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88 / 540 章10,255 字

刘府前厅里,烛火通明。

那刘老太尉的侄子,歪在椅子上等候自家贵妃娘娘旨意。

他那仇人西门大官人被贵妃娘娘宣了进去,想必此时正在被怒斥。

他哼哼唧唧,哪里还看得出半分人形?稍微做个表情便,疼得直抽冷气。

而后花园深处,暖阁香闺,又是另一番不成人形的光景。

刘贵妃香汗淋漓,钗横鬓乱,浑身骨节都似散了架,软成一滩春水歪在香榻上,动也不想动。星眸迷离,朱唇半启,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春意,一对玉臂死死勾住大官人脖子,口中咿咿呀呀地求饶:“快…快别动了…就…就这样…让本宫抱着你这冤家…缓缓…魂…魂儿!”

前厅那不成人形的侄子强忍剧痛,哑着嗓子问自家叔父:“叔…叔父…那…那西门大人…怎…怎地还不出来?莫不是…莫不是娘娘动了大怒?”

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笑容:“这样便好了,看这西门以后还敢不敢和我们刘家作对!”

刘老太尉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七上八下。

自家那贵妃女儿,到底和这西门大人在密室里商议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莫非…莫非是要对那正宫郑皇后行甚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等泼天干系的大事,竟连他这老父亲也瞒得铁桶一般?

他喉头滚动,强压下一口浊气,咳嗽一声:“咳…那西门大人下手是重了些…不过,贵妃娘娘此刻…想必正在里头严词训斥于他!你…你毕竞是我刘家骨肉至亲…只是…”

他话锋一转,“这西门大人如今圣眷正浓,简在帝心,手里又握着实打实的权柄…我们刘家还有不少事情要依仗他,虽说娘娘喝斥了他,可为了安抚这西门大人,面上这顿喝斥,你…你怕是少挨不了…”话音未落,后花园暖阁里,大官人正咬着刘贵妃的耳垂低笑,热气喷得她浑身酥麻,使出首段:“就不行了?你前头那不成器的堂弟,还眼巴巴等着你这位贵妃娘娘,严惩我呢!”

刘贵妃猝不及防,带着哭腔急急告饶:“本宫…本宫当真…再也…再也吃不下了!”

大官人那能容她挑三拣四,刘贵妃一声似死还活的喊声后,首段收回神清气爽地踱了出来,衣袍已重新穿得齐整,只是那眉宇间残留的餍足与煞气,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看也不看那一脸桀骜的刘家子侄,径直走到刘老太尉面前,拱了拱手,脸上笑容灿烂得疹人:“刘老大人,得罪了!本官方才奉贵妃娘娘口谕懿旨,代娘娘惩处族内这等知法犯法、不长眼的腌膀泼才!”

话未落音,他猛地飞起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方才在刘贵妃身上未泄尽的蛮横力道,狠狠踹在那侄子的腰肋上!

“噗!”一声闷响,伴着清晰的骨碎声。

那侄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直直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的粉墙上,软软滑落在地,口鼻溢血,彻底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大官人看也不看结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刘老太尉,随意地整了整衣袖,哈哈一笑:“旨意已奉,人也罚了!老大人,告辞!”

说罢,龙行虎步,扬长而去。

留下刘老太尉僵立当场。

此时不远处的童贯府内。

蔡倏携着童娇秀,一前一后踏入太尉童贯那气派森严的府邸。

正堂之上,烛火通明,太师椅中端坐的正是童贯,蔡攸在下首陪坐,两人正相谈甚欢。

二人上前,蔡修躬身,童娇秀则怯生生福了一礼。

童贯双眼精光四射,陡然间,他老脸一沉,大手扬起,带着风声,“啪!”一记脆响,结结实实掴在童娇秀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啊呀”一声痛呼,半边脸颊瞬间浮起五道紫红指痕,火辣辣地肿起老高。“下作的小娼妇!”童贯须发戟张,厉声如破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童娇秀脸上,“童家几代人的脸面,都让你这不知廉耻的贱骨头,丢到阴沟里去了!偷汉养奸这等腌攒事,你也敢做得出来!真当咱家是泥塑木雕不成?”

