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47 / 540 章13,662 字

【合一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结束!】

五月的汴梁城。

榴花似火,槐荫匝地。

那开封府衙门前,早已是黑压压一片肃杀气象。

两班衙役雁翅排开,手按腰刀,屏息凝神。

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这两位开封府的实权人物,领着府衙内一众属官胥吏,鹄立阶前,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只等着自己那顶头上峰驾临。

可正自焦躁间,只听得一阵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擡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来者约莫一百四五十人,前头百来号人清一色精壮少壮,个个身高八尺开外,腰杆挺得笔直,胳膊身子全是肌肉条条块块,恍若一个个人形凶兽,步伐踩得地面都似在震动。

后头四五十号人,格外扎眼,面目狰狞,凶光毕露,裸露的臂膀上刺着花花绿绿的骇人花绣,一双双拳头攥得如同醋钵儿大小,筋骨虬结,仿佛刚从死牢里拖出来的亡命凶徒!

这百十号人,竟都穿着提刑司的公服,虽披着官皮,那股子煞气却掩不住地透出来,直冲人面门。打头两人,一个面如重枣,美髯垂胸,正是那朱仝;

另一个目若朗星,沉稳干练,乃是郝思文。

这二人领着这支虎狼,行至开封府衙门前,“唰”地一声,齐齐站定,纹丝不动,只余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那一众开封府的大小官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管理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偌大的开封府,平日里也算见多识广,可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大群提刑司的煞星?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推官徐秉哲,执掌开封府刑名狱讼,管着左右两厢院的司法勾当,此刻强压心头惊骇,抢前一步,色厉内荏,厉声喝道:“咄!尔等是哪一路提刑司的公人?竟敢擅离本路,聚众直闯我开封府衙!目无法纪!管事的是谁?可有刑部调令、上峰钧旨?好大的狗胆!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判官赵鼎也沉着脸,上前一步,跟着嗬斥:“尔等来此意欲何为?速速出示文书,讲明来意!”朱仝与郝思文对视一眼,脸上堆起笑容,却无半分暖意。

朱仝抱拳,声如洪钟:“回禀二位大人,我等乃是京东东路提刑司下公干吏员,奉命前来开封府衙门听候差遣!”

“奉命?听候差遣?”赵鼎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满是荒谬与恼怒,“尔等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人,跑到我开封府衙门来听哪门子差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岂有此理!”

徐秉哲更是怒不可遏,厉声道:“荒谬绝伦!谁人下的令?让他站出来!本官定要禀明刑部,查他个僭越职守之罪!定要拿了这狂悖之徒,重重治罪!”

他话音未落,一个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仿佛从人群后面飘了出来,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是我让他们来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敕令。

那百十名如狼似虎的提刑司公人,闻声立刻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人,身着绯红官袍,腰束玉带,那袍服规制赫然是权知开封府事的服色!

正是那新任的开封府掌印大官人!

他身后紧跟着三人,皆着巡检官服。

左边是玳安,面色平静,眼神锐利,显是跟着大官人见惯了大风大浪;右边是王荀,也还算沉稳。唯独中间那个,却是个生面孔的少年郎一一杨再兴!

这杨再兴,虽说是天生神力、万夫不当的猛将胚子,可毕竟年纪尚轻,面皮犹带稚气。

此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巡检官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简直藏都藏不住!

跟在威严的大官人身后,他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恨不得把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

那崭新的官袍料子蹭着皮肤,让他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忍不住就伸手悄悄抚平袖口,又偷偷摸了摸胸前的扣子,只觉得这身官衣比什么绫罗绸缎都光彩!

他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乖乖!俺杨再兴如今也是官身了!若是穿着这身行头回到乡下,爹娘见了,乡邻见了,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

想着想着,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慌忙又绷住脸,学着玳安王禀的样子,努力摆出威严架势,只是那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却又忍不住左右打量!

阶下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并一众开封府官吏,眼见顶头上司身着权知开封府的绯袍现身,哪敢怠慢?慌忙整肃衣冠,齐刷刷躬身行礼,口称:“卑职等参见府尊大人!”

礼毕,判官赵鼎觑着大官人脸色,小心翼翼地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二分的试探:“府尊明鉴,这……这些人马?”他眼神瞟向门外那黑压压、煞气腾腾的提刑司队伍,意思不言自明。大官人眼皮都没擡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声音沉凝如铁:“你等派人来报之事,本官已然知晓。这些人,是本官自京东东路调拨来的。”

此言一出,阶下众官吏才猛地一个激灵,恍然想起:眼前这位新任自己顶头上峰老爷,可还稳稳当当兼着京东东路提刑使的掌印大权!

更挂着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的紧要差遣!

