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07 / 540 章9,677 字

官家金口玉言的恩旨,赐进士出身已然,将满朝清流惊成阶下死寂。

可随后的奖赏,更满堂压抑不住的骚动!

通议大夫?正四品文散官?

本身这官职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不过是一正统上升的文官青云路。

这……这西门天章身上还挂着提点刑狱的差遣,兼着那劳什子团练使的武职!!

官家这次擢升西门天章的路径与组合,与上次单纯晋升团练使的性质截然不同!

团练使在大宋,早已非唐末五代时人人都是手握实权的地方军事长官。

绝大多数团练使乃是遥郡【有高级头衔,但没有相应的高级职位】或环卫官。【一种高级荣誉头衔,通常无实权,用来安置闲散或退休的武官】

还是属于寄禄官阶【决定俸禄、品级、章服】的一部分,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权力。

其带兵之权仅限于本州或本路的地方团练民兵,且经费多需地方自筹。

可实际上有哪个团练自己出的起这等国级的军费,故而多是虚职,无非就是个地位稍高、可以合法拥有少量地方武装力量的名誉武将头衔。

无论这武职品级多高,终究跳不出武臣的圈子,在文臣把持的中枢难有作为。

而这次的通议大夫,才是此次封赏的致命核心!

通议大夫乃正四品文散官阶!

散官阶虽无具体职掌,却代表了文官的身份、地位、章服等级,是区分“清浊”、“文武”的根本标志赐予西门天章“通议大夫”,意味着自此拜托了清浊,正式承认其跻身于清贵文臣之列!

这是质的飞跃,是身份的彻底洗白与拔高!

非但如此,按照朝廷历来规矩,应该收回西门天章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

这三份重要武官差遣。

可恐怖的是官家并未这么做。

于是大宋历史上职官组合的怪物出现了。

罕有官员能同时拥有:

掌一路刑名、纠察的实权差遣,拥有司法爪牙和监察权。

还有名义上可带兵团练使的武阶身份,虽实际为虚职但拥有“将”名,能程序上掌握地方团练武装。这种集刑名之酷、武夫之悍、文臣之清于一身的怪物,他既拥有文臣的尊贵身份和话语权,又保有武臣的部分兵权和司法实权,还能直达天听!

这简直是对传统规则的颠覆!

清流们看得清清楚楚,倘若让西门天章沿着这条“文武兼备、内外通吃”的邪路继续升迁下去,以文臣之身执掌枢密院军机大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因为他已经具备了枢密院高层所需的“文资”和潜在的“知兵”履历。

到那时,一个出身卑贱、心狠手辣、又深得帝相的异类,将凌驾于所有清流之上,掌握帝国的刀把子!这让他们如何不恐惧?

无数清流心中发出绝望的哀鸣,看向王葫的目光,已不仅是怨毒,更带着一种“你放出了何等妖魔”的惊恐。

就在这满殿充斥着震惊、怨毒、恐惧的诡异气氛中,御座上的官家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蔡京点破的“三重境界”和即将成就一段“君臣伯乐”佳话的兴奋里。

他看着手中那五阙《青玉案》,又想起蔡京那番大道至理的评说,龙颜愈发舒展,随口便道:“今日西门天章这五阙词,气象格局,直追古人,更蕴含至理,深慰朕心……倒让朕想起了周邦彦周老卿家。他在外放之地也蹉跎了这些年,词名虽在,却久无新声……嗯,差不多了,也该让他回京来了。传旨,让周邦彦回大晟府好好整理诗词歌赋。”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轰!”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比方才西门天章的封赏的震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射向端坐如山的太师蔡京!

周邦彦?召回?

没人忘记,当年正是权倾朝野的蔡太师,以周邦彦词作“语涉怨望”、“有悖新法”为由,将其排挤出京,贬至外任数年!

此事虽未明指是蔡太师亲自出手,但朝野皆知乃是蔡党手笔。

周邦彦的离京,象征着旧党文人在大晟府乃至整个宫廷文化领域的彻底失势!

如今,官家轻飘飘一句“差不多了,也该让他回京来了”,还要他去大晟府“好好整理诗词歌赋”?这意味着什么?

官家在未与蔡太师商议的情况下,推翻了蔡太师多年前对周邦彦的政治定性?

还是意味着,官家召回周邦彦,这位旧党词坛领袖,是否预示着被蔡京压制多年的元祐学术和旧党清流,将迎来喘息甚至复起的机会?