喝骂完义女,童贯那老脸竟如同变戏法一般,寒霜尽褪,瞬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他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蔡像,枯手亲热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声音也温软下来:

“贤婿,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这贱婢做出这等没脸的事,老夫定叫她把那奸夫的姓名、来历,连同祖宗八代都吐个干净!至于你这刑部侍郎的金交椅”

童贯冷笑一声,“莫说你那老子蔡京起了什么腌膀心思,便是他真敢动一动,哼!老夫手里肥缺美差有的是!定给你寻个比侍郎更油水足、更威风八面的位置!断不会委屈了你这乘龙快婿!”

蔡倏闻言,躬身一揖,姿态恭敬,声音却平静无波:“小婿…谢过泰山大人厚爱。”

一旁冷眼旁观的蔡攸,此刻才慢悠悠呷了口茶:“弟弟啊弟弟,早先哥哥我便劝你,何苦在那老头子手下受那鸟气?来哥哥我这边,岂不逍遥快活?偏生你不听…如今可好?咱们那位“好父亲’…嗬…当真是…老昏聩了!”

翌日清晨,紫宸殿内。

钟鸣低沉,百官肃立。

大官人亦列席朝会,垂首恭立,神色凝重。

御座之上,官家面色平静,待众臣礼毕,方缓声开口:“西夏遣使,意欲求和。诸卿,议一议吧。”殿中沉寂片刻。

总领三省、位极人臣的太师已少有先发言,可今日,蔡京竟率先稳步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稳:“陛下,老臣以为,和议当允。其一,战略之需。”

他语调平缓说道,“童枢密定下的国策大略,乃是“西线压制,全力北图’。此略核心,在于避免两线作战,集中国力应对幽燕契丹之患。如今夏人慑于我兵威,主动乞和,正可顺势将其羁縻于西陲,化干戈为玉帛,使我大宋得以腾挪出巨万钱粮、数十万精兵,倾注于北境。此乃实现枢密方略之捷径,事半功倍。”“其二,国力之艰。”蔡京话锋微转,语气更显沉郁,“陛下明鉴,近年天灾兵祸连绵,江南大旱。北方巨寇虽平,然疮痍未复,百业凋敝,流民亟待安抚;黄河连年溃决,去岁河工耗费国库近半,今岁修防之费尚无着落。更兼各地仓储空虚,粮价腾贵。朝廷财赋,实已左支右绌,寅吃卯粮。”

他深吸一口气,“若再倾国之力,于西陲穷兵赎武,纵有小胜,恐伤及国本元气。非但北图大业受阻,更恐激起东南、中原民变,动摇社稷根基。当此之时,以和止战,休养生息,积蓄国力,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蔡京言毕,太宰兼门下侍郎郑居中与少宰兼中书侍郎余深,几乎同时向前半步。

郑居中须眉微动,声调清越而恳切:“太师老成谋国,洞悉时艰。战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西夏既服软,正可借机息兵养民,使北方财赋得以复苏,河工水利得以续建。此乃泽被苍生、稳固社稷之仁政。”

余深本就是蔡京的人,更是紧随其后,沉声应和:“郑相所言,深合圣心仁德。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连年征战,民力疲敝,赋税沉重。允其求和,示我天朝怀柔之德,亦可暂解黎庶倒悬之苦,使朝廷能专注赈济灾伤,恢复民生。此和议,利在千秋。”

朝堂一众清流士大夫纷纷附议都言谈和。

此时。

班列中一声断喝如金石交鸣:“臣万死不敢苟同!”

枢密使童贯昂然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紫膛脸上目光如炬,直射御前:“如今西边战机稍纵即逝啊,陛下!”

童贯大声说道:“刘法统帅西军,自去岁以来,连破夏贼,光复仁多泉城、割牛城等军事要隘,兵锋已直抵统安城下!此乃西夏右厢心腹之地,门户洞开!横山天险,控扼西夏半壁,其地丰饶,更拥盐池之利。”

“我军士气如虹,正可挟此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夺取横山!一旦横山在手,则马场竟归我大宋,西夏膏腴之地尽失,其国将如断臂之虎,再无威胁我西陲之力。此乃太祖、太宗、神宗皇帝梦寐以求之战略态势!此时若允和议,无异于纵虎归山,前功尽弃!将士们血染黄沙换来的大好局面,将付诸东流!”“其二,国威军心所系!”童贯胸膛起伏,语气更显激昂沉重,“陛下!自绍圣、元符以来,乃至本朝初年,西夏屡叛屡侵,劫掠边民,视我大宋如无物!今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方得此扭转乾坤之机。”“若因些许钱粮之困便息兵言和,非但寒了前线数十万浴血将士之心,更令四夷轻我大宋,以为我朝外强中干,可欺之以方!军威不振,何以慑服群丑?何以北图幽燕?唯有乘此大胜,犁庭扫穴,彻底打垮西夏脊梁,方能震慑契丹,扬我国威于宇内!此乃莫定万世太平之基业!”

