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66 / 540 章15,074 字

【加更二合一】

耿南仲、张邦昌等清流重臣,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总算挨近了那巍峨森严的宫门。

十数人只有几位仆人来报讯,其他也不知道自家大宅如何。

如今只想一头撞进宫去,在官家面前哭诉天大的冤屈,将那西门屠夫和王子腾生吞活剥了才解恨!岂料冤家路窄!

刚到宫门前,就见那高高的瞭望上,施施然踱下一人。

不是那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屠夫又是哪个?

大官人见到诸位清流大臣先是一愣,随即那笑意如同春日化冻的池水,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哎哟!这不是耿詹事、张大司成并各位大人么?巧了!这日头毒辣辣的,诸位不在府中纳福,怎地都聚到这宫门口来了?”

这话听着是问候,字字句句却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这些刚被洗劫一空女眷受辱的老大人心尖上!“你…你…西门天章!”耿南仲本就憋着一腔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见到正主,再听着这阴阳怪气的问候,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踉跄一步上前,指着大官人:“你这权知开封府事是怎么当的?睁眼瞎吗?聋了吗?汴京城里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劫掠大臣府邸!我等家里都被洗劫一空了!库房搬空!女眷受辱!你…你这开封府的衙役是死的吗?!你这父母官是吃干饭的吗?!你…你知不知道啊?”

大官人丝毫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愕之色瞬间放大:“啊呀?!竟…竟有这等事?!这…这不可能吧?!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何方狂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诸位老大人的太岁头上动土?!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他这浮夸的表演,比直接骂娘更让人窝火!

张邦昌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跳舞,指着远处的自家府邸方向,带着哭腔吼道:

“不可能?千真万确!库房都空了!人…人都被打杀了!便是我等. .咳....你那开封府的衙役…衙役不但不帮忙缉凶,方才在街上,还…还拿着水火棍拦着我们,不放我们回家查看啊!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你还不速速放我等回家查明情况!”

大官人闻言,摇头叹息:

“哎呀呀!原来如此!诸位大人息怒,息怒!本府手下的衙役,拦着不让诸位回府,正是出于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啊!您想啊,那伙狂徒既然敢洗劫诸位府邸,必定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之辈!此刻说不定还在府中流连,或是埋伏在左近!诸位老大人都是朝廷栋梁,国之重器!若是在路上,或是回府途中,被那伙贼人冲撞了、伤着了,有个闪失,那本府…本府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大义凛然:

“诸位大人尽管放心!既然已知晓此等滔天恶行,本府岂能坐视?这就即刻加派人手,不!本府亲自带队,点齐开封府所有精干衙役,并知会王大人,调派军马,火速前往各位大人府邸!定要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一网打尽!片甲不留!替诸位大人追回家财,报仇雪恨!诸位大人此刻,只需安心在歇息片刻,静候佳音便是!”

“放屁!一派胡言!”吴敏原本被家仆搀扶着,半死不活,此刻被大官人彻底激得回光返照!他猛地挣开指着大官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好…好…好你个西门天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我等…我等正要进宫!弹劾你这尸位素餐、纵容匪患的权知开封府事!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你!走!!跟我们一起去面圣!到官家面前,分说个明白!让官家看看,这汴京城,还是不是大宋的王化之地!不是换了一个开封府事就没地方说理了!”旁边众清流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鼓噪:“对!面圣!弹劾他!同去!同去!”

面对这汹汹群情,大官人勾起一丝冷笑,抱拳拱手:

“哎呀,诸位大人要进宫面圣,陈情诉苦,本府岂敢阻拦?官门就在眼前,诸位大人请便!只是…”他话锋一转,下巴微擡,指向远处依旧喧嚣混乱的街市方向,“如今那些闹事的狂生刁民与义民斗殴之事,尚未完全平息,余波未靖,恐再生事端,惊扰圣驾!兹事体大,关乎汴京安宁!本官身为权知开封府事,职责所在,片刻不敢稍离!必须亲自坐镇,处理善后,弹压地面!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奉陪诸位大人同去了!”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一一请先行一步!本府…公务在身,恕不远送!”

“你…你…好!好一个“公务在身’!”耿南仲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西门天章,半晌憋不出第二个字。张邦昌捶胸顿足想要大骂,却被那冷冷的眼神吓得吞了回去:“我们走!”

一众清流大臣,只觉胸中那口恶气堵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们最后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砒霜,却终究无可奈何。

只得带着满腔恨意和踉踉跄跄地踏过了金水桥,朝着那深宫门禁地,仓惶而去。

却在这时候,赵鼎走上前来说道:“大人有个小厮畏畏缩缩的,说是您的故人,死活要见您一面。小的看他不似作伪,也不敢擅自驱赶,就让他远远候着了。”

“故人?”大官人闻言眉头一挑,“叫他过来。”

“是!”赵鼎应声,转身朝着远处宫墙阴影里一挥手:“那小个子!大人开恩,叫你近前回话!”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一群持械肃立的衙役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一双布鞋破了个洞,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风霜和惶恐,显然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跌跌撞撞跑到大官人面前丈余处,“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宫砖上,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人!小的安童,叩见大人!大人万福金安!青天大老爷!小…小人可算…可算又见着您了!”“安童?!”大官人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眼前这少年,正是当初那桩苗青谋财害主案里,拚死逃出生天,又矢志为主伸冤,不惜以蝼蚁之力对抗夏提刑那般庞然大物的忠义小厮!