官家一面将西门天章这新宠捧上天,一面又召回与蔡太师有旧怨的周邦彦,这是在做什么?无数惊疑的念头在众人心中翻腾!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召回令,其背后蕴含的政治信号,比西门天章的火箭蹿升更加惊心动魄!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蔡京依旧阖目端坐,仿佛入定老僧与自己无关。

朝堂散了。

文武百官各有算计,走出了皇城大内。

离皇城大内不远处的樊楼,此刻也正争锋相对着。

樊楼那朱漆描金的厚重门扉“吱呀”一声,恰似慵懒贵妇伸了个腰肢。

门外喧闹市声如潮水般被门缝挤扁、滤净,唯余一缕春夜的暖风,裹挟着脂粉、酒气与不知名暗香,打着旋儿溜了进来。

这风儿,却似被门内景象攫住,凝滞了一瞬。

门内,珠光宝气,灯火通明。然则最亮的,却是那锦榻上对坐的两位丽人。

左边那位,赵元奴。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缕丝裙,紧裹着一段儿杨柳也似的腰身。那腰肢,柔若无骨,偏又韧如新藤,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是舞动起来能勾魂摄魄的利器。

裙裾之下,一双玉腿轮廓在薄纱中若隐若现,修长笔直,绷紧时似蓄满劲力的弓弦,松弛时又似春水荡漾的柔波。

她斜倚着引枕,一张瓜子脸儿,描画得极其精致,眼角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魅冷,冷笑着看着门口处。

右边那位,封宜奴。一身藕荷色暗花云锦长褚子,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她坐姿端庄,却别有一番风流。那身段儿,丰腴得恰到好处,那琵琶横抱在怀调着音儿,叮叮当当更添韵致。

她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带着琵琶弦音般的幽怨与挑逗,也射向那刚刚洞开的门扉。

门扉光影里,正是那行首李师师,又是一年上元的花魁。

她甫一进门,两道目光便如实质般,与榻上那两位冷冽、幽怨的目光撞在一处,空气中“劈啪”作响,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三位东京城内的行首大家,几乎同时出道,压得北部群芳不敢擡头,却又斗得你死活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东京城“独占鼇头’的李大家到了。”赵元奴率先开口,声音娇脆如莺啼,却字字带刺。

她将那樱桃核儿优雅地吐在银唾壶里,红唇一撇,“上元夜那支《踏摇娘》,跳得可真叫一个险,险得奴家这心哟,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生怕姐姐一个不稳,跌了“行首’的金字招牌。”封宜奴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幽咽的颤音,接口道:“姐姐说的是。李大家的歌喉,我自然是佩服的,只可惜那晚风大,奴家坐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着几个音儿……似乎有些飘了?倒是我这琵琶,弦绷得紧了些,指头都磨疼了。”

她说着,擡起那保养得宜、纤长圆润的手,对着灯光假意吹了吹,那丰腴的胸脯随着动作又是一阵轻颤。

李师师面上不动声色,只那挺翘的鼻尖儿微微翕动了一下,她走到主位锦榻坐下,动作优雅,腰肢款摆,臀儿落在锦垫上,压出圆润弧线。

她理了理裙裾,露出裙下一点尖尖翘翘的绣鞋头,才擡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别姐姐姐姐的,咱们三个年岁差不多,上元斗歌斗舞,怕是有人心中气闷,堵了耳朵。至于音儿飘不飘……总好过某些人,靠扭腰摆臀、挤胸弄弦来躲一些不敢唱的高音,终究是……下乘了些。”

“你!”赵元奴柳眉倒竖,那杨柳腰肢猛地绷直。

“锵’封宜奴按弦的手指一顿,抱着琵琶的手臂紧了紧。

“哎哟喂!我的三位小祖宗!三位亲亲大家!”樊楼的鸨母薛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晃,急慌慌地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肥厚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她挡在三人中间,一股浓郁的混合脂粉香气弥散开来。

“消消气,都消消气!今儿是什么日子?不久后高太尉的六十大寿!在咱们樊楼大宴宾客,点名了要请三位大家齐力献艺,表演那《霓裳羽衣》全本!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三位都是东京城顶尖尖儿的人物,一根指头都比旁人腰粗,何苦在这节骨眼上置气?伤了和气是小,误了太尉的兴致,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薛妈妈话音未落,李师师已冷冷截断:“妈妈此言差矣。高太尉既然想请,师师自当尽心竭力。只是……太尉府何等门第?宴请的又是何等贵人?若只需一人献艺便能尽善尽美,又何必劳动一些……恩…技艺稍逊、徒有其表的“大家’前来凑数?没得拉低了席面格调。”