调这点人手,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众人背脊。

推官徐秉哲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如同坠入冰窖!

他出身江南士林大族,深知背后那班清流大佬的全盘谋划。

开封府衙役这支力量,正是计划中关键一环,专等着在混乱中“制造”些“意外”,好将事态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成为清流攻讦的利器。

可这位新任府尊大人,调来如此一支虎狼之师,直接接管要害地带……他这是要做什么?是看穿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正自惊疑不定间,只听大官人声音再度响起:“尔等所报皇城周边情势,甚是要紧。皇城安危,重于泰山!其外几条通衢大道,更是咽喉要冲,四方辐犊之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自此刻起,此等要害处所的治安巡防,一概由本官调来的提刑司人手接管!”

“府尊大人!”徐秉哲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失仪,猛地擡起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此等做法,恐不合朝廷规制、开封府旧例啊!调外路提刑司人马入京,干涉首府治安,这……这置我开封府上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大官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嗬然一笑,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徐秉哲,眼神平静无波,漠然道:“哦?不合规制?徐推官,你莫非忘了?本官身兼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此乃官家钦命,总揽天下捕盗安民之权!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京师重地,暗流汹涌,本官调兵防患于未然,正是恪尽职守!何来不合规制之说?你若不服,不妨向刑部揭发本官!”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徐秉哲吓个半死,赶忙躬身连连退后。

大官人也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徐秉哲,袍袖一拂,径自向府衙正堂走去。

判官赵鼎心头一紧,暗叫不妙,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小步快趋跟上。

徐秉哲吓得胸口发闷,眼见大官人和判官已然离开,自己这三把手赶紧跟上。

他刚迈出一步,斜刺里一只大手已毫不客气地推操过来!

正是玳安!

这一推力道不小,又猝不及防,徐秉哲一个越趄,险些摔倒,官帽都歪了半边,狼狈不堪。“你……!”徐秉哲羞怒交加正要破口大骂,见是上峰贴身小厮,忍了回去,稳住身形,整了整官帽,竞又咬牙欲追。

这次挡在他身前的,是如铁塔般矗立的王荀。

王荀看都没看他,只是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顶。

徐秉哲只觉一股大力撞来,胸口一窒,“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徐秉哲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平日里在开封府,对付的都是些升斗小民、泼皮无赖,哪个敢对他这推官老爷如此无礼?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竟是不管不顾,又要硬闯!

“闪开,别挡俺路子!”一声不耐烦的断喝响起!

只见那少年杨再兴,身形如电,一步跨到徐秉哲面前。

徐秉哲只觉眼前一花,领口一紧,整个人竞被杨再兴如同拎小鸡崽一般,单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杨再兴手臂一抡,徐秉哲那不算轻的身子竟被凌空甩飞出去!

“大人!”阶下一众开封府衙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自家推官大人接住。徐秉哲惊魂未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瘫在衙役怀里,脸色煞白,半晌喘不过气来。

这群平日里也就吓唬吓唬平头百姓的衙役,何曾见过如此彪悍、出手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物?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秉哲挣扎着站稳,望着那已经消失在正堂门内的背影,又惊又怒又惧,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再硬上,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倒也学乖了,等到朱仝、郝思文这两员虎将也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堂,他才敢最后一个,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正堂之内,气氛更是凝重。

只见大官人已高踞主位,玳安侍立左右。

朱仝、郝思文、王荀等人大马金刀地站在堂前,竟隐隐占据了原本属于开封府属官们的位置。堂下开封府的大小官吏们,目睹了门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见这架势,哪还有半分犹豫?个个自觉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将靠近主位和堂前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让给了朱仝、郝思文王荀杨再兴等人。

偌大的开封府正堂,此刻竞弥漫着一种鸠占鹊巢的诡异寂静。

大官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派任务:“朱仝、郝思文、王荀、玳安、再兴听令!尔等各领提刑司精壮三十名,即刻分赴京城御街、州桥、相国寺前、潘楼街、马行街这几处最紧要、最繁华的通衢大道!严加巡防,弹压地面!但有聚众喧哗、滋扰生事者,无论僧俗士庶,先行锁拿,再行禀报!”

“遵命!”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这时,一个带着不甘和怨气的声音在角落里低低响起:“府尊大人……那……那我们呢?”正是刚刚缓过气来的推官徐秉哲,他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官人似乎没听清,眉头微蹙,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嗯?谁在堂下窃窃私语?”

徐秉哲被那目光一刺,浑身一激灵,只得硬着头皮,提高了些声音,拱手道:“卑职徐秉哲,敢问府尊,开封府原有衙役人等,作何安排?”

