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27 / 540 章7,4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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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官人询问。

林黛玉摇了摇头,那泪便跟着晃了下来。

她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苦笑道:

“世兄高看我了。我往日里只知道读书、吟诗以为这便是人生的正经事。如今父亲一死,我方才知道,那些个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既救不回父亲,也帮不了世兄查案…真真是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她说着,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自嘲:

“如今,我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诗,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可如今到了节骨眼上,竞连一丝半点的人情世故都看不透,连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出来。我就像……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雀儿,天天有人喂着、养着,只当这笼子便是天地。可如今笼子破了,我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连飞都不会飞。”她黯然的低下头去:

“我竟连洞悉人心、明辨是非的本事都没有,还说什么读书明理,还说什么才女不才女的……”大官人静静地听着她的自白,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

“林姑娘,你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乃常情。你身处其中,血脉相连,情谊深厚,如坠迷雾,看不清也是自然。便是再聪明的人,深陷局中,也难免被情所蔽。”

黛玉擡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丝慰籍,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官人:“世兄想问什么,便问罢。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大官人见她情绪稍定,话锋一转:

“既然你一时想不出哪些人嫌疑大,那么,关于林大人在府中的日常起居,你可还记得?他在府中,饮食是由何处供给?日常有何习惯?可有异常之处?你细细想来,或许能寻得一丝线索。”

林黛玉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父亲住在荣国府东边的客院里,本来是住在世兄您现在住的地方,可是我父亲爱清净,老太太便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离老太太的上房不远,又清静,又便当。每日的饮食,原是由府里的大厨房供应,可老太太怕大厨房的菜不合父亲的胃口,便特特吩咐了,让父亲这边的茶饭,都从老太太的上房里单独拨出来。”她顿了顿,又道:“老太太那边有小厨房,专管老太太的饮食。父亲来了之后,老太太便让小厨房每日多备一份,早、中、晚三顿,都按时送过来。送饭的,是老太太跟前的几个老成嬷嬷,不是寻常的小丫头。老太太说,怕丫头们毛手毛脚的,不稳妥。”

大官人听了,微微点头,道:“那除了正餐,可还有什么点心、茶水之类的?”

林黛玉道:“有的。父亲每日早起,先用一盏燕窝粥,那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说父亲身子弱,要好好补养。巳时左右,会送一次点心,或是几样细巧的糕饼,或是一碗银耳羹,老太太不爱吃,这些是舅母吩咐人送的。午后申时,再送一次茶果,也是舅母吩咐的。”

大官人听了,沉吟不语。半响,又道:“那这些饮食,可有什么人经手?除了送饭的嬷嬷,厨房里是谁管着?”

林黛玉道:“老太太的小厨房,管事的原是鸳鸯姐姐。她手底下有几个老成的媳妇子,专管采买、洗切、烹煮。父亲来了之后,鸳鸯姐姐又特意挑了两个稳妥的,专管父亲这边的饮食。她们都是老人了,在府里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林大人,平日可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比如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可有什么忌囗?”

林黛玉想了想,道:“父亲素来口味清淡,不爱油腻,不喜辛辣。老太太知道他的性子,便吩咐厨房,少放盐,少放酱,多用清炖、清蒸的法子。父亲还爱吃鱼,尤其是江里的鲜鱼。老太太便让人隔三差五去外头买活鱼回来,养在缸里,要吃时现杀。”

她顿了顿,又道:“父亲还有一桩习惯,每日午后必要小睡片刻。睡醒了,便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花,看看竹。老太太怕他闷着,还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几盆兰花,说父亲爱这个。”

“除此之外,”林黛玉缓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的竹子出神:

“父亲身边还有两个旧人,一个叫林忠,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仆,素来稳妥;一个叫赵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房,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父亲在贾府这些日子,茶饭点心,多是他们亲手经手。父亲若想吃一些爱吃惯吃的家乡菜,他们便从大厨房或老太太的小厨房领了生料回来,在客居院落的耳房里,用那小灶亲自烹制,从不假手他人。”

她说着,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亲常说,出门在外,饮食上头最要小心。他们两个都是可靠的老人,所以这些事,便全交给他们料理。每日卯时,父亲起身练字,他们便去领料备膳;父亲看书会客,他们便在耳房里候着,从不多言多语”

大官人听到这里,微微前倾了身子,问道:

“那如今呢?这两位老人可还在?”