童贯之言一出。

知枢密院事邓洵武、门下侍郎白时中、张邦昌等人、蔡京长子蔡攸等人,纷纷出列,声浪叠起:“枢相明见万里!横山乃夏人立国命脉,岂容错失良机?”

“昔日神宗皇帝五路伐夏,功败垂成,皆因未能竟全功。今日天赐良机,正当毕其功于一役!”“议和?无异于养痈遗患!待其喘息复元,必再为边患!徒耗国力耳!”

更令群臣侧目屏息的是,蔡京之子蔡倏,竟也默然却坚定地站到了童贯身后的队列中!

万万没想到,连这蔡修也入了反水的伙!

蔡太师膝下两个能站在金銮殿上的儿子,竟双双投了敌营!

殿内空气仿佛冻结。

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惊疑、或幸灾乐祸,皆聚焦于立于百官之首的蔡太师。

蔡京眼帘低垂,面上如古井深潭,不见丝毫涟漪。

童贯见蔡修站定,眼底锐光一闪即逝,再次向御座躬身:

“陛下!蔡太师谋虑深远,老成持国,臣素来敬服。然则,太师年事确实已高,这身子骨嘛…便是上殿面圣,也蒙陛下天恩体恤,特赐了座儿才能有始有终,支撑到朝会散去。臣以为,太师为国操劳一生,实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他话语微顿,冷笑道:“太师膝下两位贤郎,蔡攸、蔡修,皆当朝俊杰,乃是太师一手教出,其才智韬略,那是一点不输太师当年,这二人亦以为,值此千载难逢之机,当以雷霆之势,廓清西鄙,永绝后患,儿子如此,父又何言?此非臣一人之见,实乃军心所向,国运所系!伏乞陛下洞察乾坤,乾纲独断,准臣等挥师西进,一举底定横山,扬我大宋赫赫天威!”

偌大紫宸殿,落针可闻,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清晰可辨,更添压抑。

官家的目光,在蔡京那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低头恭敬的蔡攸、蔡修,终是轻轻擡手:“西事,童枢密所见甚是,就这么着吧,拒绝西夏和谈。着枢密院、陕西诸路,整饬军备,克期进兵,务求全功。勿懈。”

一众清流还要再劝,官家大袖一挥:“就这么定了!”

又是一番殿议,中途还休息两轮,官家赏了顿饭。

站得这群大臣是腰酸背痛,直到午后才散了朝会。

大官人下了朝,轿马一路回了开封府衙门。

刚在堂上坐定,就瞧见庞万春和平安两个立在阶下候着。

大官人问道:“江南那边,可有七佛子的消息了?”

庞万春把个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回大人,还没得信儿,水路上安静得很。”

平安赶紧哈着腰上前一步,陪笑道:“大爹,您要的三百套团练铠甲,军器库的卫尉寺事给送来了,都堆在后衙甲字库里,专等您老过目呢。”

大官人“唔”了一声,放下茶盏:“走,瞧瞧去。”

一行人来到后衙仓库,阴森森一股子铁锈霉味儿。

大官人使个眼色,几个小吏赶忙吭哧吭哧把库门推开。

门一开,日光斜斜照进去,众人一愣。

只见里头堆着的,哪里是铮亮齐整的铠甲?

便是平安都能看出这分明是一堆破铜烂铁!

甲叶锈的锈,散的散,好些个连甲绳都烂断了,软塌塌堆着,活像死了的癞蛤蟆皮。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唰”地就收了,嘴角一撇,冷冷哼了一声。

庞万春两步抢进去,抄起一副甲在手里掂量翻看,那眉头拧成了疙瘩:“大人!这忒不像话!这甲片残破透风,锈得掉渣,连那甲绦都朽了!别说上阵,就是缝补匠见了也得摇头!”