“哦?”大官人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些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尔等原开封府衙役,即刻化整为零,分散至各厢坊小街僻巷,维持秩序。谨记一条”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尔等只许在指定区域巡守,严禁靠近任何寺庙、学舍!严禁与僧人、士子发生任何接触!违令者……”

他故意顿了一顿,堂下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以通匪乱法、图谋不轨论处!”

“啪一!”大官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那清脆震耳的响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堂下开封府一众司法官吏,包括判官赵鼎在内,无不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在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和这灭顶之灾的威胁下,他们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所有人齐刷刷躬身,异常整齐地轰然应道:“谨遵府尊大人钧命!”

而此时。

大内皇城前已然盘腿坐着一众僧侣念着经文。

当头的是七位高僧。

日华严禅师,汴京大相国寺监院,虽非方丈,权柄煊赫。相国寺乃皇家香火地,日华严于此经营二十载,然其性烈如韦驮,视官家改道为佛诏为“掘法灭僧之始”。

诏下当日,他暴喝:“佛头着粪,岂能默然!”

相国寺千僧,皆愤然不平。

明觉禅师,汴京开宝寺方丈。此寺乃太祖敕建,底蕴深厚。明觉年约五旬,清瘥如竹,精岐黄之术,常在城南贫窟施药活人,颇有慈悲佛名。

慧明禅师,天清寺方丈。

寺近禁军大营,香火多赖军户。

慧明早年戍边负伤出家,性如霹雳火,闻诏拍案而起:“宁触柱死上谏,不披狗皮道袍!”智远禅师,净因寺方丈。汴梁律宗第一山。

法照禅师,普安院住持,阖寺僧俗数千,

道隆禅师,宝相寺方丈,寺中塑绘冠绝京师,历代方丈同苏轼品茶,与欧阳论道。

真如禅师,兴国寺方丈,寺小仅三进,却是临济正宗。真如沉默似古井,禅功精深。

樊楼冰湃的荔枝膏正甜,可这些高僧无心品尝,林灵素之言“释迦是小乘,老君方为万法祖”,消息如如野火燎原。

七位佛门龙象,联名血书字字泣血。

然奏疏送入大内,如泥牛入海。

次日太子赵桓觐见官家,被怒斥骂出大殿。

五月初八,京城道观“神霄玉清万寿宫”开光,御赐金匾,林灵素乘舆游街,道士嗬佛骂祖,气焰熏天。

七僧知退路已绝。

五月初十,午时刚过。

日头白花花晒得石板发烫。

这七位高僧领三百精壮僧众一一皆是各寺执事一一着金线袈裟,持乌木禅杖,如一道沉默的铁流涌向大内东华门。

不呼口号,不击法器,三百人齐刷刷跌坐宫前御街,垂目合十,诵《护国仁王经》。

梵呗低回如地龙悲吟,袈裟的明黄与朱红,在烈日下灼灼刺目。

急报传入延福宫。

道君皇帝赵佶身着月白道袍,正与三子郓王赵楷俯身于一张丈余长的紫檀画案前。

案上铺着澄心堂纸,一幅墨线勾勒的《瑞鹤祥云图》已初具规模,赵佶手持鼠须笔,正悉心点染仙鹤的眼眸。

郓王赵楷屏息侍立,不时递上朱砂、石青,画苑内只闻笔锋游走的细微沙沙声。

突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内侍省押班梁师成,脸色阴沉入殿内:“陛…陛下!皇城司来报!数百僧众聚众静坐不退!”赵佶手腕一抖,一滴浓墨“啪”地落在仙鹤雪白的羽翼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缓缓直起身,方才作画时的恬淡仙气荡然无存,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冷冷地盯着梁师成:“何处?何人?”

“回…回陛下!是…是相国寺、开宝寺为首!数百僧众…拒不改号易服…聚集于宫门…伏阙…静坐!”“砰!”一声巨响!赵佶怒不可遏,竟将那笔狠狠摔在画案之上!

朱砂泼溅,染红了未干的《瑞鹤图》,如同淋漓的鲜血。

他额角青筋暴起:“反了!反了天了!这群秃驴!!眼中只知有那佛祖,可还知有君父?朕承天景命,代天牧民,竟敢聚众胁逼宫阙?!此等狂悖,与谋反何异?王子腾呢?干什么吃的?不将这些冥顽不灵的妖僧尽数拿下,更待何日?莫非等他们持着禅杖打上朕的紫宸殿,夺了朕的江山不成?”

