骨头缝里都浸透了官府的威势,更是害怕衙役们手上的水火棒子,略吓上一吓,便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乖乖听从摆布了,也有不少类似袭人家一般不听的,便和她家一般的下场。

赵鼎接着报告道:“回大人,眼下最扎手的,是那些背后戳着靠山的商贩!皆因买卖兴旺,他等便似那过境的蝗虫,商铺、摊子,见缝插针,步步蚕食街面,搭起些歪歪扭扭的浮屋来。好好一条百步余宽的官街,生生被啃得只剩下几十步光景,车马塞途,人挤作一团,走水失火的祸根,早埋下了!”“历届府尊大人,虽也常下令拆毁这些侵街的浮屋,奈何风头一过,便似那割不尽的韭菜又冒了出来。大人若将这新法推行到他坊,外城倒还好说,多是平头百姓!内城若是那些背后戳着勋贵影子的商户扎堆的坊里,怕这群拦路虎不服衙役管教,你来他走,你走他来,都是成了精的拦路虎,愈发难缠!”大官人听罢,冷笑道:

“不管难不难缠!这等脏乱差的勾当,必得连根拔起!至于占道么……着人用上好的石灰水,在那些要紧的街衢两侧,给本官画出醒目的经界白线来!线内是他铺子的范围,线外便是官街,一寸也不许越!你且放心,这几日或许还唬不住他们,待本官把越王爷请来府上坐上几日,这群腌攒泼才,听闻风声,自然就晓得夹紧尾巴做人了!”

这亦是大官人思量着接下那状纸的缘由之一,倘若自己若连这等事都不敢做,这满汴京的勋贵岂能怕自己?日后那些施政如何能做得下去!

那自己也如之前的那些府尊一般,不过是勋贵门下的一条办事狗罢了!

这权柄落在自己手上岂有让别人支使的道理!也不是自己的性子!

赵鼎听到越王,神色一顿,脸上有些古怪,低声道:“大人…说到这事,我正要禀告大人…徐推官,不久前又在越王府门口被越王府上的豪奴,结结实实打了一顿。那模样……着实有些惨,鼻塌嘴歪的,回来见大人不在,已自去寻跌打郎中了!”

大官人闻言,嘴角反倒扯出一丝笑纹:“事不过三!当年诸葛孔明请卧龙,尚需三顾茅庐。等徐大人回来,你便说是本府的意思,教他再去一趟!”

赵鼎陪笑道:“徐大人……怕是打死也不肯去了。”

大官人把脸一沉,冷笑一声:“不去?哼哼,不去,这推官的位子,他也就不用做了!趁早给本府腾挪出来!”

赵鼎心头一凛,赶紧叉手应道:“是!下官明白!”

说完后,赵鼎便没在劝,他虽是个刚直性子,却也不是蠢货。

心道若是再多嘴劝一句,府尊大人一恼,教自家顶了徐推官的差事,让自己再去越王府上挨打,那才叫冤枉!

正所谓:关关难过你去过!

总归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官人呷了口茶,接着吩咐道:“至于那些没个固定铺面的走卒小贩,也不能老是赶来赶去,于那些非主街的空场、寺庙山门前、城门洞子内侧,由开封府公账上划出些便民市的地盘来。搭起一排排简省敞亮的棚子,编上号头,赁与那些挑担推车的流动贩子,只收他几个茶水钱。既管住了摊子,也给小民留条活路。”

赵鼎叉手应道:“是,下官理会得。”

大官人擡眼一瞧,奇道:“不用笔墨记一记?不怕本府说的太多?”

赵鼎倒被他问得一怔,忙陪笑道:“大人明鉴,这点子章程,下官这脑壳里,还装得下。”大官人这才回过味来,乜斜着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心下暗道:

“啧,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倒忘了这班子科举场里杀出来的应试神童,自幼便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没这记性如穿铜钱索子般的好能耐,那科举场上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如何嚼得烂、咽得下,如何动不动引经据典班的吓唬人?”

大官人将茶盏轻轻一搁,又道:“这些章程,拣几个好下手的坊市,先推开来便了。还有一桩顶要紧的事体,如今天气转热,这日头六月中就已然有些吃不消了,那疫病防务,须得并着行!”

