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56 / 540 章10,077 字

这边大官人接下了圣旨,那头判官赵鼎刚结束一日的升堂问案,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整了整微皱的官袍,趋步上前,向大官人躬身行礼:“下官赵鼎,参见府尊。”

大官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颔首道:“辛苦赵判官了。今日堂上审案,可还顺遂?”

赵鼎拱手道:“府尊明鉴,为民请命,不敢言辛苦,今日也只是一些小案,只是……琐事缠身,耗人心力。”

大官人点点头,不再寒暄,从案头拿起一卷装帧颇为雅致的纸卷,递了过去:“升堂辛苦,然则府衙庶务,刻不容缓。此有一事,需尔等即刻着手。”

赵鼎与侍立一旁的推官徐秉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与凝重。

这位府尊大人别看履历上只是初初行政事,可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前番那套防火救急的条令,初看似乎只是寻常章程,但真正施行起来,从望火楼配置、水囊沙袋定点,到火起时坊间丁壮如何快速集结、道路如何疏导,条分缕析,竟能将原本混乱不堪的火情应对变得井然有序,成效显著,令他们这些老于案牍的官吏也暗自心v惊。

如今,府尊竞又拿出新政务了?

赵鼎双手接过纸卷展开,徐秉哲也凑近细看。

只见卷首一行清丽又不失筋骨的小楷标题:

《开封府晓示诸厢坊整饬沟渠秽物约束事》

正文开篇,先言汴京繁华,人烟辐揍,继而痛陈现状,接着,便是详尽到令人咋舌的治理条款受益坊区商户、大户劝募部分,务求事成。”

末尾结语,不忘强调:

此非苛政,实为保民康健、护都邑清宁之本。

仰诸厢坊官吏、士庶军民人等,一体凛遵,毋得违犯!

故兹晓示,各宜知悉。

赵鼎一目十行,越看神色越是专注。

他主管民事设施,对开封城晴天尘土飞,雨天污水流,秽物满街堆的痼疾深恶痛绝,几条主干御街还好,众商家和百姓不敢乱行污事,可其他支流深知治理之难。

此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详,远超他以往随伺几位权知开封府事任何关于整洁京城的官样文章!尤其是分户暂贮、定时清运、集中处置的思路,竟隐隐指向了根源!

他边看边不由得连连点头。

“府尊,此策……”赵鼎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面面俱到,思虑深远,实乃治本之良方!下官……佩服!”

大官人微微一笑,问道:“赵判官以为,可行否?”

赵鼎收敛赞叹之色,恢复了一贯的务实谨慎:“府尊明鉴,方案自是极好。然……法令虽善,施行维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使然。具体操办起来,钱粮支应是否足额?除秽夫如何招募管理?各坊“暂贮点’选址必引邻避之争;城外“掩埋场’选址和营建是否顺利?更有那泼皮无赖、积年老户,未必肯守此约束。凡此种种,非具体施行,难窥其中关窍,恐生疏漏粗龋。”

不愧是蔡京口中的宰相能吏。

颁布容易,施行极难。

大官人赞许地点点头:“赵判官此言切中要害。万事纸上得来终觉浅。既如此……不必急于全城铺开。先择定城中一坊,或邻近数厢,划为“试办区’,以此法施行一月!所需钱粮、人手,优先供给此区。你赵判官亲自坐镇督办,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赵鼎精神一振,拱手领命:“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好!”大官人目光转向有些出神的徐秉哲,声音陡然一沉:“徐推官!”

徐秉哲一个激灵,忙躬身:“下官在!”

“此事非赵判官一人可成!你主管刑名,衙署三班衙役、厢巡检丁,皆归你节制调度!”大官人盯着他,目光如电,“自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全力配合赵判官!试办区内,凡有抗命不遵、滋扰生事、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许你按此约束所列罚则,从严、从速处置!若有差池,或推诿懈怠……”大官人顿了顿,语气森然:“则唯你是问!听明白了?”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位府尊大人平日里看似和气,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简直能剜肉!