这小子骨头硬,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有这一心为主人的忠义,在这世道里倒真算个稀罕物。大官人对他印象很好,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调侃:

“嗬!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猢狲!怎么,李大人赏的二十两雪花银,加上本官让来保给你的二百两盘缠,还不够你回扬州老家置几亩薄田,娶房媳妇儿,舒舒服服当个小财主的?怎地还在这汴京城里打转?瞧你这灰头土脸的腌膀样,莫不是银子都叫窑姐儿哄了去?”

安童闻言,又是摇头,又是“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他擡起头,眼神清澈执拗:“回大人!小人不敢!那二十两银子并二百两盘缠,小人一文钱也不敢乱花!待亲眼看着苗青那忘恩负义的狗贼和帮凶们在法场上吃了“板刀面’,报了主人血仇,小人便捧着主人的骨灰坛子,送回了扬州老家,让主人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剩下的那些银子,小人…小人全都给了当初在河边救了我性命、给我吃穿、帮我藏身的老渔夫了!他如今年岁大了,家里儿子儿媳也孝顺,无需我给他养老送终,但家中困苦,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小人的命是他捡回来的,这银子,合该孝敬他老人家!”

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

这小厮的行事,倒真出乎他意料,越发佩服起来!

难怪就连李纲那平日里刚正不阿的人都喜欢这小子,破天荒挤出二十两银子给他。

要知道李纲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

而自己后来又让来保添了二百两银子,足够他在乡下安置宅田了,这小子竞真舍得全给了个非亲非故的老渔夫?

他眯起眼睛,看着安童:“嗬!倒是个实心眼儿的痴儿!银子散尽了,又巴巴地跑回来寻本官作甚?莫不是还想讨些赏钱?”

安童连连摇头,脸上显出急切:

“大人明鉴!小人不敢!小人从扬州回到清河县,只想寻大人!月娘主母心善,告诉小人大人高升到了汴京,主持开封府!小人…小人便一路走了两日,才到了京城!小人回来,不是讨赏,是…是求大人收留!”

他猛地又磕下头去:“求大人开恩!收小人在身边,做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提靴持鞭、牵马坠澄的下贱奴才!小人情愿签下死契!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绝无二心!”

大官人微微一怔,眉头微蹙。

这小子放着自由身不要,非要自卖为奴?

脑子坏了?

他盯着安童那颗紧贴地面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安童,擡起头来。”

安童依言擡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中却只有一片赤诚的火焰。

大官人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那二百两银子,若省着些花,足够你置办个小营生,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清白日子。何必非要钻到我这府衙深宅里来,做个伺候人的奴才?这奴才的名头好听么?低三下四,任人打骂,连子孙后代都脱不了贱籍!你图什么?”

安童听着大官人的话坚定的摇了摇头:

“大人!小人…小人自打记事起,就是个没爹没娘、不知来处的野孩子!是旧主人苗天秀老爷心善,收留了小人,给口饭吃,教小人认几个字,待小人虽不如亲子,却也从未苛待!小人…小人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人!”

“可·…可恨那苗青狗贼,忘恩负义,害了主人性命!小人这条命不值钱,可主人待我的恩情,小人…小人拚了命也要还上!如今,苗青伏诛,主人骨灰归乡,旧主人的恩情小人还了,老渔夫大爷的救命之恩,小人也用银子还了…小人…小人在这世上,再无牵挂!也无亲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望着大官人:

“可是小人思前想后,还有一人的恩情未还!是以小人斗胆来来找大人!大人!大人您…您就是小人在这世上最后未能偿还恩情的恩人!是您明镜高悬,指点小人替小人主人伸了冤,报了仇!也是您赏的银子,让小人能还了渔夫大爷的恩!若不是您,小人哪斗得过那等大官!”

“大人!小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可也常听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恩情不报,小人就是死了,魂魄也不得安生!求大人开恩!收下小人吧!小人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一个能报答大人的地方!求大人成全!”