大官人眼皮子都没擡,只拿那冷飕飕的眼风,刀子似的刮向旁边缩着脖子的小吏:“卫尉寺事,你……给本官一个说法?”

那“说法”二字还没落地,旁边的庞万春早按捺不住,大手一伸,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攥住卫尉寺事的前襟,“嘿”地一声,竟将那干瘪老头儿凭空提溜起来,两脚离地乱蹬!

卫尉寺事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劈了叉:“大人!我也没办法,就在刚刚。殿前司步兵都指挥使王子腾王大人把甲胄都领光了,下官说了,这里头有您三百具,可王大人非要拿走!剩下的如今禁军库里……库里实在是……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没法子啊大人!”

大官人听了,脸上反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擡手虚按了按。

庞万春“哼”了一声,像扔破麻袋似的把卫尉寺事掼在地上。“好,好得很。”大官人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寒气,“本官不与你计较。平安,备车,去殿前司!”

车马麟麟,不多时便到了殿前司衙门口。

通报进去,不消片刻,那王子腾王大人便笑吟吟地迎了出来,一身绯袍,满面春风,仿佛见了多年至交:“哎哟!西门天章大人!什么风把您这尊真神吹到我这武夫窝里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刚得了二两上好的阳羡茶,正愁没人共品呢!”

说着就亲热地来携大官人的手。

大官人脸上也瞬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拱手还礼,嘴里更是蜜里调油:“王大人说哪里话!你我同殿为臣,又共掌京畿防务,早该多多亲近才是!今日冒昧叨扰,王大人莫怪才是!”

两人把臂言欢,那热络劲儿,任谁看了都道是知己相逢。

王子腾将大官人往花厅里让,嘴里还不住地寒暄。

大官人却笑眯眯地站定了脚,摆手道:“王兄的盛情,本官心领了!这阳羡茶改日定要叨扰。今日本官来,实是有件小事,心里存了疑影儿,非得当面请教王兄不可。”

他笑容不变,话锋却轻轻一转,“就是……官家朱批特旨,拨给我那新编团练的三百副甲胄。方才军器库卫尉寺事倒是送来了,只是……兄弟眼拙,瞧着那堆物事,怎地……倒像是刚从哪个战场上刨出来的陪葬品?破破烂烂,朽坏不堪,别说披挂上阵,就是丢在街边,怕连叫花子都嫌扎手呢?”

王子腾脸上那春风般的笑容顿时凝了一凝,随即化作满面的愁苦与无奈,拍着大腿叹道:“哎呀我的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你……你这话可真是戳到为兄的心窝子上了!提起这个,为兄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啊!”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推心置腹:“你是不知道,自打为兄接手高俅高太尉留下的这摊子……唉!那军器库,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老鼠搬家,硕鼠盘踞,多少年的积弊!禁军弟兄们,八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八十万身子等着披甲!个个都眼巴巴望着呢!为兄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他摊开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老弟你那三百团练的甲……实在是……库里能划拉出来的,也就那么些了。为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万般无奈啊!还望老弟看在同僚份上,多多体谅则个!”大官人听罢,非但不恼,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好!王大人说得好!体谅!体谅!你我兄弟,同朝为官,同舟共济,这才刚一起渡过了京城哗变那滔天的浪头,转眼间……哈哈,转眼间又是这般光景了!好!真是好得很呐!王大人这份心意,兄弟……记下了!”

说罢,大官人转身便走,袍袖带风。

王子腾脸上那副愁苦无奈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对着大官人的背影拱手,声音平稳无波:“西门大人慢走,本官……恕不远送了。”

大官人头也不回,只把手朝后随意一挥,又发出一串听不出喜怒的朗笑:“哈哈,免了!王大人留步!大官人上了青幄小车,已是日头衔山、暮色四合的光景。

车马麟麟,径投蔡太师府第而来。

刚到府前,那翟管家早已得了信儿,如影随形般抢步迎出,一路引着大官人穿廊过户。

及至厅上,只见蔡京蔡太师斜倚在软榻上,正自把玩着笼中一只油光水滑的促织儿,拿根草茎儿撩拨得那虫儿振翅鸣叫。

他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影儿,浑似不曾为家中逆子之事有半分烦恼。

擡眼觑见大官人,也不起身,只笑骂道:“好你个西门天章!莫不是瞅着老夫膝下少了个忤逆种,巴巴地跑来假意安慰?”