前些日子,连那些江南士林清流都给变着法子打了一顿,他哪敢怠慢,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绷紧了:“下官明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赵判官,绝不敢有丝毫推诿懈怠!请府尊放心!”

“嗯,去吧。”大官人挥挥手。

徐秉哲如蒙大赦,又向赵鼎匆匆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后堂。

堂内只剩下大官人与赵鼎。

赵鼎也正待告退去准备试点事宜,脚步刚挪动,眼角余光瞥见徐秉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柱之后,他身形却猛地一顿。脸上方才因领受新命而显出的些微振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凝重。他迟疑片刻,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大官人案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和屏风后望了望,确认再无他人。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纳,带着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

“府尊……下官……还有一事,需密禀大人。”

大官人见赵鼎如此谨慎,甚至要确认徐秉哲走远、四周无人,心中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看来这徐推官虽说是变通不如那已然升职了的吕颐浩,可眼界毒辣,也知道这徐秉哲有些问题。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起身道:“随我进来。”说罢,转身走向后堂连接的一间更为私密的签押房。赵鼎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室内光线稍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几缕斜阳。他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府尊请看此物。”

大官人接过纸张展开。

这并非官府邸报,而是汴京城中那些隐秘流传的小报之流。纸张粗劣,墨迹也深浅不一,显然是私下快速印制。

然而,其上那用浓墨粗笔写就的标题,却如毒蛇般刺眼:

《讨奸贼檄》!

他目光迅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檄文的核心直指朝堂,矛头精准地刺向了蔡京童贯等一众奸臣以及林灵素!

大官人叹了口气,竞没有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体面!

有些失望!

其檄文的核心控诉有三:

“改佛为道,祸乱纲常!”痛斥官家听信蔡京、林灵素等奸佞蛊惑,强行推行“改佛为道”之策,毁坏寺院,驱逐僧尼,动摇国本民心。

“括田增赋,敲骨吸髓!”将朝廷为增加税收、抑制兼并而推行的“括田”、“方田均税法”等政策,歪曲为蔡京等人借机大肆侵夺民田,使得百姓仅有之田尽失,甚至租田无门,最终必然导致民不聊生,饿浮遍地!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呼吁天下忠义之士,认清蔡京、林灵素等“国贼”的真面目,奋起抗争,以清君侧!

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的仇恨,将一切天灾人祸、民生疾苦的根源都归咎于奸贼,并暗示官家已被彻底蒙蔽。

其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指责,而是要点燃东京城这座巨大火药桶的引信!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整个东京城都煽动起来,掀起一场大哗变!”

他放下小报问道:“可曾查过源头何在?印制、散发此物的人呢,可曾捉道?”

赵鼎他深吸一口气:

“回禀府尊,此事……说来惭愧。早在前些年,府衙便已察觉此类小报在市井坊间谣言惑乱人心、动摇根基之害,卑职等岂能不知?当时历任府尊也曾想要顺藤摸瓜,将这祸根彻底铲除!只是……”赵鼎重重一叹:

“这帮妖人,行事如同鬼魅,狡诈至极,兜售此物的,尽是些最底层的泼皮乞儿,或是为糊口奔走的贫苦之人。只需花上三五文铜钱,便能从不知名的接头人手里拿到一份,转手加个几文钱卖出,赚几个活命钱。抓了又如何?严刑拷打之下,也只会得到些街角张三、巷尾李四这等模糊不清的接头影子!”赵鼎的语气带无力:“要想真正连根拔起,非经年累月、布下天罗地网,耐着性子一点点追踪那细微的线索,顺藤摸瓜,直至掀翻其巢穴不可!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仓促可成!”

大官人听着赵鼎的陈述,把手指向下头大字:“两日后,御街聚义,清君侧,靖国难!”

赵鼎拱手:“府尊明鉴!确实猖狂,这也是下官不解的地方,如此大张旗鼓说出日期,难道不怕我们早有准备吗?”