安童说罢,又是“咚咚咚”几个响头磕下去,那声音闷实沉重,直磕得方砖地砰砰山响,听得旁边站着的赵鼎牙花子都跟着酸疼,暗地里直咧嘴。

大官人负手而立,袍袖纹丝不动,只拿眼觑着脚下这少年。

但见他额头青紫坟起,糊满了泥泪,一张小脸瘦得脱了形,显然这些日子小小年纪京城扬州来回数千里,又不象玳安平安那样有马有车,吃的苦显然不是常人能吃的。

偏生这孩子那眼神执拗得如生铁铸就,透着一股子豁出性命的狠劲儿。

大官人点点头。

这小厮的一片赤诚和那认死理的忠义心肠,在这乌烟瘴气、人欲横流的世道里,倒真像块没被污泥染透的璞玉,稀罕得紧。

可见这人性复杂,有道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天底下日日捧着圣贤书、学着周公礼的,未必就有这副忠肝义胆。

那些个清流士大夫,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口吐莲花,可背地里蝇营狗苟、男盗女娼的勾当还少么?偏偏这连个“人’字都写不囫囵的安童,倒懂得「恩义’二字重逾千斤。

这人啊,那一撇一捺写起来容易,可要立得住、行得正,真真是千难万难!

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罢了,罢了!你这痴儿,倒是个有始有终、知恩图报的性子。难得!既然你铁了心要留下,本官便成全你这份心。”

安童猛地擡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大官人话锋一转:

“不过…既进了我西门府的门,光会端茶倒水、提靴牵马可不行!在我身边走动,不认得字,看不懂文书,连别人骂你都听不懂,岂不是丢本官的脸?嗯...如今在京城尚未有府邸,等回了清河,府里会请个老成的西席先生。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学馆里,把《三字经》、《百家姓》这些蒙童玩意儿,还有算盘账目,都给本官学明白了!学不会,仔细你的皮!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天恩!”安童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对着大官人又是“咚咚咚”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那片青紫几乎要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收留!小人一定用心学!绝不给大人丢脸!绝不给大爹丢脸!”

大官人随即摇头失笑,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磕了!再磕下去,这宫门口的砖都要叫你磕碎了!”赵鼎在一旁听了多时,此时捋了捋颔下短须,眼中带着几分激赏,向大官人拱手道:“大人,原来这位小哥儿便是那义仆安童!他千里迢迢告御状,替旧主伸冤,搬倒京东东路那等刑狱公事夏提刑的事迹,如今在汴京城里也传开了,忠肝义胆,难得!难得!”

他略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安童身上,又道:“我儿赵洙,如今与他年纪相仿,也在国子监里念书,性子倒还纯良。既然大人有意栽培此子,且大人您在京城寓居贾府,多有不便之处。依卑职愚见,这些日子不如将安童留在下官身边。”

“白日里让他随我到开封府衙应卯,端茶递水,跑腿听差,也好跟着学些眉眼高低、衙门规矩;回去了便让他和我儿早起晚睡,拨出些工夫来,让我儿教他认字读书,识得些圣人道理。大人意下如何?”大官人闻言,侧目看了赵鼎一眼,见他正用那等看自家子侄般的眼神端详着安童,心中已然雪亮:这位赵判官,与那朝堂中李纲李伯纪一般无二,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直之辈,最是欣赏这等赤胆忠心、一根筋的忠义之人。

大官人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兀自跪在地上、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搁的安童,笑骂道:“你倒是好造化!这位赵大人,可是崇宁五年的进士!你别看他如今稳重持成,年近不惑,当年中进士时,才不过弱冠之年,二十岁便蟾宫折桂,端的是少年得志,才高八斗,神童一般的人物!你有他这般人物肯提携教导,耳提面命,强似去翰林院里听那些老学究掉书袋!还不快爬起来,好生谢过赵大人再造之恩!”

安童一听,真如五雷轰顶,又似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一股狂喜直冲顶门心!

进士老爷!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这……这等人物在他眼里,可不就是那文曲星君下凡尘么?真真是活生生的文曲星降世临凡了!

他手脚并用就想爬起来,习惯性地又要转身给赵鼎磕头谢恩。

“歙一”赵鼎眼疾手快,低喝一声,抢上一步,稳稳托住了安童正要弯下去的胳膊肘,手上加了三分力道,正色道:

“起来!跟着我学的第一件事便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常言道得好,“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君亲师,这膝头金贵得很,绝不能轻易折腰下跪磕头!记住了么?”

安童被赵鼎托着,只觉得那臂膀沉稳有力,慌忙站直了身子,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记…记住了!赵大人!”

可心里头却暗自嘀咕开了:“赵大人教的道理自然金贵……可西门大人待我的恩情,那是比泰山还重!这道理既然都是道理,可也有个先来后到,有个轻重缓急。西门大人的恩义,便是要我磕破了头,那也是该当的!赵大人的道理……自然是要排在西门大人的恩义后头……”

他肚里寻思着用自己法子排着书上未曾教的道理,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把腰杆挺得笔直,学着赵鼎的模样,努力想站出个“膝下有黄金”的架势来。

赵鼎将目光从安童身上收回,甚是满意地微微颔首,旋即转身,朝那上首的大官人深深一揖:“启禀大人,街面书生斗殴一事,业已处置停当。伤者皆已延医敷药,托大人洪福,所幸并无性命之虞。只是……”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那数十重伤者,卑职查验得真,个个身藏引火之物、利器凶刃,恐系混迹其间,心怀叵测之徒!”