“这事施起来倒也不难。着人在各闹市集口、城门洞子,张贴那画图儿配字儿的保命告示,画工须请顶好的,画些村愚瞧得懂的图样!专写莫饮生水、吃食须盖防蝇、死人速埋,垃圾入篮这几条。”“再以本府名义,晓谕全城:凡有水井处,一律加盖,备下公用吊桶,防着污糟东西落进去!”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严定规条:洗衣、洗菜、刷净桶,必去指定水井!饮用的水井,敢有洗涤者,拿住重罚!”

言罢,眼中精光一闪,声调话语森然:“更要紧的是,责成各坊的坊正、庙里的主持、各行当的行老!都与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招子放亮了!但凡他管的那一亩三分地,短时辰内冒出三五个同症候的病秧子不拘是吐是泻是发热一立时飞马来报!敢有瞒报的,哼,立刻枷了,送大狱伺候!”

赵鼎听了,连连点头,却又面露苦笑,拱手道:“大人明鉴,下官省得。《圣济总录》上言道:霍乱者,……或饮啖生冷、卧湿受寒,皆致斯疾。便是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治痢疾的方子里,也再三提点:切忌饮生水、吃生冷物。”

“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是说天热生水是多病根源,水源务须洁净,一切万般小心,后一项加盖水井、分井使用,倒还可行……”

他迟疑一下,“只是这“莫饮生水’四字,怕……怕难收实效。”

大官人一愣,挑眉道:“哦?却是为何?”

赵鼎深施一礼,道:“大人容禀:盖因烧水需费柴火,于升斗小民,又是一笔开销。许多百姓,并不把这生水放在心上,再加上天气日热,多是拿着瓢便往井水缸水里舀了咕咚咕咚往肚里喝,于他们来说,水里只要不浊,便喝不死人,反倒更计较这几文柴钱。”

大官人闻言,沉默片刻,指节在桌上敲了几下,道:“这便是宣传的好处,总要告诉他们若是病了,可不是这几文钱能花下来的!”

接着顿了顿又说道:“若怎地……在每坊设立一个熟水局,起大灶、置巨釜,雇上两三个火工,日夜烧滚了水,供人取用。这笔开销……开封府出了!你且算算,月需几何?”

赵鼎眼睛一亮,忙道:“大人稍待!”

言毕,急急从袖中取出一把算筹,扑簌簌撒在脚边青砖地上。

只见他蹲下身去,口中念念有词:“柴价腾贵,目下一束柴约莫五十文,随四季涨落……权取重值计之。若烧一锅………”

手指翻飞,算筹劈啪作响。

少顷,他站起身来,脸上已换作一片苦涩,拱手道:

“回大人,下官粗粗算来,这人工、柴炭、器具折损,京城之中,除去家中殷实自备者,保守计之,需熟水之民不下二十万口。最最粗略,每月……务须千两雪花银打底!若那些家中本也烧水的,贪图便利和省钱也来打水,耗费怕不要翻上一番?更有……”

他偷觑大官人脸色,低声道:“如今京城里,专有不少那挑担卖生水的苦力,赖以糊口。倘若官府烧水白送,岂不是绝了彼辈生路?”

大官人听罢,默然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唉!这些卖水人……倒是能雇用到烧水局里,也算一条出路,倒是不愁。只是……这开销忒也浩大!!”

“大人英明!开封府是决计拿不出这许多银两的!”赵鼎脸上苦意更浓,袖中取出卷牍,指尖在那墨字上点了点,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大人容禀,今年开封府库……唉,盘算下来,着实窘迫。府库现存银钱、铜缗、绢帛诸项,若尽数折作白银约十五万两……”

“那常平仓钱谷,专为平余而设,律有明条,严禁挪移,这一项……当扣除三万两!”

“义仓粮谷用钱,虽可折价,然专备本地赈济,非水火大灾不得轻动,又须扣除一万五千两!”“更有朝廷坐拨钱粮,譬如福田院、居养院等处的定额支应,铁板钉钉,再扣除一万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这还不算……前月官家降旨,为修艮岳,自府库抽去三万两!”“蔡太师那边,内藏库为补军费,又借调了二万两去!这借掉的是不可能还的,开封府库里的借条都垒的山高。这样七扣八除下来……”赵鼎重重一叹,“满打满算,开封府能动用的活钱,只剩四万五千两白银了!”

“这还还得扣去官吏俸禄,公使钱,治安,迎送及祭祀等等数十项支出,按照往年惯例,下官盘算能有个五千两给大人支出便算不错了。”

“更何况若将这烧熟水一事,摊入公帑,月耗千两已是极俭省之数,然按制,凡府库单项支出逾两千两者,必得报请尚书省批红!如今掌枢的是蔡太师,这桩事体……”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昭然若揭一一蔡太师岂会点头?