榴花似火,灼灼其华,却照不亮宫门前的一片肃杀。

槐荫匝地,斑驳光影,衬得御街三百僧众磐石沉默。

诵经声低沉浑厚,汇聚成洪流,在空旷的御街上回荡,竟显出几分悲壮。

王子腾立于宫门高阶之上,眼神犀利,死死扫过下方。

三百僧人,金线袈裟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合十诵经。

他心中雪亮如镜一一今日这把“快刀”若砍不下去,钝了锋刃,第一个被官家当成平息物议的弃子,定是他王子腾无疑!

“哼!”王子腾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声如虎吼,瞬间压过了那嗡嗡的通经声,响彻宫门内外:

“尔等方外之人!不守清规,不念皇恩,竟敢聚众禁阙,意欲何为?!莫非要效那乱臣贼子,谋反作乱不成?!圣天子恩诏煌煌,如日月经天,尔等不思沐浴天恩,反行此大逆不道、胁逼宫阙之事!速速退去!否则”

他猛地踏前一步,“锵嘟”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腰间那柄象征皇城司无上权柄的龙雀宝刀已被他拽出半截!

毒辣的日头正打在雪亮的刀锋上,刹那间泼洒出一弧森冷寒芒!

“王法无情!认得这刀,认不得尔等身上这袭袈裟!”

僧众最前列,相国寺监院日华严缓缓擡起头颅:“王殿帅!贫僧等今日来此,非为谋逆,实有万千黎庶泣血书就之民情!“革佛’之弊,祸乱丛林,民怨沸腾,如鼎如沸!只求殿帅开一线天恩,将此血书民情,转呈天听!上达宸聪!”

王子腾冷笑,这老秃驴,当真是油盐不进!

宫门侧翼小门“吱呀”一声洞开。

内侍省押班梁师成,在一队小黄门簇拥下疾步而出,白净无须的脸此刻绷得像鼓皮,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阴冷,尖利嗓子高声喊道:

“王殿帅一!!!官家雷霆震怒,金口玉言:“王子腾是干什么吃的?!莫非等这群秃驴持着禅杖打上紫宸殿,夺了朕的江山社稷不成?!’”

此言一出!

王子腾浑身大冒冷汗,他猛地扭头,对着梁师成方向抱拳:“梁押班!下官即刻处置!”

“冥顽不化!自寻死路!”

王子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戾取代,狞笑一声,那半截龙雀刀再无半分迟疑,凌空狠狠劈下!“殿前步兵司!听令!擒拿贼首!余者一乱棍驱散!!敢有抗命者一格杀勿论!!”

“喏!!!”一声震天动地的应和炸响!

早已列阵多时的殿前步兵司军士,长枪换成了精钢包头的棍,密密麻麻闪着寒光,在号令声中齐齐放平,层层推进,向着静坐的僧阵无情压去!

偌大的东华门前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之上,禁军持弩肃立。

御街两侧,皇城司的步兵早已布下数层警戒线,刀枪向外,隔绝了闻讯赶来的汹涌人潮。

人群被远远隔开,挤在警戒线外,踮着脚,伸长脖子。

连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

而虎狼之兵,轰然撞入僧阵!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凝固的牛油!

“劈啪!哗啦!”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精钢包头的棍端砸在僧人臂膀、脊背,砸得念珠四散崩飞,檀木、菩提子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尘埃,沾满尘土。

沉重的枪杆横扫,专打腿弯脚踝,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袈裟被粗暴撕扯的“刺啦”声、僧人猝不及防的痛哼闷哼、军汉们粗野狂暴的喝骂斥责声,瞬间炸裂开来!

三百僧众,在如狼似虎的官军冲击下,被粗暴地推倒、擒拿、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那七位佛门大德,被数个如狼似虎的军汉死死按在滚烫的石板上。一身用金线精心织就象征着无上法门地位的华丽袈裟,此刻沾满了御街的尘土。

僧众虽然尤有抵抗,可那是多了几倍的一众拿着武器禁军的对手,不多时被团团围堆在一起。这时,王子腾冷笑一声,从吏员手中接过另一卷文牒,高声大喝:

“尔等七人,日华严、明觉等,身为剃度之人,不守清净本分,纠集徒众,擅闯宫禁要地,静坐示威。今依《宋刑统》、并参详御笔敕令,明正尔罪”

“其一,阑入宫殿门!宣德门乃天子御道起点,皇城正门,尔等聚众盘踞门前,阻塞天街,已犯《卫禁律》。依律,阑入者徒二年半。尔等为首倡乱,情节尤重,当加等论处!”

“其二,越诉、告不干己事!陛下改佛为道,乃深思熟虑之国策,颁行天下,岂容尔等方外之人妄议?尔等不循州县,不禀有司,竟敢直阙叫嚣,此乃越诉!佛寺僧规,自有宗正寺、祠部辖理,尔等以山林之身,妄论朝廷大政,此乃告不干己事!依《斗讼律》,越诉、告不干己事者,杖一百至徒二年。尔等煽惑数百之众,其心可诛!”