大官人嘴角却勾起笑意:

“准备?不,他们巴不得官府知道这个日期!巴不得我们准备好!”

他看着赵鼎疑惑的眼神,剖析道:“你想想,官府一旦得知他们要在两日后聚众生事,会如何应对?必定会如临大敌,调集重兵衙役,在目标区域严加戒备,甚至全城戒严!”

“而一旦官兵大量出动,布防街巷,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或是本就心怀不满的民众对峙……冲突,几乎是必然的!只要有一处走火,本身就是最好的煽动!到时候,群情激愤之下,被裹挟的人会更多,局面将更难控制!”

“甚至,官家恐怕此刻在深宫之中,也会很快得知“百姓因括田、改佛为道之事,即将聚众喧哗,你说,官家会怎么想?朝堂会怎么想?派出禁军?那又能如何?能动刀枪?”

“这些可不是辽狗西夏,这些都是大宋的百姓,是官家的子民!出动的禁军越多,动静越大,可能出现的意外和伤亡就越大!这正是幕后主使者最希望看到的!他们就是要用朝廷过度反应,来坐实檄文中的控诉,激化矛盾,把水彻底搅浑,把火彻底点燃!”

赵鼎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瞬间明白了其中更深的凶险!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将那份《讨奸贼檄》递给玳安:

“玳安!”

“大爹,小的在。”玳安无声上前,躬身接过。

“交与朱都头。着他细细查勘,莫要去寻那贩售小报的屑小之徒。传我命令,查勘京城之中,有哪些铺面匠作,精擅这硬木雕版的手艺。”

“须知那胶泥活字,质脆易损,着墨亦欠均匀,绝非上选,且木活字、锡活字,或因吸墨不畅,或因工繁价昂,亦非他们仓促间所能置办。”

“更何况,数万活字之中拣选、排版、校雠,非积年老匠不能为,这小报其工效反不如直接雕刻整版来得便当利落。纵使排好活版,尚须严加紧固,务求版面平直如砥,稍有差池,印出来便是墨色深浅不一,字迹模糊,徒惹无功。”

大官人略顿,目光如电:“这群人为求速利,必择木雕整版一途!一旦探得宫闱秘闻、朝堂动静,便急急撰成短章,着刻工于硬木之上飞刀走凿,雕成整版。虽刻版略费时辰,然版成之后,顷刻间便可刷印千百,事半功倍。”

“去,”大官人袍袖微拂,意态从容,“告与朱仝,着他不动声色,暗访开封府地面,哪些铺面、哪些师傅,专司此道。耐住性子,按图索骥,一一排查。何愁揪不出那幕后兴风作浪的鬼域伎俩?”玳安躬身领命,肃然应道:“小的省得,谨遵大爹钧命!”

赵鼎在一旁听着,无比佩服,眼见玳安领命去了,忙上前一步,叉手躬身:

“府尊大人明见万里!今日这抽丝剥茧的法子,下官……下官算是开了眼界!早年间也办过几桩案子,只道是查访人证物证便是,何曾想这雕版印刷里头,竟也藏着偌大的关窍!大人这般洞察秋毫,实令卑职……茅塞顿开,受教匪浅!”

大官人闻言,面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擡手虚扶,温言道:

“不必过谦。解决问题,贵在沉心静气。些许麻烦,譬如乱丝缠结,只要寻得线头,耐住性子,层层剥茧,终有云开雾散、水落石出之日。”

玳安的身影刚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府衙小吏又引着一名青衣小厮匆匆来到后堂门口。

那小厮显然出自高门,举止恭谨不失体统,见到大官人便深施一礼,双手奉上一份泥金名帖:“小人奉家主郑相爷之命前来拜见府尊大人,家主说得了几两好茶,恭请府尊大人拨冗过府一品!”大官人接过名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劳回禀相爷,本府公务缠身,待晚些时候定当亲往拜小厮得了准信,再拜道:“是,小人这就回禀相爷,静候府尊大人。”言毕躬身退下。

后堂的门扉轻掩,大官人的目光落在名帖上“郑居中”三个端楷大字上,叹了口气。

郑居中此时相邀,用意昭然若揭一一那桩烫手的郑刘争田案!