大官人更是明白自己那恩师是什么人!

如何肯点头应承?自己一个试探就已然让他惊恐又有些不以为然!”

真要说到这事,别说是商量商量,若是他知晓自己单单为着给汴京城这帮泥腿子烧几锅滚水,便要每月靡费千两雪花银子………

啧啧,怕不是比昨日自己接下那告越王的状纸,还要火上浇油三分!”

自己都能想象到,那老头子那手指头,怕要直接戳到我鼻梁骨上,骂得自己狗血淋头了!

大官人想到此处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没钱使唤!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哪一处离得了银子打点?

这行政二字,行的可不就是钱政!

一文钱别说难倒英雄汉,便是个皇帝也没辙!”

如今自己屁股底下这开封府事的交椅,他算是真真切切尝到了蔡太师那位置的苦处!

难啊!

一个难字了得!

单只一个开封府,已是这般左支右绌,拆了东墙的砖,也糊不严西墙的洞,窟窿眼儿越掏越大!整个大宋的江山……那得是多少个破船漏屋凑在一处?

窟窿眼儿怕不是比筛子底还密!

最要命的是上头还蹲着一位活祖宗!

那官家只晓得伸手要钱,花起银子如流水,何曾管过这钱是打石头缝里蹦出来?

若是官家指头缝里略松松,指头缝里漏下些许………

莫说太师他老人家能喘口气,便是自己也能方便不少!

想到这里,大官人挥了挥手,“罢了!此事……权且搁下。先着力宣谕!各处告示、画报,务要醒目!将那生水的害处,特别是孩童饮之的祸患,画得触目惊心!晓谕全城,务必人人知晓!”

他擡眼看向赵鼎,语气放缓,自己都是甩手掌柜,还是得这赵鼎得力:“赵大人,辛苦你了。”赵鼎忙躬身,声音低沉却透着诚恳:“大人心系黎庶,宵衣吁食,下官敢不尽心?只是……”他略一踌躇,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下官每每感到捉襟见肘,实实是衙门里人手短绌。下官在此任上虽久,奈何……奈何下属之中,颇有几个油滑疲怠之辈,又多有靠山,推诿塞责,办事拖遝,实在误事啊!”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了然:“嗯,此事本官记下了。日后自当为你物色几个得力臂助,那些个有靠山吃空饷的我自会给你调离开去!”

赵鼎面露感激,深深一揖:“谢大人体恤!下官……这便去督办事宜了。”

看着赵鼎离开,大官人心道去哪里找些帮手来?

虽说记得几位宰相大才,可此时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不是苦读还是个书生,便是在哪里做个不知名的芝麻小官!

正思虑间,门外小吏探头探脑,神色带些畏缩,似怕触了霉头被自己喝斥,低声禀道:

“大人,外头有位女子求见,小人正欲把她赶走,她说是您故交,让我递名帖进来便知……”大官人一愣?

女子?

哪个女子能到开封府衙门找自己!

接过名帖一瞧,上写着:

右仰

西门天章大人

李师师顿首拜

谨状

竟然是李师师!

大官人点头:“引她进来罢。”

不久。

只见李师师头戴一顶轻纱帷帽,身旁跟着个小丫鬟,也戴着帷帽。

两人进了屋,方才将帽儿摘下。

那丫鬟正是小桃后,如今也是生得十分伶俐,眼波流转,忙不迭福了一福,娇声道:“奴婢小桃红,见过大人!”

大官人扫了一眼,这丫鬟许久未见,她身段儿已是熟透了,最有意思这小桃红身材过于娇小,身材尺寸虽然标准,但胸脯鼓胀胀的似揣了两只新蒸的炊饼,腰肢却还掐得出一把,臀儿浑圆丰隆,裹在杏子红的衫裙里,两个鼓鼓的坨坨!

全然不似李师师那舞袖歌娇养出的、风吹柳丝般的细袅身段。

行动风流。

那圆嘟嘟一对肉臀,随步浪动,两条玉腿走动时筋肉绷紧又松软,便是那一双藕臂轻摆,都富有节奏!浑身上下,无一处颤动韵律不勾人魂!

这主仆二人,一个似雪里寒梅,魅艳中透着疏离;

一个却如雨后小新桃,熟媚里淌着甜汁儿。

只是李思思这艳绝京城的容貌便是在三行首里都是排第一。

大官人嘴角噙笑,目光在小桃红身上打了个转儿,才看向李师师:“李行首今日怎地寻到我这衙门里来?有什么事何不去贾府相候?”