大官人慢条斯理道:“嗯,处置得宜。只是,几位大人府邸遭劫之事,你可晓得了?”

赵鼎闻言,点点头,眉头倏地紧锁:“大人明鉴!此等无法无天的贼子,端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趁此京畿惶惶、人心浮动之际,公然劫掠朝廷重臣府邸?这……这岂非是视我开封府如无物?”大官人轻咳一声:“此必家贼无疑。你即刻将那些混入书生队伍里的可疑人等,严加鞠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口!”

赵鼎一愣,脸上惊疑不定:“家贼?大人……何以见得?”

大官人嘴角牵起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偏挑我府衙人手空虚、应接不暇之际;下手劫掠又这般精准狠辣,直奔要害。若非有内贼勾连指引,通风报信,焉能如此?你只管去审,十停里倒有九停,必是那些大人府中背主忘恩的家奴!”

赵鼎听得大官人剖析,句句在理,心下虽觉蹊跷,一时却也想不出破绽。

他素来刚直,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位手眼通天、执掌开封府事的丁头大上峰,正是那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将几位老大人洗劫一空的幕后真凶?

这等泼天大事,便是想破了头,也断不敢疑到自家大人头上。

此刻听大官人说是内应,更觉有理,忙将心中那点疑惑按下,肃然抱拳:“大人洞若观火!卑职愚钝!既如此,卑职即刻提审那起贼子,严加拷问,定要给诸位老大人一个明白交代!”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忧色,“只是……那几位被劫大人的宅邸,现下情状……”

大官人摆摆手,面上笑容和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此事本府已着得力人手前去“勘验’现场,“收集’证供线索了。你只管专心审讯便是,无须挂怀。”

赵鼎心头一松,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是!卑职遵命!这便去提审那群胆大包天的内应家仆!”说罢,躬身退下,步履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煞气。

却说那张邦昌大宅外,僻静小巷深处,玳安一伙人,手脚麻利,如剥皮褪壳般,将那一身夜行黑衣并蒙面头罩,尽数扯脱下来,露出本来面目。

巷中暗影浮动,只闻慈窣声响。

杨再兴、王荀两人,一个在绿林行走,一个常年边境假扮形形色色人物,乃是惯做这等勾当的。二人一声不吭,自扛着大包赃物衣罩,身形一晃,便没入更深沉的暗处,自去料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玳安这边,领着余下几个精壮汉子早有预备,手脚飞快地套上那开封府公人的号衣、皂靴,束紧腰带,将那腰牌晃悠悠悬在当眼处。

衣是簇新,靴是硬挺,腰牌铜光闪闪,好不成风!

收拾停当,一行人大喇喇摇着官步,竟又折回那刚刚遭了劫掠的张府大门前。

府内早已是炸开了锅。

张邦昌的正室邓氏,娘家亦是显赫门第,乃知枢密院事邓洵武族中娇养的侄女。

刚过四十年纪,生得一身丰腴皮肉,颇有几分徐娘风韵。

此刻,她正哭丧着脸,由几个管家婆子、贴身丫鬟簇拥着,在那杯盘狼藉、箱翻柜倒的厅堂里,抖着手清点失物。

一个贴身的小丫鬟,眼尖心细,觑着太太几处要害处襟袄凌乱不堪,鹅黄绫子抹胸的带子松脱,襟口歪斜,要害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青紫指印,更要命处,连那娇嫩也被那腌攒强人五爪抠拧得破了皮,微微绽出血丝,显是遭了极狠的手,便连其他要害处衣物都抠破了。

丫鬟便低声提醒了一句:“太太,仔细衣物!”

邓氏被丫鬟觑破,登时臊得满脸通红,如同滴血,慌不迭地掩了衣襟,扭身便往内室急走。心中又恨又怕又羞,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暗骂道:“天杀的贼囚根子!挨千刀的杀才!好生粗暴,不知怜惜的蛮牛!那手爪怎般大力,上下其手,生生抠拧得人……疼入骨髓!末了竟还……竟还探进去…险些……险些……”

她不敢再深想,只觉犹自隐隐作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酸胀,走起路来都觉别扭。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试图抚平那羞人的痕迹,方才那报信的丫鬟又急匆匆掀帘进来,喘着气道:“太太,太好了!开封府的差爷们……来勘验贼踪了!”

邓氏心头一紧,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忙不迭整肃容颜,忍着下身不适,莲步蹒跚地分叉着一双腿,迎将出去。

只见院中立着一行人。

为首一个俊俏后生,顶着一张公事公办、冷冰冰的面孔,身后跟着几个如狼似虎、横眉立目的衙役,正是玳安。

邓氏心头一惊,仔细打量着这位官爷,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

玳安大剌剌将手一挥,官威十足,声调拖得老长:“夫人且慢清点!贼人既去,这现场须得严密封锁,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动!少了何物,自有我等记录在案,呈报上官!”