她故意将“徒有其表”和“凑数”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赵元奴的腰腿和封宜奴的大胸上停留了一瞬。

赵元奴气得浑身发抖,那身段更是摇曳生姿,怒道:“李师师!你休要欺人太甚!谁是徒有其表?!”封宜奴也放下琵琶,丰腴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冰:“姐姐这话,是说太尉识人不明,还是说我们二人不配登太尉府的门?”

厅内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三股无形的艳光绞作一团,连薛妈妈那厚厚的脂粉都盖不住她煞白的脸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门再次被推开。

另一位孙妈妈扭着水桶腰,满头珠翠乱颤,脸上堆着惊喜,肥厚的手掌里紧紧攥着一卷簇新的素笺,墨香隔着老远就幽幽飘了过来。

“哎哟喂!三位大行首!快别置气了!瞧瞧!万俟咏万俟先生!刚刚!亲自!送到我手里的!热乎的!五阙新词!”

“万俟咏?”李师师眉梢微挑,方才的冰霜略消,但眼底深处那份属于顶尖行首的矜持与挑剔仍在。赵元奴那扭动的腰肢也缓了下来,红唇撇了撇。

封宜奴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丰腴的胸脯起伏稍平,幽怨的眸光里也多是审视。

万俟咏?词是不错,但……终究不是周美成公,能写出何等惊世之作?这些年,所谓“新词”,不过是些拾人牙慧、匠气十足的玩意儿,唱起来还不如那些听烂了的东坡“大江东去”、少游“山抹微云”来得熨帖人心。

三人心中,皆是不以为然。

孙早看穿三人心思,也不多言,只将那卷素笺“唰”地一下展开,带着献宝的狂热,几乎是杵到三位行首的眼前:“三位大家,快瞧瞧!快瞧瞧这词!万俟先生说了,不是他写的,是官家刚刚朝堂上钦点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师师、赵元奴、封宜奴的目光懒懒地落在那墨迹淋漓的词句上。只一眼,如同被无形的钩子狠狠勾住三双美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

李师师那清冷的玉容瞬间褪去所有冰霜,握着团扇的纤纤玉指猛地收紧,娇躯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词句,字字如珠玑,句句含天籁,每阙的绝妙处,缠绵处似情人舌尖舔舐心尖,壮阔处如惊涛拍岸撞入胸怀!

赵元奴本是坐姿慵懒,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提起,那柔韧如蛇的腰肢瞬间绷得笔直,那双修长玉腿,在裙下剧烈地交叠摩擦,足尖点地,脚弓绷紧,竟似要跳将起来!

封宜奴怀中的琵琶“咚”地一声轻响,竟是失手拨动了琴弦!她浑然不觉,幽怨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媚意横流,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词稿,如同看着失散多年的情郎。

“……这……这……”李师师声音都在发飘,“这五阙……竟……竟是一人所写?!”

“天爷!”赵元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高亢激动,胸脯兀自起伏不定,“如此才情!如此气魄!难道……难道本朝又要出一位柳七、苏仙不成?!”

封宜奴用力点头,丰腴的下巴微微颤抖:“若是……若是真的……东京……不!整个大宋的教坊行院,都要……都要重现当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盛况了!”

方才的争斗、嫌隙,在这五阙绝世好词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剩下的只有三人对词稿本身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词人身份的无比好奇!

“妈妈!”李师师声音急切息,“这词……是何人所作?可曾……可曾赠予哪家姐妹?又是在……在何处写就?”

赵元奴和封宜奴也立刻回过神来,三双美眸如同六把烧红的钩子,死死锁住薛妈妈,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胸脯起伏,腰肢紧绷,新的紧张与期待又汹涌而至。

孙妈妈看着三位顶尖行首这副失魂落魄、春情荡漾的模样,心头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神秘:“三位大家莫急,听妈妈我细细道来。这词啊,未曾听闻赠予何人!干干净净,无主之物!”