“其三,辄敢申明冲改御笔处分,以大不恭论!陛下亲颁御笔,革新释教,以道为尊,此乃天命!尔等联名上书,妄图“申明’旧制,是公然冲改御笔,对抗君父!依大观三年敕、政和三年敕,凡违御笔、冲改处分者,以大不恭论!此乃十恶之第六!罪在不赦!”

“其四,尔等聚众不散,目无天子使者,是对捍制使,无人臣之礼!静坐宫门,心存怨望,诽谤国是,是指斥乘舆,情理切害!此二罪,亦属大不恭!数罪并罚,十恶已犯其六,天地不容,神人所共弃!”他“啪”地合上文牒,厉声喝道:

“综其罪愆,阑入、越诉、告不干己、违御笔、大不恭、对捍制使、指斥乘舆!七罪并发,罪发于皇城殿前,按《卫禁律》由皇城司处置!”

“首犯日华严、明觉等七人,决重杖二百!其余胁从,驱散还寺,严加看管,以观后效!”“重杖二百”四字落下,上百名僧人猛地擡头,目眦欲裂,却被身旁军士死死按住。

日华严禅师却笑了,干裂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王子腾不看那笑容,猛地挥手:“行刑!”

二十名魁梧军士出列,手持黑漆水火棍。

另有数十人持械上前,背对行刑场,面朝外围僧众,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声音隔绝不了。

军士将七名老僧拖至场中,按伏于地,剥去僧袍,露出脊背。

“一!”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诵经声骤然拔高,如潮水般试图盖过那沉闷的击打声。

“十!”

“二十!”

杖击声越来越沉,间或夹杂着骨裂的细微脆响,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头逸出的闷哼。

“五十!”

血,开始从破裂的皮肉下渗出,众僧诵经声里带上了哭腔,渐渐凌乱。

有僧人匍匐在地,以头抢地,额上见血。

王子腾背对行刑场,望着宣德门紧闭的朱红大门,面无表情。

他身侧一名文吏嘴唇翕动,低声道:“殿帅,杖二百必死,是否……”

王子腾眼风如刀:“陛下之意,岂是惩戒?此等冥顽,不立威,何以慑天下僧众?陛下既立我为殿帅,今日,便让这皇城根下,再无大不恭之音。”

文吏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八十!”

杖击声已变得黏腻湿滑。

七具身躯大多不再动弹。

计数停止。

诵经声也停了。

死寂笼罩了宣德门外。

行刑军士退开。

监刑官上前,逐一验看。

他伸手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起身,走到王子腾面前,叉手低禀:

“禀府尊,七犯……受刑已毕,均无气息。”

王子腾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七滩刺目的暗红,和不再起伏的躯体。

他整了整紫袍的衣襟,大声喝道:“法度已彰,国威已肃。拖下去,着仵作验明,报与刑部勾销。其余僧众,即刻驱散。再有敢聚众抗旨、妄议御笔者,以此为例!”

“方丈啊!!!”目睹此惨状,数十名年轻气盛的僧人目眦尽裂,悲愤冲垮了理智。

他们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油罐,嘶吼着:“昏君无道!!奸佞当朝!焚我残躯,护我佛法!”就要当场引火自焚!

旁边早有准备的僧众见状,纷纷拿出硫磺等辅助引火之物。

“反了!全反了!”王子腾看得真切,厉声咆哮,“驱散!快!夺下引火之物!浇灭桐油!谁敢再行此妖邪之举,立斩无赦!”

兵丁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棍棒拳脚齐飞,强行将抱在一起的僧人分开,抢夺、踩灭引火之物,可终究晚了一些。

熊熊烈火,燃燃吾躯!

浩浩佛法,照我归途!

数十名僧人浑身是火,大念经文,被扑熄时已然死去!

就在东华门外血雨腥风、哭喊震天之际,不远处樊楼最高层的临街雅间“揽胜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湃的荔枝膏散发着丝丝甜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嚣,成了这几位紫袍玉带、气度雍容的士林清流最好的下酒谈资。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唉,可惜了,可惜了。日华严刚猛,明觉仁心,慧明勇毅,皆是当世难得的高僧大德啊。尤其那智远方丈,律宗泰斗,佛法精深;道隆禅师,塑绘双绝,历代方丈与苏、欧先贤品茗论道的风雅,怕是要成绝响了。”