大官人满脸堆下笑来,打躬作揖道:“恩相说哪里话来!学生是万万料不到,恩相竞有这般……这般豁达的胸襟!”

“豁达个屁!”蔡京嗤笑一声,竟吐出句市井粗话,将草茎儿一丢,“若还是??褓里的小崽子,捏在老夫掌心儿里,要打要杀,不过翻掌之事!如今么……”

他老眼一眯,透着几分阴鸷几分漠然,“老夫膝下儿孙多如牛毛,缺他一个半个,算得甚么?只指望余下的能学得老夫一星半点的手段,莫要学那没出息的东西,跟在童贯那没根的东西屁股后头摇尾乞怜,便算我蔡家祖上积德!你且放宽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被这等腌膀气噎死!”

大官人嘿嘿一笑,凑前一步:“恩相这回可错怪学生了。学生此来,实为另一桩紧要事体。”蔡京“哦?”了一声,浑浊老眼精光一闪,收了那副惫懒模样,正了正身子:“讲。”

大官人便将北边探得的情报,隐去公孙胜一节,只道是自己遣人剿匪,意外截获了田虎那厮谋反的消息。蔡京捋着几根稀须,沉吟道:“你待如何行事?”

“正要恩相指点迷津!”大官人又是一揖。

蔡京虚指着他,笑骂道:“西门天章啊西门天章!你这点小肚鸡肠里的弯弯绕,还能瞒过老夫去?怕是你肚里早有了成算,不过想借老夫这块老招牌替你遮风挡雨,却偏要装模作样来讨个请教的名头!滑头!”话音未落,却见翟管家弓着虾米腰,慌慌张张碎步抢进来:“相爷!相爷!官家有十万火急的旨意,立召相爷入宫面圣!”

蔡京眉头倏地拧成一个疙瘩,不耐地挥挥手:“知道了!让外头备轿!”又对大官人说道:“你暂且回去,待老夫回来再议。”言罢,起身匆匆而去。

大官人只得坐着马车回赶。

刚回到自家贾府门前,就见门口候着的小厮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见车马便扑将上来,扯着嗓子急道:“西门大人!可算等着您了!有宫里的公公传旨,官家急召大人入宫议事!”

大官人闻言一愣,看来这事情不小啊!

只得命车夫调转马头,那青幄小车碾着青砖宫道,又朝着那九重宫阙辘辘驶去。

大内紫宸殿上,烛火通明,竟乌压压站了十数位紫袍玉带的贵人。

吏部、工部那些寻常堂官虽然不在,单中书门下、枢密院这些执掌机要的重臣,都齐刷刷到了。殿内鸦雀无声,只闻得金兽吐香,袅袅青烟缠绕着蟠龙柱。

不多时,官家引着那仙风道骨的林灵素林真人,沉着脸踱了进来。

官家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眉头锁得死紧,声音都带着火星子:“大名府府尹梁子美,金牌急脚递快报,北地张万仙叛逆余孽,纠集数万亡命之徒,已将大名府围得铁桶相似,旦夕便要攻城!!”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都说说,火烧眉毛了,该当如何?”

那林灵素林真人,手持一柄雪白拂尘稽首道:“陛下息雷霆之怒。那张万仙逆天行事,早已被天兵神将附体官军,打得魂飞魄散,应劫伏诛,其残部不过疥癣之疾,秋后蚱蟋,焉能久长?陛下只需遣一上将,提调精兵,星夜兼程,犁庭扫穴,必可顷刻荡平。些许小患,何足陛下忧烦?”

话音刚落,童贯便挺着胸脯,一步跨出班列,沉声道:“陛下!臣愿往!请陛下拨付臣三万精锐禁军!臣即刻点兵,星夜北上,定将那伙不知死活的逆贼,碾为童粉!踏平巢穴,献俘阙下!”

“不可!万万不可!”林灵素拂尘一摆,拦在童贯话头前,脸上笑容不变,“童枢密军威赫赫,震慑寰宇,此乃常情天下皆知。只是……那群贼囚,闻得童枢密亲征,只怕未等大军出汴梁地界,便已作鸟兽散,钻山入林了!彼时遍地狼烟,处处烽火,反倒成了燎原之势,难以扑灭!此其一也。”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童枢密坐镇枢密院,掌控西夏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系西陲北疆安危于一身!若因剿此癣疥之疾而轻动,一旦西夏战变,辽人犯境,仓促间无人主持大局,岂不是自毁长城?因小失大啊,陛下三思!”