“当真?”三人异口同声,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没有主儿,就意味着她们都有机会!巨大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嘛……”孙妈妈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三人的心又被吊起,“这词稿,是万俟先生从朝堂抄录带回来的,据说是在扬州所作。”

“扬州?”三人眼中的狂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了大半。一股巨大的失望攫住了她们。扬州!远在千里之外!

若按她们的行规,这词的首唱和谱曲,三年之内都该属于扬州的行院,这是这一行不成文的规定!她们纵有千般本事,也只能等三年后唱别人谱好的曲子,自己不能谱新曲,那还还有什么意思?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填词人了。

三人的念头同时想起,,那独占鼇头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起!

“孙妈妈!快说!这写词的……究竟是谁?”

孙妈妈环视三人:“此人嘛…听闻…复姓西门,乃天章阁待制!”

“西门天章?”赵元奴与同样困惑的封宜奴对视一眼,陌生得很,东京城里何时出了这号人物?唯有李师师!

在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比方才读词时更为猛烈!

那清丽绝伦的玉容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是……是他?”她失声惊呼,声音拔高。

雅室的门“眶当”一声又被撞开!

方才出去的薛妈妈去而复返,脸上脂粉扑簌簌往下掉,手里挥舞着一张墨迹崭新的纸卷,气喘吁吁地嚷道:“来了!来了!快瞧!“郎报’也到了!印出来了!快看!果然是那位西门天章!!我的天爷!”三双美眸死死钉在薛妈妈手中的郎报上!

三颗臻首几乎挤在一处,急促的呼吸喷在纸面上。

只见那粗糙的纸张上,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

【东京文萃】惊世才情耀维扬!

西门天章于不系舟即兴口占五绝,江南士林俯首尊“上元文宗’!

下面蝇头小楷详细写道:

上元尾末日,月满保障湖。

江南名士宴西门天章于“不系舟”画舫,酒酣耳热之际,西门天章文思如天河倒泻,口占新词五阙!其词瑰丽奇绝,缠绵处动魄惊心,壮阔处气吞山河,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绝唱!

时有其家中女婢扈三娘,素通文墨,执笔疾书,录得这惊天神作!

五阙既成,满船寂然,继而江南诸名士、大儒无不离席拜服,恭声尊称其为“上元文宗’!此五阙神词,官家钦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传抄于此,必引四海文坛震动!

西门天章!如何能找到他?

李师师自然心知肚明,另两位行首匆匆告别。

三位京城花魁行首各有算计,而此刻贾府内更是众人心思如麻!

只因大官人在扬州耽搁了许多时日,反倒是那林黛玉,在贾琏的护送下,匆匆简单下葬林如海后,先行一路凄凄惶惶回到了荣国府。

贾琏甫一进门,连衣裳也顾不得换,风尘仆仆,脚下生风,直直便往贾母上房奔去。

他脸色青白,眼神闪烁,额角还带着虚汗,显是路上惊魂未定又兼气恼交加。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府内要紧人物。

不消一刻,贾母房中便聚拢了一干人等:贾政、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连带着平儿、鸳鸯等心腹大丫头也屏息侍立在外间等候吩咐。

贾琏灌了口热茶,喘息稍定,也顾不得体面,对着贾母并众人便是一通捶胸顿足的诉苦:“老祖宗!父亲!太太!大事不好了!姑老爷留下的偌大家私……竟,竟被那扬州的西门天章,生生给拦下了!他仗着官身,又有兵丁,硬说姑父生前有托,要他代为看管玉儿妹妹的产业,直到她……她出阁!我拿了舅舅的信,借了扬州卫的兵去理论,那厮竟也敢硬顶!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琏边说边把扬州发生的事情细细都说了一遍。

王夫人眉头一皱:“全……全拦下了?一点……一点也没带回来?”

贾琏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只……只带回了玉儿妹妹的随身细软和姑老爷的一些书籍字画……那田庄、铺面、现银……都被那西门屠夫扣下了!他还假惺惺开口说是替玉儿妹妹保管!要我说姑老爷也是,为何信不过我们,非要在遗嘱上把那西门天章加进去。”