李师师擡起眼,那眸光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清冷,水盈盈地在他脸上一绕,低声道:“奴家……已往贾府递了两次帖子,皆言大人不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涩意,“奴家虽抛头露面,倚门卖笑,可终归是个妇道人家,又是个……”

她脸上倏地飞起两片薄红,似羞似恼,“是个围城里出来、没了主儿的妇人。总不好三番五次,拿著名帖,直闯那国公府的门第,专为寻一个男子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官人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却是我的不是了!该打,该打!”

李师师盈盈一福,软语道:“奴家今日斗胆,实有一事相求大人。”

大官人把手一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纹:“好说,好说!本官虽讲究个清水泼街的官声,可李行首与我是甚么交情?自然是能帮衬处绝不推搪!”

李师师垂了颈子,声如蚊纳:“奴家……本姓王。家父王寅,早年……因些官司上的勾当,触了朝廷律法,瘐死狱中。奴家失了倚靠,便被父亲故交、那开勾栏的李妈妈收养,学了些丝竹歌舞、填词唱曲的勾当……

一旁的小桃红眼珠儿一转,脆生生插嘴道:“大人明鉴!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说,她可是清清白白的行首,可不是乐籍,更不是妓籍,并非那起子卖身卖笑的粉头!故尔东京城里都尊一声李行首!”“就你多嘴!”李师师假意嗔怪,飞了小桃红一眼,颊上却飞起薄红。

大官人肚里暗笑,这小妮子眼眨眉毛动,分明是替她主子把那羞于启齿的“清白”二字嚷了出来。这对主仆,倒似那唱双簧的,一个细语莺声,一个锣鼓喧天,端的是一对妙人儿!

李师师定了定神,续道:“奴家那养母李妈妈,早已从了良,如今带着她那不成器的儿子,在街面上做些小买卖糊口。前些时,只因街市上占道摆摊,又……又口角间冲撞了几句巡街的衙役爷们,竟被开封府锁了去。奴家斗胆,恳请大人高擡贵……”

大官人呷了口茶,笑道:“瞎!我当是甚么泼天大事,原是这点子鸡毛蒜皮!!放人容易,不过……”他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你那兄弟,须得给被辱的衙役赔个不是!朝廷的爪牙,也是要颜面的,岂能由人随意唾面?”

李师师忙不迭道:“这是自然!奴家定叫他磕头赔礼!”

“其二,”大官人目光在她脸上一溜,“放出去后,须夹紧了尾巴!若再犯到我手里,下回便是李行首你亲自拿着金元宝来叩门,这牢饭他也吃定了!”

李师师心头一块石头落地,绽出笑靥:“奴家拿这薄面作保,断断不敢再犯!”

大官人当即唤来个小吏:“去后头刑房,告诉老刘头,把那个李行首姓李本家兄弟放了,叫他滚蛋时记打莫记吃!”

小吏躬身应“喏”,刚欲退下,又被大官人叫住:“慢着!传话给那被骂的衙役,就说本官体恤他受了委屈,从公中支五钱银子与他,算是那姓李的赔礼!”

李师师闻言,忙道:“大人,这银子该当奴家……”

“嗳!”大官人摆摆手,打断她话头,眼神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儿,“你我之间,还计较这几钱碎银子作甚?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我倒真有一桩小事,要烦劳李行首。”

李师师眼波微动:“大人但说无妨。”

“说来好笑,”大官人抚掌,“贾家有个小丫头片子,痴迷李行首的才艺名声,仰慕得紧!日思夜想,竞求到我头上,想要李行首一幅亲笔字儿,不拘写甚么,当个念想。不知李行首今日可否赏个薄面?”李师师掩口轻笑:“这有何难?”

当即有小吏铺纸研墨。

她素手执笔,略一沉吟,便在那薛涛笺上写下“师师手墨”四个娟秀小楷,末了还印上一枚小巧胭脂记待墨迹稍干,李师师递过字笺,忽似不经意地问道:“下月高太尉寿宴,樊楼里三大行首联袂献艺排演,不知大人……可肯赏光一观?”

大官人哈哈一笑,眼中精光闪动:“京城三大行首同,这可是大宋开天辟地头一遭的风流盛事!我便是爬,也要爬去捧场!李行首放心,届时必到!”