官家听了,眉头紧皱,微微颔首。

童贯也听得有道理,再次开口道:“陛下!既如此…臣建议…速调几名能征惯战、通晓军情的各大府州驻将入京!老奴知道几位,深谙兵机,堪大任!由他们领兵前去,定可手到擒来,解大名之围!”“非也非也!”林真人又摇头,拂尘穗子甩得飞起:“岂不闻兵贵神速!童枢密此议,远水难救近火!等朝廷发下调令,那些驻将千里迢迢赶至京师,再点兵、备粮、出征……这一套套繁琐下来,到那时,只怕大名府早变数居多,倘若有个意外已化为焦土,生灵涂炭!悔之晚矣!”

官家听得心头焦躁,眉头又拧成了疙瘩,拍着龙椅扶手:“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如何是好?!难道坐视贼寇猖獗,陷我城池不成?”

此时,站在武官班列中的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子腾,虎目圆睁,双拳紧握,正欲迈步出班。

却见大官人猛地抢前一步,声音洪亮,躬身道:“启奏陛下!臣斗胆!臣摩下恰有八百团练兵勇,前日奉命在大名府左近清剿小股流匪,距城不过百里!臣愿星夜单骑疾驰,亲赴前线督军!必能里应外合,解大名府燃眉之急,断不容贼子猖狂!””

“哈!”童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西门天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对方是数万红了眼的亡命徒!你那区区八百乡勇团练,乌合之众,顶什么用?何异以卵击石?徒送性命耳!怕是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大官人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冲着童贯拱拱手:“童枢密乃是知兵的行家,胸中自有甲兵十万!岂不闻古之名将,如淮阴侯背水一战,谢车骑淝水却敌,皆以少胜多,贵在奇、速!破敌之道,在奇在速,不在人多!童枢密以为然否?”

童贯一听,冷笑道:“好个西门天章!你这是在自比淮阴侯、谢车骑不成?小小年纪,倒是狂妄至极!眼看两人针锋相对,王子腾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班,声如洪钟:“陛下!臣王子腾不才,愿请命!亲领京畿步军司三万精锐禁军,即刻北上驰援!一来,京师尚有十二万禁军拱卫,稳如泰山,无须忧虑;二来,步军司人马齐整,刀枪雪亮,可立时开拔!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荡平妖氛,擒斩渠魁,解大名之围,臣提头来见!”

林灵素眼珠一转,抚掌笑道:“妙哉!王将军忠勇可嘉!实乃国之干城!陛下,此乃天意,此事倒也好办!”

他装模作样地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掐指闭目,口中念念有词,半晌,猛地睁眼,精光四射:“待贫道掐算一番,看这汴京城中,哪位将军的生辰八字暗合北斗杀伐之气,专克北方壬癸水逆乱之象?若得此人挂帅,必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着便转向王子腾,笑眯眯问道:“王将军,敢问贵造是……?”

王子腾报了生辰。

林灵素一听,又是闭目掐指一算,睁开双目抚掌大乐,对官家稽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王将军这八字正合天时,煞气冲霄,正是那北方叛逆的催命符、勾魂使!由他挂帅,定能犁庭扫穴,奏凯而还!此乃天佑我朝!”

一直未曾开口的蔡京此刻才慢悠悠睁开半眯的老眼,咳嗽一声,压住了殿中嘈杂:

“陛下,老臣愚见。这行军打仗,评定国策,岂有只靠掐算八字、扶乩占卦的道理?纵然林真人道法通玄,算无遗策…可军国大事,社稷安危,当以庙算为上。”

“林真人道法通玄,所言天意,自当敬听。然调兵遣将,更需稳妥周全。…既然林真人也说王将军八字大吉,西门天章又自告奋勇,不如就依老臣浅见一一两人同去:西门天章轻骑先行,稳住阵脚,固守待援,探明虚实;王将军统大军随后压上,犁庭扫穴!互为特角,首尾呼应,岂不万全?”