官家的圣旨墨迹未干,这团烈火已烧到掌心。

苦主之一的当朝宰相,竟亲自下场了!

这案子分明是后宫两股势力在开封府衙前摆开的生死擂,判轻判重,都是往油锅里跳。

杯盏尚温,又一名身着皇城司玄黑软甲的魁梧卫士已踏入门内。

铁甲铿锵声中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府尊大人!我家殿帅在府中略备薄酌,特命小的恭请大人赴宴!大官人闭了闭眼,又来了!

他擡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回复你家殿帅,本府尚有紧急政务,待戌时初刻再行叨扰。”卫士虎目圆睁似要争辩,却在撞上大官人目光时骤然噤声。喉结滚动两下,终是抱拳低喝:“小的领命!”铁靴踏着青砖沉闷远去。

大官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正准备动身先去见郑居中。

只听靴声囊囊,先前那下圣旨的太监竟去而复返,脸上堆着笑,抢上前一步,对着大官人唱了个肥喏:“哎哟喂,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呐!您瞧这事儿赶得巧,奴婢这腿脚还没利索呢,官家又有旨意下来啦,命您即刻进宫面圣,不得迟误!”

大官人闻听,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暗道:“果然!这点子风吹草动,早就入了圣聪了。”

福宁殿偏殿。

殿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官家赵佶此刻正背着手,在御案前烦躁地踱步。

太子赵桓和三皇子赵楷一左一右默不作声。

御案上,赫然摊开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大官人见过的《讨奸贼檄》,另一份则是皇城司密探紧急呈报的的线报。

显然,正如大官人所料,这消息在极短时间内就穿透了宫墙,直达天听。

“反了!简直是反了!”官家猛地停下脚步,抓起那份小报檄文,“污蔑朝堂重臣,煽动无知小民,竞敢公然定下日期,要聚众作乱,视朕如无物乎?!”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肃立在殿中的四人:

权知开封府事大官人,沉静如渊,垂手侍立。

殿前司都指挥使刘贵妃之父刘宗元。

殿前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子腾。

殿前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高俅。

三位殿帅和开封府府事其聚。

这四人,几乎代表了拱卫京畿、维持汴京秩序的最核心武力与行政力量。

“都说说!”官家的声音拔高,“这帮刁民,这幕后主使的乱臣贼子,意欲何为?!两日后,他们就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起来了!你们告诉朕,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被高俅打破,他立刻上前一步,奏道:

“陛下!此等妖言惑众、煽动民变、公然对抗朝廷之举,实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请陛下即刻下旨,着皇城司、殿前司精锐尽出!于两日之前,即行全城大索!凡有私藏、散发此等逆文者,凡有串联、图谋不轨者,不问缘由,一体擒拿!严刑拷问,务求揪出幕后主使!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以铁血手段震慑宵小,方可保东京无虞,保陛下圣安!”

刘宗元声音立刻响起:

“高太尉所言极是!陛下,此等逆贼,视天家威严如无物,其心可诛!臣请旨,殿前司禁军愿为先锋!提前发动,兵贵神速!臣即刻点齐兵马,封锁各坊要道,挨家挨户搜查!凡有可疑人等,先抓后审!谁敢反抗,格杀勿论!定要在乱起之前,将其扼杀于??褓之中!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刁民,尝尝王法的刀锋有多利!”

王子腾反倒是吃了次大亏后谨慎了许多,他斟酌着开口:

“陛下,刘殿帅所言,乃是为社稷安定计,拳拳之心可鉴。臣附议,当以强力弹压,法不容情!然则,臣以为,大索全城,动静过大,恐激起更大恐慌,反中贼人下怀。不若……”

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大官人:“不若由开封府牵头,皇城司、殿前司从旁策应。西门府尊明察秋毫,深谙京畿民情,由其主持搜捕,既能精准拿人,又可避免扰民过甚。待拿到首恶元凶,再行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以彰国法之森严!”