林黛玉一愣,那脸色便白了一白。她怔怔地看着大官人,半晌才道:“他们此时应该在苏州,父亲出事之后,我赶来扬州父亲官居,原以为能见着他们,问一问父亲生前的细情。可到了这里,才听说他们早就回苏州去了。说是……说是父亲早早让他们先回去料理老宅。”

她越说越不知道想到什么,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颤抖:

“可后来我回到扬州下葬父亲遗骸,四处寻他们,却怎么也寻不着。林忠的家眷说,他压根儿没回去过;赵嬷嬷的侄儿也说,没见过姑妈回来。我……我派人找了好些日子,竟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官人听了这话,那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沉吟道:

“这就说不通了。这两个人是伺候林大人寝居饮食的贴身旧仆,最亲近不过的人。便是林大人生前有什么吩咐,让他们先回苏州料理,可如今林大人下葬,这样的大事,他们岂有不出现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料理后事,他们才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便是回扬州,也该是帮着操办丧事,怎么能一去无踪,连葬仪都不露面?”

林黛玉听了,那脸色愈发白了,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低声道:

“姑娘,这两个人,怕是有大干系。”黛玉听了这话,那脸色便白了一白,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半晌才道:

“不会的……断不会的。林忠和赵嬷嬷,都是跟着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我母亲在时,待他们极厚,逢年过节,赏赐从没断过。后来母亲去了,父亲念他们忠心,又格外看顾,帮助他们在苏州老家,都置下了好大的宅子,一家老小都过得殷实。我母亲临去时……更是念着旧情,额外赏了许多财物与他们,还特地把他们叫到近前,嘱咐他们好生服侍父亲……”

她说着,那声音便有些发颤,眼睛里泪光莹莹的: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害我爹爹呢?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

大官人看着她那模样,心里软了一软,轻声道:

“姑娘别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许是他们遇着了什么别的事,又或者……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姑娘要知道,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此乃在下一点揣测,做不得准。只是……这人情世故,人心幽微,原不能用常理去丈量。那黄白之物,谁人嫌多?便是金山银海堆在眼前,也未必填得满贪壑。又或者……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命脉,譬如子孙前程,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世间事,为利为情为胁迫,生出多少悖逆伦常的勾当,原也是有的。”

林黛玉擡起泪眼,望着他,颤声道:

“世兄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大官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沉吟道:

“若单论杀人动机,我一时半刻,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林大人为人清正,在朝中虽有政敌,却也不至于要取他性命的地步。”

林黛玉忽想起父亲生前所行之事,急道:

“我爹爹奉旨查办江南盐政,积弊甚深,触动多少人的筋骨!会不会是……蔡京那些权奸一党?”大官人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心道:你日后不会把我也喊做奸党吧,嘴里却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蔡京之流,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们行事,讲究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权衡利弊。杀死一个林如海?于他们何益?官家震怒之下,再派十个、数十个林如海来查,岂不是自寻烦恼,反将事情闹得更大?姑娘再细想想,林大人之死,对谁……才是那最最紧要、最最直接的“利’字当头?”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的,看着林黛玉:

“要想让林大人死,得是对谁最有利的人。”

扬州奔丧,贾琏陪行……那料理后事、清点遗物、接收遗产……一幕幕飞快掠过林黛玉心头。贾琏那殷勤中透着精明的面孔,那不经她细问便匆匆接手、处置父亲身后巨财的情形……一直以来她不想这么想,可此时此刻却不能不这么想。

大官人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温声道:

“姑娘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如今这事爬到现在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林大人为官那么多年,得罪好些绿林好汉也有可能。事到如今,分作两条线。一条是在这贾府里头,细细寻访,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另一条,便是找你父亲那两个老仆。他们行事如此反常,必定知道些什么。”

他说着,又问道:“对了,你父亲生前住的那处院子,如今可还有人住着?”

林黛玉定了定神,道:

“那院子在荣国府东边,原是为客房准备的。我父亲离去了之后,贾府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人来住,便一直空着,锁了起来。钥匙……钥匙应该是在琏二嫂子那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只是琏二嫂子如今身子不好,又忙着府里的事,只怕顾不上。便是要去,也得寻个空。”

大官人心道怎么什么都要找那王熙凤,自己想要找秦可卿也要王熙凤帮忙,看来府中查线索也绕不过做管家的她,站起身来,道:

“我知道了。林姑娘且宽心,今日说得多了,你也乏了,好生歇着罢。我先告辞了。”

林黛玉忙站起来,微微一福,道:

“多谢世兄。世兄慢走。”

大官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紫鹃打起帘子,他迈步出去,顺着那竹径,慢慢走远了。

出了潇湘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天边那一片淡淡的云,低声道:“其实还有第三条线……”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只是这第三条线,也得寻到那两个仆人,怕才能说得清。”

大官人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里,自己整理好官袍。

一大早早早起来发生了这档子事,如今已经到了正午。

“备车,去府衙。”

马车碾过御街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官人端坐车内,闭目养神。

车驾刚在开封府衙那威严的乌头门前停稳,府衙沉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一个穿着青色公服、显然是得了吩咐在此等候的孔目官,急趋几步上前,待到大官人刚踏下车辕站定,便深深一揖:“府尊!宫里刚传出的通令!官家有旨,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大庆殿临时加开朝会!文武百官齐集,有要事宣布,旨意已晓谕各衙,府尊您…须即刻准备入宫!”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跳!下午临时朝会?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他这第一次正式大朝会,竞就撞上了突发事件!这朝堂的风向,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湍急莫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沉声问道:“旨意可曾言明百官班序?”