官家正被吵得头昏脑涨,一听蔡京这法子,顿觉豁然开朗,龙颜大悦,拍案道:“太师老成谋国!此言甚善!就依太师!西门卿、王卿,你二人速速准备,即刻领兵出发!务必同心戮力,剿灭逆贼!”说完站起身来就走。

一众大臣只得纷纷退离。

而大官人领了旨意,刚步出紫宸殿那高阔的门槛,未行几步,便听得身后脚步声急,高喊他留步。大官人回头一看,正是那王子腾王大人。

王子腾紧赶两步,抢到近前,脸上堆起一团热络的笑,拱手道:“西门大人留步!西门大人胆识过人,敢以八百搏数万,这份气魄,兄弟我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他嘴里说着佩服,话锋一转,“只是……这带兵打仗,刀口舔血的勾当,可不是剿几个山贼草寇那般儿戏!大人那八百团练,平日剿匪定然是所向披靡,可对上那群杀红眼、豁出命的叛逆,怕是…有些力所不及!”

他干笑两声:“西门大人,依兄弟愚见,大人千金之躯,犯不着亲身涉险,不如随我的大军一同开拔,也好有个照应,彼此倚靠,方为万全之策,你我京城哗变同舟共济,多亏了大人运筹帷幄,这次就让我替大人分忧!”

大官人闻言,脸上笑容纹丝未动微微眯了眯,拱手还礼道:“王大人拳拳盛意,本官心领了。大人统领雄兵,自是要稳扎稳打。本官此去,不过是替王大人打个前站,探探那群逆贼的虚实深浅,摸摸他们的老窝底细,也好为大人大军压境扫清些障碍。先行一步,为王大人趟路耳。”说罢,也不等王子腾再言,转身便走。

王子腾望着大官人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化作一片阴沉的铁青。他鼻翼翕动,冷哼一声,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死活…”

“王将军!”一个带着几分飘忽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王子腾扭头,只见林灵素不知何时已悄然踱至他身旁,那柄雪白的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凑近些低声说道:“王将军,事不宜迟,按计划行事,须得快马加鞭,即刻开拔才是正理!你要晓得……

他左右瞟了一眼,确定无人偷听,才用气声道:“梁子美那急报,水分不小!!我这边得到的密信,这田虎等人围城的逆贼,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出头,且并没有围城,而是先攻馆陶,再北上谋根!如今还多了个西门天章这样的变数,虽说他那八百团练顶不了大用,可这西门天章多少次做出令人惊奇的事儿来!”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万一被他撞了大运,捡了现成的便宜,抢先一步解了大名府之围……嘿嘿,那我这百般布局,这泼天的功劳,可就……”

王子腾心头一凛,眼中精光爆射,哪还有半分迟疑,抱拳沉声道:“真人金玉良言,点醒梦中人!末将这就回营点兵,星夜兼程,绝不耽搁分毫!”说罢,也顾不得礼数周全,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宫外走去。宫门外,蔡京的马车在暗处等候。

大官人掀帘钻进车内,蔡京笑道:“你且老实告诉我…此去剿贼,你心里,究竟有几分把握?”大官人迎着蔡京的目光,低声笑道:“恩相明鉴。把握么……七八分总是有的。”

蔡京盯着他看了片刻,仿佛要穿透他皮肉看进骨子里去。

半响,那枯槁的喉头才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眼皮重新耷拉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精光,点了点头:“大丈夫行事,寻机于天地之间,便是有三分把握,就敢豁出命去搏一搏;若有五分成算,便足以掀风搅浪,火中取栗!你既有七八分…!这等便宜,不伸手去捞,岂不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嗯……”他顿了顿:“既如此,老夫便替你绊住王子腾三日脚程,让他那三万大军,在汴梁城外多晒三日太阳!紧接着,那枯指又是重重一叩!

“三日之后!若是你还未有捷报飞马传回,大名府城头还未见你的旗号……那便休怪老夫放他王子腾过去了!”

他浑浊的眼珠斜睨着西门天章,“总不能只为你一人贪功,就耽误了剿灭叛逆的大事,坐视那大名府周遭州县,生灵涂炭,尽成焦土枯骨!!”

大官人闻言,立刻抱拳,深深一揖到底:“学生岂敢因私废公,误了朝廷大事?轻重缓急,学生心头明镜似的!”

他擡起头笑道,“学生……叩谢恩相成全!

继续向下阅读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488/540
书详情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