说罢,又侧过头,压低了嗓子,对身后几位团练少庄吩咐道:“都警醒些!眼珠子放亮!但凡瞧见有咱们方才手脚不利落留下的破绽,立时抹了!再有……瞅着没顺走的稀罕玩意儿,顺手牵了,莫叫弟兄们白辛苦一趟!”

手下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各自散开,假意低头勘察,实则眼珠乱转,贼光四射。

待得一番贼喊捉贼、监守自盗的勾当行云流水般做完,玳安暗忖无甚纰漏,便欲抽身。

岂料那邓氏忽地开口唤道:“这位上差且慢!”

她款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手中托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官爷们辛苦,这点散碎银子,权当给弟兄们买碗酒吃,驱驱这寒夜的阴气。”

玳安假意推辞,脸上堆起虚伪的恭敬:“分内之事,不敢当,不敢当夫人厚赐……”

话音未落,便觉那沉甸甸的银包入手之际,一个紧实、微潮的小纸团也顺势塞进了他掌心,指尖似还触到妇人那汗津津的手心。

玳安心头猛地一跳,如被蝎子蛰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只若无其事地将银子揣入怀中,拱手告辞,动作麻利。

一离了张府那朱漆门楼,玳安大声喊道:“走,诸位弟兄,下一家!”声音洪亮,边说自己边快步走到僻静暗处。

玳安急急展开那汗津津的纸团。只见上面几行娟秀小字,却透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寒气:

“今夜三更,府邸后花园角门相候。若不来……休怪老娘我禀明我家老爷进宫面圣,告你个冒充官差、行凶劫掠、淫辱命妇之罪!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玳安看罢,登时如遭雷亟!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直冲天灵盖,惊得他三魂七魄悠悠荡荡,冷汗如浆,涔涔而下,瞬间湿透内衫,手脚都软了半边,险些瘫倒在地。

他心中翻江倒海,惊疑不定,如同揣了个活兔子:“这老娘们……她……她如何竞识破了俺?方才……方才那番手脚……莫非她……她竞都瞧在眼里了?这……这如何是好!”

却说那头,大官人处置好安童的事,又吩咐好一干绿林人物早些出城,这时候一位内侍监公公带着几个小公公离了那巍峨皇城,寻着了大官人跟前。

太监脸上堆着蜜也似的笑,唱个大喏:“府尊大人,官家有旨,宣您即刻面圣哩!”

大官人笑道:“有劳公公辛苦传旨。”

“不敢当,不敢当!”太监慌忙摆手,身子却凑近了些,一股子宫里头熏染的脂粉混合着陈年木头的味儿直钻大官人鼻孔。

太监压低了嗓子,气声儿细得像蚊子哼哼:“小的斗胆,在刘老公公跟前当差跑腿的。府尊大人呐,小的给您道喜了!今儿官家龙颜大悦,连用了三盏参汤,那声气儿里都透着欢喜劲儿。依小的愚见,大人您呐,怕是要鹏程万里,高升指日可待啦!”

这话儿说得又轻又快,恍若真心为大官人高兴一般。。

大官人笑道:“那本官就承公公吉言了!”

说话间,早就溜回来的平安一只早滑入袖中,再出来时,指缝里已夹着个沉甸甸的银课子,水磨得溜光,少说也有五两重,不着痕迹地就往太监袖笼里塞去。

“哎哟!府尊大人!使不得!折煞小人了!”太监口中推拒,平安手腕略一使暗劲,那银子便如泥鳅入水,滑进了太监袖中深处。

“些许茶资,公公辛苦,莫要嫌弃。”大官人笑道。

太监脸上登时笑开了花,褶子都挤作一团,腰弯得更低:“府尊大人厚爱,小的……小的愧领了!请,快请随小的来,莫让官家久等。”

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殿。

不多时,便到了那御书房外。

太监尖着嗓子通传一声,门开处,只见里头乌压压站了一地,尽是些清流重臣。

个个面沉似水,如同刚死了爹娘,又或刚被人刨了祖坟,那眼神刀子似的,齐刷刷剐向刚进门的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恍若未见,趋步上前,对着龙书案后那位拜了下去:“臣西门庆,叩见官家!”

龙书案后,官家富态白胖的脸上,果然堆满了笑,他虚擡了擡手,声如洪钟,透着十分的亲热:“起来,起来!西门爱卿,干得好哇!此番京畿哗变,弹压得力,消弭祸患于无形,实乃干才!偌大个东京城,泼天也似的乱象,竟被你西门天章处置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官家抚掌赞叹,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大官人声音恳切无比:“官家谬赞!臣惶恐!此皆赖官家洪福齐天,圣德巍巍,宵小慑服。些许跳梁丑类,不识天威,妄图眦酹撼树,实乃自取其辱,何足挂齿?臣不过尽些本分,跑跑腿,传传话,做做事,罢了!何足道哉?全赖陛下圣德庇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奉承得官家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旁边那一众清流大臣,耳朵里听着这阿谀之词,眼睛看着官家那受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个个肚里暗骂:“呸!好个口蜜腹剑的西门屠夫幸进之徒,奸佞之徒,蔡元长之流!我大宋又添了个祸国殃民吹嘘拍马的贼子!”