他目光扫过楼下混乱,落在王子腾身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大司成张邦昌接口道:“谁说不是呢?真如禅师更是临济正宗,禅功深湛,于儒学义理亦多有会通。此七人,实乃释门精华,名家代表。可惜……”他端起玉杯,轻呷一口,仿佛在品味这“可惜”。翰林学士叶梦得,缓缓道:“王子腾此人……哼,行事酷烈,不留余地。为搏圣眷,不惜做此鹰犬之事。其为人,刚愎跋扈,睚眦必报。他王家……与那荣宁两府,关系可是盘根错节得很呐。此等武夫勋贵之家,行事往往只图眼前利害,不顾身后清名。”

户部尚书唐恪嘴角向下撇笑道:“清名?粗鄙武勋有何清名?王家便如那贾家一般无用,荣宁两府耗尽了宁荣二公当年尸山血海里挣下的余勇,耗了几代人的膏血,竟只有一个贾敬年过四十方才赚得进士,且年纪太老,再无寸进,而后一个两榜进士都没能栽培出来!这等人家,还有什么清名可言?祖宗的脸面,早被不肖子孙丢尽了!”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如今这两府,也就靠着史老太君那点子旧勋遗泽,仗着老太太在宫里尚存几分旧情圣眷,勉强维系着门楣不塌罢了!王子腾今日所为…杖毙高僧,弹压自焚,看似雷厉风行,手腕刚硬,实则暴虐无谋,纯属莽夫之见!”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因为贾府毕竟还有自己女儿这层关系在,一直沉默听着,不曾开口,此刻才幽幽道:“七位方丈杖毙,群僧自焚未遂,被如狼似虎的步兵驱散……此情此景,诸位大人以为,太学舍那三千热血学子,此刻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平素最敬高僧大德,讲求气节忠…”

中书舍人吴敏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接口道:“李祭酒所言极是。薪火已燃,只欠东风。七位大德以死明志,此等悲壮,正是唤醒天下士子良知的最好檄文!我等身为士林领袖,岂能坐视道统蒙尘,忠良受戮?是时候,让那些太学生动一动了。”

众人闻言,相视一眼,嘴角都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耿南仲轻抚杯沿,淡淡道:“吴舍人所言甚是。清议,该起来了。王子腾这把刀,砍得越狠,这火,就烧得越旺,像这樊楼的冰湃荔枝膏,入口清凉,后劲却要十足猛烈才好,让莫俦与秦桧两位太学正召集学生!”

说那张邦昌,闻听事体已备,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施施然起身,言道:“既如此,我便亲走一遭,务使那些饱读诗书、忠义满怀的学子们即刻“动’起来,此乃为国抒怀、正本清源之时也!”此刻太学院内,秦桧秦太学正端坐书斋,对面侍立一人,年约三旬,正是那王伦。

王伦见秦桧,慌忙整肃衣冠,深施一礼:“学生王伦,拜见太学正。”

秦桧见状,立时满面春风,疾步上前虚扶,口中连道:“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王生快快请起!本官早闻足下乃名门之后,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他故作亲热,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本官所记不差,足下当是大宋初年贤相王旦公之弟王勖公的玄孙?真真是三槐堂王氏嫡脉,累世簪缨的清贵门第啊!说来也巧,拙荆华阳王氏,与贵宗同出太原王氏一脉,论起来,不啻是通家之好!”

秦桧这番攀扯,将门第渊源说得一丝不差,显是早有准备。

王伦闻言,面上却浮起愧色,连连拱手,叹道:“秦太学正谬赞,太学正如此年轻就已然位列清贵门阶,而学生虚长几岁,寸功未尽,实在汗颜!想我三槐王氏,世代诗礼传家,先祖功业彪炳青史。然学生愚钝,白首皓经,年逾而立,竟连一第进士也未能博取,实在有辱门楣,愧对祖宗,更不敢当清贵二字!”秦桧撚须微笑,目光闪烁,温言宽慰道:“贤契何须过谦!功名乃时也、运也,岂在一时?等到时来,那才真真是:天地伟力皆助力,青云直上又乘风!”

看见王伦不停惭愧摇头,秦桧嗬嗬一笑接着说道:

“况贵府三槐堂,与华阳王氏一般,在北地祖传膏腴田产何止万顷?根基深厚,家声显赫,此真乃立身之本,安身之源也!贤契只需静待风云际会,自有鹏程万里之日。”

这番话,明是安慰,暗里却将王伦赖以存身的巨大田产根基点了出来,意有所指。

王伦唯唯应诺,心中正自忐忑。

秦桧忽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端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这几日,本官于学中走动,偶闻贤契与众同窗议论官家“改佛为道’之圣谕……贤契忧国忧民之心,发乎至诚,议论精当,实令下官深为感佩!”王伦一听“议论圣谕”四字,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学正明鉴!学生……学生岂敢妄议圣裁!不过……不过与同窗辩析经义,偶涉释道之别,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此乃学生失言,万望太学正恕罪!”