高俅和刘殿帅闻言,都略带不满地瞥了王子腾一眼,觉得他过于保守,有推诿之嫌。

殿内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唯一还未发言的人身上。

官家也看向大官人:“西门卿,高卿、刘卿、王卿皆已献策。你身为开封府主官,掌管京畿民政刑狱,此事首当其冲!你意下如何?”

“陛下,”大官人淡然道:“臣是在想,东京城百万之众,鱼龙混杂,如何分辨谁是乱党,谁是无辜?一旦衙役兵丁如狼似虎闯入街巷民宅,抓人锁链之声四起,妇孺惊啼,商贾闭户……这满城风雨,惶惶不可终日之状,与贼人所欲掀起的“哗变’又有何异?此非弹压,此乃替贼人点火,助长其声势!届时,原本观望的良善之民,恐也被逼得心生怨怼,倒向贼人!檄文中所言,岂非坐实?”

高俅和刘宗元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大官人又说道:“如今事态未明,贼人潜藏于市井,如同暗流。大军入市,如铁锤砸蚊,非但未必能击中要害,反会惊散蚊群,使之更深蛰伏,更难根除!更遑论,刀兵之下,若有误伤良民,激起更大民愤,这滔天怒火,是烧向贼人,还是烧向朝廷,烧向……陛下?”

“那……依卿之见,难道就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在两日后聚众闹事不成?!”官家点头说道。大官人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臣以为,禁不如导!贼人欲借民意之名行乱政之实?好!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

他擡起头,目光灼灼:“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东京城,是官家的东京城!城中的万千子民,沐浴皇恩,心向朝廷者,才是大多数!那檄文背后的小人,能煽动一些不明真相或被裹挟的愚民,难道我堂堂朝廷,就不能发动那些心向陛下、拥护朝廷的忠义良善之民吗?!”

“臣请旨,”大官人躬身道,“于两日之期,在贼人预谋煽动之地,由开封府牵头,组织一场颂圣祈福、共庆升平之盛典!邀请城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勤恳本分的商户、安居乐业的百姓参与!用浩荡皇恩、用太平盛景、用万千真正拥护官家的声音,去淹没那几声宵小的狂吠!”

“如此一来,一则可彰显陛下仁德,朝廷威仪,昭示民心所向!二则可让那些被蛊惑的百姓看清,谁才是真正代表他们福祉的朝廷!三则,贼人若敢在万众颂圣之时跳出来作乱,其悖逆狂悖之态将暴露无遗,人人得而诛之!届时再行擒拿,名正言顺,事半功倍!这,才是塞住悠悠众口,让天下人知道,这东京城的口舌,并非只握在几个跳梁小丑手中!”

官家眉头微松,脸上的阴霾如同被阳光驱散,渐渐露出了喜色,甚至带上了几分兴奋!

这计策不仅避开了武力镇压的凶险和弊端,更将其转化为一场彰显自己圣德、凝聚民心的盛事!简直妙不可言!

“好!好!好一个“颂圣祈福、共庆升平’!好一个“塞住悠悠众口’!”官家抚掌大笑,连声称赞,“西门卿真乃国之干城,智虑深远!此策大善!深合朕意!朕就不信,朕的大宋,难道都是如此刁民!”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准奏!此事,朕就全权交予西门卿办理!开封府上下,皇城司、殿前司所属,悉听西门卿调遣!务必将此盛典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宵小之徒,无地自容!”

“臣,领旨谢恩!”大官人深深一躬。

然而,殿中其余三人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臣等……遵旨。”三人几乎是咬着牙,勉强躬身领命。

官家挥挥手道:“好了,事关重大,尔等速去筹备吧!”

四人躬身退出福宁殿。

一出殿门,高俅故意走在后头,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笑容,快走两步,亲热地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哎呀呀,西门府尊!高!实在是高!今日殿前一席话,令老夫茅塞顿开,佩服之至啊!”他话锋一转,“说来也巧,过些时日,便是老夫的六十贱辰。府尊乃国之栋梁,更是我东京城的父母官,届时务必赏光,过府饮杯薄酒,也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好好向府尊讨教一番!”