满屋子顿时一片死寂,只闻得粗重的呼吸声。空气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贾母撚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皮耷拉着,半晌才沉沉开口:“唉!我那苦命的敏儿……留下玉儿这点骨血,这点子依靠,原是该好好护着的。如今……好在玉儿年纪尚小,离出阁还有些时日。”她擡起眼,浑浊的眼底扫过众人,“既然玉儿还在我老婆子跟前养着,我这个外祖母,便是她最亲的长辈,是她名正言顺的守护人!玉儿的东西,自然还是玉儿的,由我这个老婆子替她看着,收着,总比……总比落在那些不知根底、居心叵测的外人手里强!待她将来……出阁,自然一分不少都是她的嫁妆!”贾母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如海不是全然信得过我们,那也是应该的.. ..一切就按照他的遗嘱办吧。”王熙凤站在贾母榻边,手里绞着一条杏子红的汗巾子,指甲几乎要掐进丝线里去,硕大的磨盘仅仅绷住依旧溢出不少丰媚臀肉。

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此刻红一阵白一阵。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麻又痛,随即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难言的羞恼:

“好个西门大官人!好个负心短命的!我为你和可儿牵线搭桥!原以为是个知冷知热的,谁知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竟敢把手伸到我们贾府碗里来抢食!”

一股被背叛的毒火直冲顶门。可那怒火深处,偏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起那日,西门大官人挡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的伟岸身影,想着那日为可儿放的烟火,心口竞突突乱跳,随即化为更深的羞愤:“呸!空生得一副好皮囊,竟是这等狼子野心”

可这怒火之下,又掺杂着一丝对丈夫无能的鄙夷,她眼风如刀,冷冷扫过狼狈的贾琏,狠狠的瞪了一眼,心道:“自家这男人,还说在这贾府好歹能办些事,可原也是个不中用的!白长了男人身子,拿着舅舅的信,借了兵,竞连个商贾出身的官儿都压不住!偌大的财产,就带了这么些零碎回来。”贾琏被王熙凤那刀子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众人脸色难看,仿佛都是他的过错,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梗着脖子指着脸上的伤口为自己辩解道:

“你们是没见那西门天章的嚣张气焰!那一拳打在我脸上,你们瞅瞅,如今伤口还在,这些日痛得我睡不好觉,他手下那些兵丁,个个如狼似虎!我怀疑……我怀疑朱助朱大人家那位小爷朱汝功,就是遭了他的毒手!吕大人上奏说什么:他英勇抵御摩尼教而亡,朝廷还给了封赏,我呸!那家伙看见摩尼教怕是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抵御,定是西门天章为了吞没姑父的财产灭口!可惜……可惜我找不到证据!”“住口!”贾政和贾母几乎同时厉声嗬斥。

贾政气得胡子直抖:“休得胡言乱语!这等无凭无据、牵连甚大的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想给我家门招祸不成?”

贾母也沉着脸:“琏儿,你失心疯了!这等捕风捉影、惹祸上身的话,断断说不得,这话传出去,十个贾府也不够填的!快给我把嘴闭上!那西门天章再是强横,自有国法管着,岂是你能乱开口的?”贾琏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是是是,孙儿一时气糊涂了,再不敢乱说。”

这时,王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老太太,老爷,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那省亲别院的架子是搭起来了,可里面还空落落的像个大荒场。各处要堆叠的奇石、搜罗的名贵花木、添置的精致陈设、伶俐的戏子丫头……哪一样不要大把的银子往里填?原指望着……如今这一落空,后面可怎么支应?总不能空着园子让娘娘回来看笑话吧?”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贾母,又飞快垂下。

邢夫人撇撇嘴,揉着手中的帕子,阴阳怪气地接道:“可不是嘛!二太太说的是。如今这府里,进项是一年不如一年,开销却似流水。我看呐,有些人还是该紧着些皮,别整日里只想着穿金戴银,打肿脸充胖子!”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睛斜睨着王熙凤。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紧着要紧的来。我那里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来填进去一二。府里上下,从老太太起,到我们,再到哥儿姐儿们,月例银子都先减三成支取,各房用度也一律裁减三成!能省则省。不必要的排场、宴请、采买,暂时一概停了!”

“府里头的人手,全调到大观园去赶工!先把园子的主路、几处要紧的轩馆收拾出来,让娘娘回来时有个体面住处,那其他姑娘们先住进去,至于那些奇花异石、精细摆设……只能慢慢再想法子淘换添置了。”众人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无奈之举,一时都默然无语。只是那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对西门天章刻骨的怨恨,同时也隐隐夹杂着一丝对林黛玉的埋怨。

邢夫人又道:“这林姑娘也是!虽说年纪小,可总该知道亲疏远近!父亲留下的家私,竟由得一个外姓的官儿说扣就扣?她当时为何不向着亲人说话?为何不向着我们贾府?难道在她心里,我们这些骨肉至亲,还比不过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西门天章?真是女生外向!”