他伏地叩首,冷汗涔涔而下,唯恐因言获罪。

秦桧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忙俯身将他搀起,脸上笑容愈发和煦:“贤契快快请起!本官岂是那等不通情理、罗织罪名之人?非但无罪,贤契此心,实乃赤诚可贵!”

他环顾左右,做足了姿态,方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有朝中几位心怀社稷、以天下为己任的清流砥柱、士林领袖,不忍见奸佞蒙蔽圣聪,致令国策或有微瑕,特委托本官物色一批忠肝义胆、忧国忘身的热血学子,以正视听,上达天听!”

“本官遍观太学才俊,唯觉贤契你,出身名门,家学渊源,更兼此番议论,见识卓然,心怀家国大义,正是那等伏阙敢言、舍身取义的栋梁之选!贤契以为如何?”

这些最冠冕堂皇的词汇,用最恳切的语调堆砌在王伦身上,仿佛他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国士。王伦听得心头剧震,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 ...自己真有如此本事?

莫非吾乃千里马不可知,而伯乐来耶?

想到这里他呆呆的看向秦桧!

秦桧察言观色,知他尚有顾虑,遂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如锥,声音低沉:“贤契啊,你且听我一言。”

他踱近一步,几乎贴着王伦的耳根,吐字如冰珠坠地:“你的履历、文章、年齿,本官早已了然于心。你今年三十有四了吧?恕我直言,就算苍天开眼,天地眷恋,今科侥幸让你中了进士,又能如何?”王伦心头猛地一缩,这正是他无数个寒夜里辗转反侧、锥心刺骨的隐痛。

秦桧不待他喘息,话语如刀,步步紧逼:“九品选人起步,外放个县尉、主簿,在穷乡僻壤的泥潭里打滚,熬资历、看脸色、等空缺,没个三五年,休想挪动半分!熬到七品八品,又是十几年光阴蹉跎!等你终于能摸着一点州郡的边儿,头发都白了!到那时,筋骨已衰,锐气尽丧,不过是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苟延残喘,等着致仕文书罢了!”

他猛地一拍王伦肩膀,力道让王伦浑身一颤:“贤契!你睁眼看看!想想你出身何处?你可是三槐王氏的嫡脉子孙!你祖上王旦公,那是何等人物?太平良相,谥号文正,仁宗赞为全德元老,配享真宗庙廷,位极人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何等耀眼的荣光!”

“你身上流着这样的血脉,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那些微末小吏的位置上,仰人鼻息,碌碌无为,最后像一粒尘埃般无声无息地湮灭?让堂堂三槐堂的匾额,因你而蒙尘?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因你这不肖子孙而叹息?!”

“贤契啊,休要迟疑!你可知此番领头的都是何人?那皆是清望所归、位极人臣的顶尖人物,国之柱石!你此番若能挺身而出,领袖群伦,将这场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办得风风光光,事成之后,区区一个进士功名,在他们眼中算得甚么?不过是座师笔下一点头的事!”

“届时,青云之路,岂非坦途?”言及此处,秦桧眼中精光一闪,点出要害:“更何况,贤契细想,此番官家改佛为道与那括田令并行……贵府三槐王氏,那北地祖传的万顷良田……可都在簿册之上啊!”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击碎了王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王伦身躯微震,眼中迷茫尽去,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功名渴望和家业忧惧的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着秦桧深深一揖,沉声道:“太学正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学生虽愚钝,亦知国家大义高于天!为社稷黎庶,为祖宗清名,伦万死不辞,愿效犬马之劳!”

秦桧目的达到与悄然入内的莫俦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旋即,在莫、秦二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太学院内群情渐起。

学子们被那“改佛为道”便是“毁弃圣教”,“括田令”便是“与民争利”,“盐茶收公”便是“中饱私囊”等言辞点燃,热血冲顶,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便是那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干城!“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

“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

“此皆阉宦蔡贼,蛊惑圣聪,欲坏我大宋根基!”

“吾辈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坐视奸佞横行!”

口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王伦心领神会,猛地推开身边扶他的人,一步踏上高!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将胸中积郁的功名无望、家族危殆的恐惧与此刻被赋予的“大义”之名熔铸在一起,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诸君!圣人之道危矣!黎民之田危矣!国朝之根本危矣!奸佞在朝,蒙蔽圣听!吾辈岂能坐视祖宗法度崩坏,坐视生民涂炭?!今日,正是我辈书生仗义死节,伏阙直谏之时!随我来!去皇城!叩阍!面圣!清君侧!正视听!”