纷纷怒目大官人,那眼神若能杀人,大官人身上早被戳出千百个透明窟窿。

官家笑罢,忽地话锋一转,只拿眼梢斜睨着地上那群清流,慢悠悠道:“不过嘛……西门爱卿,适才有几位卿家奏报,”

他下巴朝清流那边努了努,“联名弹劾于你。说你只顾着弹压书生游行,疏于防范,致使京城之内,竞有数位重臣府邸遭了强梁光顾!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卷走了不知多少金银细软,损失不货,爱卿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京畿安靖乃尔分内之责。出了这等纰漏,卿家……可知其咎?”

可知其咎???

一众清流大臣面面相觑。

都是在官场混久得道的万年王八精,仅凭用词便知道官家态度!

官家连“该当何罪”都不说,只是轻轻飘飘的淡淡来一句“可知其咎”!

况且说得脸上依旧笑眯眯,仿佛在问“西门爱卿啊,今儿午膳用的可好?”

这是问罪的态度?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鉴!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着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众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借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

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正是如此,官家圣明烛照!”大官人立刻接口,“臣将开封府上下人手,连同巡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投入弹压哗变、安抚生员,确实……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擡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面色铁青的清流,“此非主因!臣以为,诸位大人家中遭劫,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恐非寻常强梁所为!”

“蹊跷?”官家挑眉:“你的意思是.”

“正是!”大官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洞悉世情的笃定,“试问诸位大人,平日各居府邸,深宅大院,何以偏偏在今日,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若非齐聚,贼人何以能精准把握时机,趁虚而入?这等机密行止,莫说臣这开封府不知,这些强梁又是如何知道大人们在此聚会?谁能事先知晓?除…”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道:“除非是家贼难防!”

众人被大官人点破早就聚会,已然是心慌慌,又见说道自家遭劫竞是家贼,纷纷恼羞成怒喝斥道:“放屁!”

“血口喷人!”

“西门天章!你……你安敢如此污蔑!”

“我等诗礼传家,清名重于性命,家教何其森严!阖府上下,忠谨勤勉,岂容你这般肆意构陷!”“荒谬!此乃诛心之论!”

“陛下!臣等门风清肃,阖府上下,谨守本分,岂容此等污我清名!”

话音未落,那群清流大臣如同被滚油泼了靛的猴儿,登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面皮紫胀,须发戟张,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嘴,此刻喷出的尽是市井粗鄙的咒骂与急赤白脸的辩白。

“放肆!”御座之上,官家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笔架砚叮当乱响。

他脸上那层笑眯眯的油光瞬间冻住,眼神如寒冰利刃,扫过众人:“朕尚未问话,尔等便如此喧哗于御前,成何体统?朕让你们开口了吗?方才弹劾的奏状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还没说够?要不要朕再给你们腾出地方,让你们骂个痛快?!”

这一声断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清流们的喧哗。书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众大臣慌忙噤声,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只是那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大官人身上。

大官人对那目光恍若未觉,淡声道:“陛下息怒。臣并非信口雌黄,实有证据,可证臣方才所言非虚,绝非妄加揣测空穴来风。”

“哦?证据何在?速速道来!”官家神色稍霁,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浮起那种看戏般的神情。大官人从容奏道:“启禀陛下,臣今日弹压那书生哗变之时,于乱民之中,擒获不少形迹可疑、心怀叵测之徒!这些人混迹于书生之间,行囊中暗藏引火之物、淬毒利刃,更有甚者,身怀迷药凶器!其心可诛,分明是要趁乱生事,祸乱京师!臣当即拿下,严加审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清流,“这一审不打紧,竞有好些人招认,他们并非什么书生,乃是……乃是这几位弹劾臣的大人家中一一契奴、恶仆、护院、甚或是远房亲眷!”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官家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大官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厉诘问道:“本官倒要请问诸位大人了!您几位方才口口声声“家教森严’、“诗礼传家’!既是家教森严,府中规矩如山,如何府上的恶仆死奴,竟能混入那书生游行的队伍之中,行此大逆不道、意图纵火行凶之举?按诸位大人方才所言,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没有家教的悖逆行径,那就有趣了,莫非……莫非是诸位大人您亲自教导的不成?!”

“绝无此事!”

“此等刁奴,早已除籍,其行径与臣等何干!”

“定是有人构陷!或为严刑之下,攀诬主家!”

“陛下!臣等对此毫不知情!家门不幸,竟出此等败类,臣等亦痛心疾首!”