“回府尊,旨意只言百官齐集,依常例班次。”孔目官恭敬答道。

大官人心中了然。

朝会班序等级森严。

他这权知开封府,乃京畿重地长官,品秩虽不及三省执政(宰相、枢密使等),但地位特殊,通常立于文班序列中较为靠前的位置,在殿门之内、御阶之下,大致与御史中丞、三司使等重臣同列或稍后,具体位置需视当值阁门司官员引导而定,但绝不会站到殿外廊下。

这第一次上朝,位置绝不能出错,否则便是失仪。

“知道了。府中诸事,尔等按律处置,紧要者留待本府回衙再决。”大官人果断吩咐,“备轿,即刻入宫!”

来到大内殿内,文武百官已纷纷站好自己的位置。蔡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依旧闭目养神。童贯威武的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

等到官家端坐明堂之上,微微颔首,指尖在冰凉龙椅的螭首上轻轻一叩,那声响空落落地敲在丹墀之下“报!”

一声嘶喊如裂帛,自殿外疾卷而入。

显是安排好了!

斥候甲胄染尘,扑跪于地,声音因激动而劈裂:“西边八百里加急!刘法将军于古骨龙大破西夏铁骑!阵斩敌酋仁多保忠,斩首三千余级!依陛下天威,已筑坚城,恭请赐名!”

“好!好!好一个刘法!”官家猛地从御座上弹起,满面红光,十二旒玉藻簌簌抖动,“古骨龙…此城当赐名“震武’!童卿!此乃天助我朝,扬我大宋军威!”

童贯心头一热,本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抚掌大笑:“陛下洪福!赐名“震武’,实至名归!经此一役,西夏胆寒,横山诸垒,已成囊中之物!”

他眼珠一转,精光扫过低声议论的群臣行礼大声道:“陛下洪福!此战告捷,西夏脊骨已断!横山唾手可得!西夏已成釜底游鱼,西军百万之众,何须尽陷于西陲泥潭?臣请,速遣密使,允金国前议,缔百年之盟!趁此天时,挥师北上,收复燕云故土!此乃祖宗百年之愿,陛下千秋之功,正在此时!”霎时间,殿内静得只闻得见铜鹤香炉里龙涎香丝缕燃烧的微响。几个清流嘴唇翕动,终究在童贯那刀锋般的目光和蔡太师高深莫测的闭目养神中,将话头咽了回去。

蔡京端坐如泥塑木雕,唯有那松弛的眼皮,在童贯“百年之盟”四字出口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随即又复归沉寂。

“陛下圣明!童枢密老成谋国!”阶下立时涌起一片应和之声。

“好!童卿深得朕心!!着枢密院即刻拟旨,遣使渡海,与金…”

“陛下!万万不可!”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这片阿谀的潮水之上。

只见新任宰相郑居中排众而出,竞直挺挺跪倒于御阶之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咚”一声闷响,震得殿角余音嗡嗡。

满朝文武,连同闭目的蔡京,尽皆骇然。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解、鄙夷、嘲讽,利箭般射向这个素来被视为“官家影子”的外戚。官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显然十分意外,那喜气瞬间冻结成冰,眼神阴鸷地钉在郑居中身上:“郑卿…何出此言?”

郑居中擡起头,脸上毫无惧色,只有一片近乎悲壮的赤诚:“陛下!与金结盟,形同饮鸩止渴!其一,我朝与契丹,澶渊之盟维系百载,虽岁有赐币,然刀兵不起,边民稍安。今背盟弃约,失信于天下,招四夷之讥,此乃不义!其二,金人何物?白山黑水间骤起之鸷禽也!其性贪戾,远甚契丹!今日借其力灭辽,无异于剜肉补疮,他日金人铁蹄必蹂躏中原!此乃开门揖盗,自毁藩篱!陛下,此盟一立,恐非收复燕云之喜,实乃招致“蜂蛋之毒’弥天盖地之始啊!祖宗与契丹盟誓之书墨迹未干,陛下岂忍负之?”他声音激越,字字如铁豆砸在殿上,全然不顾那御座上的脸色已由红转青,由青变黑。

殿内死寂,唯有郑居中的声音在雕梁画栋间冲撞回荡。

“郑居中!”官家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已带雷霆之怒,“你…你大胆!此乃军国大计,岂容你在此危言耸听,惑乱朝纲古,骨龙大捷,震武城巍然,西事已靖,此正天赐良机!尔身为宰相,不思进取,反效腐儒之论,阻挠大业,是何居心!!”