大官人拱手淡笑道:“太尉六十华诞,乃朝廷盛事,我自当备厚礼,登门贺寿。”

高俅听得大官人应下寿宴,脸上褶子笑成了秋日菊花:“西门府尊爽快!那便一言为定,寿宴那日,老夫定当敞门焚香,恭迎大驾!”说罢拱手长笑,紫袍玉带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出刺目的光晕,扬长而去。刘宗元见到高俅走了,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官人面前的光线,热情笑道:“府尊大人,刘某这就回府,命人备下上好的酒宴,扫榻以待府尊大人大驾光临!”

大官人脸上依旧挂淡笑,抱拳回礼:“刘殿帅客气,本府定当准时叨扰。”

等到刘宗元离开,王子腾才踱步上前抱拳笑道:

“大人,如今王某与皇城司上下,这两日的身家性命与前程,可就全系于府尊大人一身了。府尊指哪,王某就打哪,绝不含糊!”

大官人见他姿态如此之低,闻言笑容深了几分:

“王大人言重了。风高浪急,同舟共济方是正理。你我既已同坐一条船,自当同心戮力,稳住这船,驶过这险滩便是。”

王子腾得了这准信,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连连点头:“府尊大人深明大义!王某就等着府尊的调遣了!先行告退!”他心满意足地拱了拱手,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

宫门外,终于只剩下大官人一人,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去郑公府邸。”而此刻贾府中。

王夫人正坐在荣庆堂的碧纱橱里,手里拈着一串檀木佛珠,眉头微蹙,似有无限心事。

凤姐扶着平儿走了进来,才进屋里,便见王夫人独坐在炕上,身旁并无一个丫头侍候,心下便知有要紧事。

王夫人见她来了,先不言语,只拿眼往她脸上瞧了一回,方才叹口气道:“凤丫头,你坐下,我有一桩事,少不得要你去办。”

凤姐忙笑着在脚踏上半坐了,道:“太太只管吩咐,但凡我能做的,没有不尽心的。”

王夫人将佛珠搁在炕桌上,缓缓道:“你大舅舅如今库里的账目有些亏空,须得五千银子填补上。这原是公中的事,只是年下用度大,衙门里的银子一时周转不开。我想着,咱们府里先替他垫上,等开春他那边银子到了,再还回来。”

凤姐一听又是五千两,心里早打了一个突。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如今府里的光景,太太也是知道的。前儿个宴席就花了一千多两,修园子又支空了箱底,再加上这个月的月钱、各处的嚼用,库里的现银统共也不过两三千了。这五千两,一时怕凑不齐全。”

王夫人端起茶盅,用盖子慢慢拨着浮沫,半晌才道:“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你大舅舅那边实在等不得。他素日是个要强的人,若不是万不得已,断不会开这个口。咱们王家的人,总不能看着他为难。”凤姐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沉。

王夫人鲜少拿王家说事,如今特特提出来,便是要她这个王家的侄女没法推脱。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赔笑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哪里腾挪这许多。要不……先从我的月例银子里克扣些?只是我那点子月钱,攒上一年也不够零头。”

王夫人放下茶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素日里替府里放利钱,经手的银子何止三五千两。如今你舅舅有急用,你倒推脱起来。我记得你常说,咱们这样人家,最要紧的是互相扶持。”

凤姐脸色微微一白,又把这事提了起来。

“太太明鉴,那些银子已然收了回来了..”