李师师得了准信,眸中喜色一闪,复又敛去,盈盈拜别。

主仆二人出了府衙二门,那小桃红便凑到李师师耳边,低声道:“小姐,我看这位西门大人,对您呐,那点热乎气儿还没散尽!您何不……再使把劲儿?”

李师师啐了一口,伸出纤指戳她额头:“你懂甚么!这些爷们的心肝,都是属驴的!女人家若上赶着,便似那蜜糖罐儿,初时稀罕,到手便嫌甜腻,反成了不值钱的贱货!”

小桃红撇了撇嘴:“我的好小姐!您就端着吧!可别到时候这西门大人又是十天半月不见人影,您自个儿在暖香阁里,对着那铜镜儿唉声叹气,眼泡儿都肿了!”

“死蹄子!讨打!”李师师脸上挂不住,伸手便去拧小桃红粉腮,“谁叹气了?昨儿还有两位龙子凤孙巴巴地递帖子请我赏月呢,我李师师是甚么阿猫阿狗都接的粉头么?我李师师难道没男人要么?哼!”说罢,一甩罗帕,扭着杨柳腰儿径自前行。

小桃红落在后头,冲着自家小姐的背影,狠狠翻了个大白眼,险些把眼珠儿翻到天灵盖上去。送走了李师师。

小吏却又领来了一个人,正是那袭人的哥哥花自芳,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一路打躬作揖地蹭进了开封府签押房。

他今日来,是为着前番被衙门里抄没的那些家当杂货,幸而大官人早应了袭人姑娘的交易,他这趟倒没白跑。

这家伙求着小吏带他来感谢大官人,这小吏见到是大官人吩咐的返还,便也没说什么带他过来。花自芳千恩万谢,那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青天大老爷!您老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您老竟肯擡擡手……小的回去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供着!”

大官人笑道:“你也不必客气,早些回去罢。”

他觑着大官人面色和煦,胆子略壮了几分,心中存着几分念想,他妹子竞然能求来大人,莫不是这官老爷看上了妹子,几分姿色?

又凑近半步,压低了嗓子,涎着脸试探道:“小的……小的还有句不知进退的话。小的妹子袭人,能认识大人,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能得大官人您这样的贵人垂青,哪怕是在您身边端茶倒水,做个……做个贴身的,那也是她天大的造化!”

大官人端坐其上,却并不接他这茬儿笑道:“好了,退下吧,我这还有公务,就不招待你了!”花自芳哪敢再说什么,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兴高采烈退了出来。

待钻进停在府衙角门外自家那辆半旧的骡车里,见袭人果然在车内等着,他一把抹去额头的虚汗,兀自喘着粗气:“我的好妹子!今儿可算开了眼了!谁能想到啊,这般大的官儿!这般大的威势!管着开封府这花花世界,权领京东东路刑名,听说还是官家钦点的各路剿匪大元帅!竟……竟是这等和气!从头到尾,连个重字儿都没有!还说要招待我。啧啧啧,这才是真佛的肚量!”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忽又想起方才签押房里那点心思,忍不住凑到袭人耳边怂恿:“好妹子!哥哥知道,这都是你的面子,哥哥,从未想到你的面子竟然如此天大一般,回去定要跟母亲好好夸夸你。依哥哥看,你在那府里,不过是虚担个名头!倒不如……倒不如多接近这位大人,这才是攀上了真龙……

袭人坐在角落,双手按着小腹:“哥哥!休要胡叱!这话也是浑说的?”

花自芳被她一噎,讪讪地缩回头,嘴里兀自小声嘟囔:“我……我这不也是为你好……都是一家人,发什么脾气!”

而这头。

大官人擡头一看,日头已然西沉,染得天边一片鸭蛋黄,心头惦记起京里那几房小肉儿来。此番离京平叛,走得匆忙,连同清河县里的月娘她们也未曾知会,只怕她们得了消息,不知要担多少惊怕。

如今事了,正好去给她们个惊喜,也好抚慰一番相思债。

谁承想,兴冲冲踱到那处藏娇的锦绣香巢,却扑了个空!

只见几个管事婆子立刻迎了上来,喊了一声老爷,说道:“四位娘子半个时辰前就被宫里来的女官请走啦!昨日刘贵妃娘娘不知怎地听闻了咱们的罗丝袜,特传了旨意,要娘子们去了她的别院量体裁制呢!昨日还没做完,今日又去一趟一下,下了好些条,怕是这几日都要去忙活。”

小丫鬟们七嘴八舌地补充:

“可了不得!宫里来的女官都客客气气的!”