这话说了出来,虽无人附和,却在众人心头盘桓不去。

贾母听着众人议论,疲惫地阖上眼,撚着佛珠的手又快了几分。过了半晌,她扶着鸳鸯的手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都按说的办吧。玉儿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们也别去烦她。她父亲的东西,自有我这老婆子替她守着,将来……总归是她的。”

她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只要她顺顺当当、早早儿地……嫁过来,一切,自然还是.照旧!”

言罢,也不再看众人脸色,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地转入内室去了。

王夫人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面上却一丝波澜也无。

贾政皱着眉,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踱步走了。

邢夫人撇着嘴,拉着脸也告退了。

王熙凤看着贾琏那副窝囊样子,心头火起又兼对大官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甩帕子,踩着风也似的走了。

只留下贾琏一人,踱步出来看着平儿那饱满溢出汁水的背影,和满室狼藉的茶盏和冰冷的空气,又是懊恼又是后怕,更添了十分对大官人的切齿之恨。

贾府另一头。

林黛玉回了房里,虽带着一身丧父的哀戚,形容憔悴,却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韵致。

消息传开,众姊妹得了信儿,纷纷前来探望。

宝钗、探春、湘云、李纨,连同迎春、惜春,一时将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一时间莺声燕语,倒冲淡了几分凄清。

湘云最是心直口快,拉着黛玉的手便问:“林姐姐,江南可还好?一路辛苦了吧?快说说,扬州城什么样儿?可热闹?”她眼珠一转,促狭地压低声音,“可见着那位……西门天章大人了?”

黛玉正捧着紫鹃递上的热茶暖手,闻言,雪白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如同胭脂晕开在白玉上,连耳根子都染了薄红。她长睫微颤,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了眼帘,只盯着手中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声如蚊纳:“嗯……见……见过了。”

薛宝钗正端着一盏热茶,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依旧是端庄娴雅的微笑,她擡起眼,那目光温润如水,却又带着探询,柔声道:“哦?见着了?林妹妹快说说,这位西门大人……是何等样人物?”贾探春也来了兴致,接口道:“是啊林姐姐,快说说!那西门天章究竟是何等人物?外间传得神乎其神,说他貌比潘安,风流倜傥,可是真的?”她性子爽利,问得也直接。

李纨坐在靠窗的绣墩上,原本正安静地听着,看着众女。乍然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只觉胸口骤然一紧又是一松,接着一阵舒畅,随即温热湿濡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她惊得脸色一白,慌忙侧过身去,借着整理衣襟的遮掩,飞快地将手中一条预备着的干净汗巾子塞进衣内,而后强自镇定,脸上却已飞起尴尬的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再不敢擡头看人。

黛玉被姐妹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越发窘迫,粉面含羞,支支吾吾道:“他……他……也就那样……官身威仪自然是有的……在扬州,他……他帮着料理父亲后事,倒也……倒也…匆匆见过两面罢了,哪里……哪里看得真切…”她语焉不详,只想含糊带过。

众女见她如此情状,心里更是猫抓似的痒痒,正待再细细盘问。

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朗又带着急切的声音:“林妹妹!林妹妹回来了!”话音未落,贾宝玉已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额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跑来的。

他径直冲到黛玉跟前,眼中满是关切,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妹妹路上可好?身子可受得住?瞧你,又清减了这许多!”

宝玉正欲再诉衷肠,却瞥见众姐妹神色各异,又隐约听到方才似乎还在谈论什么“西门”,他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和不快立刻涌了上来,眉头一皱,赌气似的说道:“好了好了!妹妹刚回来,伤心劳神的,你们还拉着她问东问西作甚?什么西门东门的,又是那人,你们是没别的话可说么?人都回来了,还提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作甚!没得污了妹妹的清净!没得烦人!快别说了!都莫要再提了!”

他这一发话,带着几分少爷脾气,众女一时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讪讪住口,也怕他又把玉摔了去。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袭人笑吟吟地挑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卷东西:“林姑娘安好。外头刚送进来的新鲜郎报,几位姑娘都在这,就省得她们送了,我听说是江南那边的大事,想着姑娘们或许爱看,就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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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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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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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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