郑居中非但未退,反而挺直脊梁,目光灼灼直逼御座:“陛下!臣今日斗胆,非为忤逆圣意!臣之相位,乃陛下所赐!陛下既以此位托付,臣若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尸位素餐,何异于窃国之贼?祖宗疆土,固当收复,然岂能以背信弃义、引狼入室为代价?若陛下以为臣言大谬,有污圣听,臣请陛下即刻罢免此职!臣宁做布衣,亦不敢以谄谀之言,误陛下,误江山!臣今日头颅在此,陛下若执意盟金,请先斩臣首,以谢天下!”

“你!”官家霍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着阶下那倔强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那明黄的龙袍下仿佛有怒火在燃烧,“你…你当朕不敢摘了你的官职?斩了你的脑袋?”

话已出口,他却僵住了。这郑居中,是自己破格擢升的新相,拜相的余温尚在,紫袍金带犹新,若此刻便褫夺…这耳光,岂不是结结实实扇在自己脸上?朝野会如何议论?史笔会如何书写?刚愎寡恩、朝令夕改……

一股巨大的憋闷与狂怒堵在胸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他死死盯着郑居中那张毫无退缩之意的脸,最终,所有暴怒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猛地一挥袍袖!

“退朝!”

那声音嘶哑,带着被彻底冒犯的狂怒,官家再不看任何人一眼,面沉如水,转身便走。

殿内死水般的寂静旋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丹墀下那个依旧跪得笔直的身影一一郑居中,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外戚。

童贯站在班首,方才那志得意满的红光早已褪尽,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居中的后背,眼神阴冷锐利,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戚竖子,竟敢坏他经营多年、眼看便要成就的不世之功!蔡京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周遭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搭在膝上的、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陷入锦袍的云纹之中。

郑居中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支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紫袍玉带,依旧华贵庄重,但方才那番石破天惊、以命相搏的谏争,已让这身象征至高权柄的袍服,浸染上一种截然不同的凛然之气。

他擡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同僚,从未有过的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沉稳地踏出大庆殿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殿外,五月的燥风裹挟着汴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近乎惨淡的青灰。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阶顶端,俯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宫阙楼宇,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帝国心脏。风灌满了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他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相爷留步!”

一个穿着青缎圆领窄袖袍、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太监,走了上来,:“相爷,皇后娘娘在坤宁殿,请您移步一叙。”他微微躬身,双手拢在袖中,姿态谦卑。

郑居中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劳公公带路。”郑居中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真没想到啊,好一个郑居中,老夫真真是小瞧了天下人!老夫惯看风色,仗忠执言我不如也!”蔡府中,蔡京苦笑着对大官人说道。

“郑居中…何许人也?”蔡京似讥讽,又似自嘲,“虽也算个能吏,然则…由老夫擡他出来,一是因他乃外戚。官家需要外戚,皇后…亦需一个外戚在朝中呼应。其二么,此人向来以皇后和官家风色为主,八面玲珑,从无棱角。老夫本以为,不过是一柄趁手、且不会割伤自己的玉如意罢了。”

大官人屏息凝神,没有接话,知道蔡京还有话。

“却未曾想…”蔡京摇头笑道,“在此等关乎国运、关乎童贯那厮泼天功业的大事上,他竞敢如此!以辞官相胁,以头颅相阻!丝毫不退!半分不让!”他轻轻哼了一声,“人啊…你以为你看懂了他,自以为算尽了他,却终究会发现,永远有你看不懂的时候。算尽天下?嗬,算不到人心!”

大官人笑道:“恩相…您在这上面的意思是?”

蔡京依旧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夫自然是…不以为然。这群人不知民力几何府库虚实!如今很像样子的进项,除了盐、茶、酒这几把砍向士大夫的刀子,勉强收上来些支撑着门面,其余诸般新政,实施起来哪一项不是阻力如山?这勉强支撑的架子,如何经得起一场倾国北伐的巨大消耗与战损?一旦开战,粮秣、军械、民夫…哪一样不是无底洞?届时,填不上这窟窿,官家震怒,童贯催逼,你道那刀子会砍向谁?”

“只有再把砍向士大夫的刀磨得更利一些!可这刀磨得太利太快,砍得太狠太绝…就怕把这群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逼到角落里再无退路。他们若抱成一团,背水一战…哼,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巨浪!翻覆只在顷刻!童贯只看到燕云之功,官家只念着祖宗之愿,可这社稷的根基,经得起几番折腾?远的不说,就说那扩田之策,不过在北方试行,却被煽动起多少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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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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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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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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