王夫人忽然放缓了声气,拉过她的手道:“我的儿,我不是要难为你。我知道你有本事,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个及得上你一成的能为?你大舅舅素日最疼你,常说凤丫头若是个男儿,早挣下一份前程了。如今他有了难处,你只当是替我分忧。”

凤姐见这光景,知道今日是推不过去了。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公中的银子是不能动的,一动就是窟窿;自己的体己?虽有些,却也不够这个数;唯有拿些值钱的首饰去当,或是从几家相熟的当铺里先借些出来。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又要贴补上许多利息。

她深吸一口气,重又堆起满脸的笑来:“太太快别这样,倒折煞我了。我想起来了,前儿薛家妹妹典当铺子的掌柜,倒和我相熟。我去寻他商量,或许能先挪借些出来。只是太太容我几日功夫,总要做得机密些,免得下人们知道了,传出去不好听。”

王夫人这才露出些笑意,点头道:“我就知道,还是你靠得住。去吧,办妥了来回我。”

凤姐答应着退出来,一出了院门,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平儿跟在后头,低声道:“奶奶当真要想法子?”

凤姐冷笑一声:“不想法子又能怎样?太太拿王家、拿放利钱的事来压我,我还能说不成?”她咬着银牙,低声道:“这五千两银子,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一有去无回了。”

说着,快步往自己院里走去,头上的赤金簪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此刻。

大官人已然来到宰相郑居中府邸。

门子早得了吩咐,不敢怠慢在前引路。

大官人随着引路的青衣小厮,穿过几重仪门,一路行来,心中不免诧异。

这当朝宰相郑居中的府邸,竟全然不似他想象中那般朱门绣户、金碧辉煌。

入眼清雅。

庭院不甚阔大,墙角几丛瘦竹,房舍皆是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也力求简朴,不见繁复雕饰

小厮将他引至一处幽深僻静的书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清雅,书卷盈架,墨香浮动,不见宰相郑居中身影。

只在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只穿着家常便服,杏子红缕金云纹交领罗衫,松松垮垮系着,颈下一大片腻白胜雪的肌肤并那深不见底一道沟壑。

下着一条葱绿暗花绫撒脚裤,裤管宽大,却掩不住臀下那丰腴饱满的轮廓。

她并未梳繁复宫髻,只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几缕青丝垂在腮边,端庄中透着一股的熟艳风华。

她端坐椅上,腰背挺直,双手随意交叠置于膝上,姿态雍容至极,通身上下无半分轻佻暴露,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的丰腴贵气,宛如一尊温润生辉的羊脂白玉观音。

这是?

这能是谁?

总不能是郑居中的老婆!

能够堂而皇之坐在这里,又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还能有谁?

大官人一愣,万没想到在此处候着自己的竟是这位正宫娘娘!

他行礼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臣奉旨查案,原以为是郑相召见商议,实实未曾想到竞是娘娘凤驾在此,臣惶恐万分!”

他口中说着惶恐,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罗衫下呼之欲出的丰硕雪腻牢牢吸住,那熟艳的肉感,扑面而来,却带着无可比拟的贵气。

郑皇后只慵懒地擡了擡眼皮,那目光上上下下将大官人打量了个遍。

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被暖香熏透的酥软沙哑,笑意盈盈:

“间……西门天章,没想到是本宫吧?本宫也是听说了官家把这烫手的案子交给你,心里好奇,想看看这位在汴京城里声名赫赫、手腕通天的西门府尊,究竟是何等人物。故而本宫让郑相邀你前来,这案子牵涉本宫母族,本宫想亲自见见官家钦点的能臣,也……有些话,想同你分说分说”

大官人垂手侍立,鼻端萦绕着皇后身上浓郁的暖香和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肉香笑道:“娘娘圣明。臣万万不敢当声名赫赫、手腕通天八字,此案干系重大,臣正惶恐不知如何秉公办理,方不负圣恩。”郑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带动得胸前两团丰盈轻轻一颤:

“惶恐?本宫可没看出来你脸上有何惶恐的表情,年纪轻轻,便已然是四品通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府事,还有一大堆的差遣实权,连官家都赞你干练。今日一见,果然……嗯,一表人才,英气勃勃。只是本宫还以为你是个积年的老吏,没想到竞是这般年轻有为……倒叫本宫有些意外。”

继续向下阅读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456/540
书详情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