“四位娘子欢喜得什么似的!”

“谁能想到咱们这袜,连娘娘的玉腿都惦记上了!这要是传出去……”

大官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刘贵妃?

那身骚劲!她巴巴地定做这等贴身的丝袜还能穿给谁瞧?

可又有些奇怪!

这罗丝袜虽然已经渐渐传开,但也没有到京城的勋贵都知道,可这风声径直吹进了那深宫禁苑。大官人也未想其他,只能打道回府前往贾府。

这进了贾府,头一桩事,自然是寻林黛玉交割那叠公文,再细问问薛宝钗商队的首尾。

林黛玉不亏从小跟着父亲身边,这一手公文,写得比崔婉月犹有过之。

穿过前院,谁知刚踏进后院月亮门,眼前便撞进好一幅景致一一但见一对磨盘也似的肥靛,裹在蜜合色的薄绸裤里,正对着他这边,随着前头王熙凤尖利的斥骂声儿一颤一颤。

原是王熙凤正指着缩头鹌鹑似的赵姨娘,不知在数落些甚么腌膀话。

大官人脚步一顿,不好上前打扰,目光一斜,却瞥见平儿远远地避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头,侧着身子,一副进退两难的形容。

若说小桃红是颗小蜜桃儿,这平儿便似一株新抽条的玉簪花,身量略高些,却也是该鼓的地方鼓,该细的地方细,别有一番纤粮合度的风流体态。

六月天时燥热,她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杏子红纱衫儿,里头藕荷色的小衣隐隐透出轮廓。

此刻她侧身抽着雪白的颈子,脚尖儿微微踮起,显是既想听清王熙凤与赵姨娘的口角!

又碍着规矩不敢靠前,正支棱着耳朵使劲儿呢!

这一神不打紧,倒把那胸前两团鼓囊囊的软肉绷得越发挺翘,连带着身后那圆溜溜、紧绷绷的小屁股,也在薄衫下勾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孤线来。

大官人心中原本装着公务,眼风一扫,暗暗称奇:怪道方才觉得眼熟!

这平儿丫头与那王熙凤,臀儿生得竟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轮廓!

都是那般圆鼓鼓、饱满满,上翘着,绷得裙布都发亮。

只是王熙凤那对磨盘也似的肥靛,气势汹汹,沉甸甸肉浪翻滚,走动间仿佛能碾碎人心肝。而平儿这对,虽小了几圈,走动时轻颤微颠,娇小可怜。

大官人忍不住一对比:若是……若是能把这两对宝贝疙瘩并排摆在一处,那高低起伏、肥瘦相映的光景,不知该是何等销魂蚀骨的滋味!

若再使个坏,将这两对宝贝儿上下叠压在一处………

那大的托着小的,小的座大的,轮廓相嵌,起伏如连绵山峦,活脱脱一对并蒂双生白丘!

只怕是佛祖见了也要跌下莲,罗汉瞧了也要动了凡心!

更别说…

大官人看得心头微动,喉咙里不自觉地“咳”了一声。

平儿正全神贯注地偷听,猛不丁被这声轻咳惊得魂飞魄散,险些叫出声来!

待看清是大官人,一张俏脸霎时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慌忙垂下头,声如蚊纳地唤了句:“大……大人。”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竟是左躲右闪,怎么也不敢往大官人脸上瞧。

大官人一愣,心下纳罕:“怪哉!自己与平儿也算相熟,见面不知凡几,今日怎地这般扭泥?”他却哪里知晓,眼前这俏丫鬟,已然是思春的年龄!

夜夜躺在枕上,腿股交缠,锦被里翻来覆去烙饼子,脑子里颠来倒去嚼的,全是他那日浴房水汽氤氲中赤着精壮上身,筋肉虬结如铁块垒成汗珠儿顺着沟壑滚落的雄浑景象!

而那场为秦可儿放的漫天烟火,早被平儿在梦里偷梁换柱,当成了大官人专为她燃放的定情信物!那璀璨的烟花,在她心里便是发情的药引子!

而大官人那硬邦邦的胸肌,便是她梦中舒缓的工具!

如今这活生生的药引子兼工具本人就戳在眼前,叫她如何不心如鹿撞,羞臊欲死?

大官人见她头都快埋进胸口了,越发摸不着头脑,只得按下疑惑,朝王熙凤那边努努嘴,低声问道:“里头…你家奶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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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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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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