清流们顿时慌了手脚,清再也无法维持那份矜持的体面,纷纷跳脚,矢口否认,恨不得立刻与那些人划清界限。

一时间,御书房内辩白声、咒骂声、喊冤声又起,只是底气已泄了大半,只剩下色厉内荏的嘶吼。大官人见状,对着官家躬身微笑道:“陛下明鉴。既然诸位大人都坚称与这些恶仆行径无关,并非府中指使教导,那岂不正说明……他们这“门风清肃’、“治家有方’,怕是……徒有虚名?连府中下人都约束不住,名不副实乃至后院起火,以致生出这等监守自盗、引狼入室的家贼祸事?诸位大人治家不严,方有此劫,如今反来弹劾臣失职,岂非本末倒置?”

官家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那层温和的假面仿佛从未存在。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声音陡然拔高,帝王雷霆之怒直指那群面如死灰的清流:

“朕问你们!”官家目光如刀,在众人脸上刮过,“这京城书生哗变,闹得沸反盈天,是不是尔等在背后指使煽动?!若不是,那西门爱卿所擒获的、身藏凶器意图作乱之人,为何偏偏都是尔等府中逃奴、恶仆、远亲?!给朕解释清楚!”

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

清流们哪里还敢站着辩解?纷纷“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惊惶与极力自证的急切:

“陛下!臣等冤枉啊!”

“臣等世代清贵,修身齐家,以忠孝节义为本,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明鉴!那些恶奴刁仆,皆因不服管教、作奸犯科,早已被臣等逐出府门,削籍除名!府中皆有文书档册为凭,陛下若不信,臣等即刻命人取来呈御览!”

“至于那些远房亲眷,多是些不学无术、求官不得之徒,因恐其玷污门楣、累及清誉,臣等早已与其立下文书,恩断义绝,两不相干!双方签字画押,契书俱在,亦可呈上!”

他们七嘴八舌,极力剖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那些作乱者与他们毫无瓜葛,只是些被早早清理出门户的污秽。

官家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嘲讽:“嗬……文书?契书?尔等倒是做得周全,滴水不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既然如此,那便是尔等“门风清肃’、“治家有方’?后院失火,连个恶仆劣戚都约束不住,任其流落在外,祸乱京师!尔等自家门户不谨,招此祸端,还有何脸面在此振振有词,弹劾西门爱卿失职?!”

清流们被这诛心之论堵得哑口无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官家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梁师成,声音恢复了淡漠:“梁师成。”

“奴婢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梁师成,立刻趋前一步,躬身应道,声音尖细而恭顺。“记:今日弹劾西门天章之诸臣,治家无方,纵容恶仆亲属为祸,以致京畿不宁,后院起火,有负朕望。着,各罚俸一年,其子孙及五服内亲族,三年之内,不得荫补、不得应科举、不得授实职官身!以示薄惩!”

“奴婢遵旨。”梁师成垂首应道,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记录一件寻常小事。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罚俸事小,断绝子孙亲族三年仕途,这简直是挖了这些清流赖以立身的根基三年啊!

三年多少官吏位置让给了其他士大夫家族!

众人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强压着万般屈辱与愤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臣……谢陛下恩典………”

处置完清流,官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重新堆起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转向大官人:“西门爱卿。”“臣在。”大官人躬身应道。

“此番安定京畿,弹压有力,消弭大患于未然,功莫大焉。朕岂能不赏?”官家笑吟吟道,“梁师成,梁师成再次上前,展开一份早已备好的黄绫诏书,尖声宣读:

“门下: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天章,忠勤体国,干才卓着。值京畿哗变,临危不惧,措置得宜,迅弭祸乱,功在社稷。特擢升天章阁直学士为天章阁学士,以示优渥。赐御用“荔枝金带’一围,彰其荣宠。赐内府所藏“宣和六十五石’小品灵璧石一座,供其清赏。其妻吴氏月娘,温良淑慎,克娴内则,特封四品诰命,赐号“硕人’。”

“臣西门庆并臣妇吴氏,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官人声音洪亮。

一众清流跪在低声心中滴血。

天章阁学士,这是清贵无比的贴职,自不必说,下一步怕是要入龙图阁了!

莫非以后还要喊他西门龙图不成?

荔枝金带则是御前近臣的荣耀象征!

那宣和石更是官家心头所好,价值连城!

这西门屠夫的妻子吴月娘得了四品诰命,更是光耀门楣!

官家满意地看着大官人谢恩,心情大好:“爱卿平身。”

大官人顺势起身,脸上堆着略带忧色的笑容,再次躬身:“陛下隆恩,臣本不该再有奢求。然臣近日另奉圣谕,需提点京东东路剿匪事宜,又兼着各路剿匪,实在有事上奏,恳请陛下!”

官家心情大好,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是!”大官人行礼接着说道:“按《宋刑统》及军器法度,地方团练、提刑司衙役,只许着粗皮甲,持寻常刀棒。此番剿匪,贼寇凶悍,团练衙役多有死伤;今日弹压京城哗变,亦伤损不少。臣斗胆,恳请陛下特赐恩典,拨付些精良防具于京东东路提刑衙役及各路团练,以壮声威,保境安民,亦可减少伤亡,不负陛下重托。”

“你倒是所言不虚!”官家闻言,撚须沉吟片刻:“这些日刑部上来的奏章倒全是你西门天章的好消息,多少积年匪患都被清楚,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看向梁师成:“梁伴伴,依你看,此事当如何?”