这振臂高呼,其声慷慨激昂,将那些关乎圣道、祖制、黎庶、正邪的大义名分吼得震天响,句句不离为国为民,字字皆是忠君体国!

这振臂高呼,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近百名被彻底点燃的学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齐声高呼:“愿随王兄!清君侧!正视听!”声浪直冲云霄!

王伦立于众人簇拥之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被狂热崇拜的领袖荣光,心中那点恐惧早已被巨大的膨胀感淹没。

他奋力挥动手臂,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走!上街!去皇城!”

一时间,他竞成了这百十名被鼓动起来的学子的核心,风头无两。

近百名太学生,被这番“大义”所激,又见名门之后王伦振臂在前,个个热血上涌,自觉肩负匡扶社稷之重任。

当下在王伦的引领下,口诵圣贤之言,心怀浩然之气,浩浩荡荡涌出太学,直向皇城而去,誓要伏阙直谏,成就一番清流佳话。

长街之上,只见青衿如潮,口号震天,好一派为国请命的悲壮景象!

樊楼高处,临窗的雅阁里。

几位衣冠楚楚、须发皆修的清流砥柱,正畅想着那桩惊天动地的清议壮举,此刻话头正热。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眼风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此事成否,端看“义理’二字能否昭彰于世。然欲彰大义,非有“赤心’以证不可。这“赤心’嘛……”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话留半句。大司成张邦昌笑道:“圣人云“杀身成仁’,为社稷除奸,岂能惜此微躯?总要有些「丹心碧血’,方能涤荡乾坤,使宵小无所遁形。这血,须得是热的,是溅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才足以惊动天听,震动朝野。”

翰林学士叶梦得附和笑道:“诚然。此血一出,便是铁证如山。那皇城司的王指挥使,依仗天子近臣,跋扈已非一日。还有那权知开封府的西门……哼,一介酷吏屠夫,竟也窃据高位,荼毒百姓!此番若能借这“赤心’之证,一举搬倒此二獠,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户部尚书唐恪抚着腰间玉带,点头附和:“正是此理。王子腾手握禁军,西门屠夫把持京畿刑狱,二者互为椅角,根深蒂固。非如此雷霆手段,不足以撼动其根基。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亦是成全其“忠义’之名了。”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账簿上的几笔开销。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慢悠悠道:“诸公心系社稷,老朽感佩。这“赤心’人选,需得慎之又慎,既要“义’字当先,又须……嗯,便于掌控,莫要生出枝节,反污了我等清名。”中书舍人吴敏正要开口,雅阁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只见徐秉哲气喘吁吁,官帽歪斜,额上汗津津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不忿。

他顾不得礼数,对着座中诸公团团一揖,声音带着颤:“诸位大人!不好了!那西门屠夫……他……他将下官的人手尽数打散,指派去巡那些特角旮旯的小街陋巷,另调了京东东路提刑们入了京顶替了几条重要街道的巡检职责,实则是将下官排挤在外,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得了,那些事情. ..怕也是做不成了!”一时间,雅阁内针落可闻。

方才还议论着要用他人“碧血丹心”的清流大人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那层悲天悯人的油彩仿佛凝固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算计落空的恼怒。半响,耿南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诸位稍安勿躁。些许小挫,何足挂齿?西门屠夫狡诈,一时得计罢了。这次百十个学子涌上街头,为“孔孟之道’、“祖宗法度’请命,倘若这些“赤子之心’在皇城司禁军的弹压之下,有了些“闪失’……那么.”

“………闹将起来,激起公愤,何愁这汴京没有上千学子群起响应?届时,学宫沸腾,士林哗然,众口汹汹,西门屠夫再如何稳重,再如何约束手下,也必然会起冲突,我们再安排. ...嗬嗬..”“无论如何,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天下悠悠众口,清议滔滔如潮,京城万千学子如薪火,还怕磨不死一个酷吏!这纵凶行暴,屠戮斯文,残害士子的滔天罪名,便是铁板钉钉,任他舌绽莲花也洗刷不清!届时,官家迫于清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圣谕,更是水到渠成。我等只需坐观其成,便是大获全胜!”座中诸公闻言,神色彻底安定下来,方才那点因徐秉哲带来的小小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张邦昌抚掌:“妙!妙啊!南仲兄此计,深合圣人之道,以浩然正气破奸佞,高屋建瓴,真乃社稷之福‖”

李守中撚须颔首笑道:“我等今日回去,便可以构思弹劾那西门屠夫的锦绣文章了!”

“耿公运筹帷幄,洞若观火!”

“李兄说的正是!诸位的妙笔生花,正不负这五月花旦!”

唐恪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一派正人君子共襄义举的和煦景象。

雅阁内,茶香依旧,一片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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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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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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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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