梁师立刻躬身道:“陛下,西门天章忠心任事,所虑极是。地方团练衙役装备简陋,确难当大任。然军器甲仗,国之重器,不可轻授。不若特设一职,专司此事,限定额度,严加管控。”

“嗯,此言甚善。”官家点头,对梁师成的提议很满意,

“那便这样。记:着西门天章兼提举捕盗器甲甲仗库公事!专责京东东路提刑司衙役及团练剿匪捕盗所需器械。特准其甲仗库支取:牛皮甲,限额一千领;黑漆弓并箭,限额一千张、十万支;铁盔、步人甲,限额三百领;另赐神臂弓百张,需严加造册,专人保管,名额不得转授!”

这旨意一出,大官人心中狂喜,脸上却只显出郑重与感激,再次深深拜下:“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烛照,体恤下情,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天恩!定当严管甲仗,不负圣托!”

然而,旁边那群刚刚被罚得灰头土脸、犹自跪在地上的清流大臣们,在听到“提举捕盗器甲甲仗库公事”和后面那一串具体装备限额时,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牛皮甲,黑漆弓不多言!!

步人甲!那是禁军精锐才配装备的铁甲!

神臂弓!更是国之利器,威力惊人,管控极严!

虽然官家限定了额度,装备总数远不能与禁军相比,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大的厢军。

但关键在于,西门屠夫一个文臣,如今不仅手握开封府大权,身兼天章阁学士清贵贴职,更获得了京东东路提刑衙役和团练的实际武装调配权!

有了这些装备,他手下的力量瞬间就与普通的衙役、团练有了天壤之别,这……这和让他带兵有什么区别?!

清流们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看着御座上面带微笑、仿佛只是赏赐了一件雅玩给心爱臣子的官家,又看着旁边那个笑容满面、躬身谢恩的西门屠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阴影正在朝堂之上蔓延开来。

这西门屠夫,端的是鱼跃龙门,早非那池中之物了!

其势已成,如烈火烹油,倘若再不遏制,任其蔓延,怕不又是一个蔡元长那老贼翻生!

不!

便是那蔡元长当年,手眼通天,煊赫一时,都未能叫他染指兵权!

便是到了眼下,那老贼也休想将爪子伸进这朝堂刀把子里来!

兵权一一官家让童贯牢牢握住!

从未给过他人,从未信任过他人,便是随伺数十年的蔡元长也是如此!

而今日。

有了意外!

他们今日的弹劾,非但没能扳倒对方,反而成了对方青云直上的踏脚石,甚至为其送去了掌控军权的钥匙!

御书房内的死寂终于被打破。官家显是乏了,挥了挥手。梁师成尖着嗓子宣了声:“退”

大官人满面红光,如同吃了十全大补汤,精神抖擞,率先躬身告退。

那群清流大臣,一个个如同被抽了筋、扒了皮,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强撑着跟在后面。

待出了那压抑的宫门,到了灯火阑珊的宫道之上,夜风一吹,大官人只觉得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见到一众大人出来笑嘻嘻拱手再见。

一群清流重臣哪还有心思跟大官人虚与委蛇?

弹劾的目的没达到,此刻恨不得飞回去看自己大宅内库和内眷并自家老母如何了!

几人连看都懒得看大官人的脸,只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听见了,胡乱拱了拱手,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便各自上了自家等候的轿子或马车,那轿帘、车帘“唰”地落下,迅捷无比!

大官人哈哈一笑不以为意,走向自家轿子。

迎张来的玳安跟在身后半步,此刻心里却像揣了十五只吊桶一一七上八下。

“我的个亲娘祖宗哎!这可真是摸了老虎的屁股,捅了马蜂窝了!”玳安肚子里翻江倒海,苦水直往上泛。

他不过是狠狠捏了好些把手指头还抠了进去,谁承想,这老娘们眼尖心毒,竟不知怎地就把他给认了出来!自己那点猴急劲儿露了馅?

这下可真是屎糊了靛眼子一一擦不干净了!

去?还是不去?

不去,那骚蹄子要是供出自己来,怕不是要坏了自家大爹的谋算!

可要是去……万一那娘们儿设下圈套,岂不是一步踏错步步错,掉进那万丈深坑,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自己死了事小,害了西门大宅事大!

玳安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偷眼觑了觑身前那厚实的锦缎车厢帘子。

自己怀里那张带着脂粉香气的纸条,此刻真真成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窝子发慌,冷汗像蚯蚓似的,一层层从脊梁沟里往外钻。

“都是这双贱爪子惹的祸!”玳安恨得牙痒,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惹是生非的手,左右开弓,狠狠朝自己手背上扇了两下子!

啪!啪!

清脆的皮肉声响在寂静的御道上格外刺耳。

“让你们管不住!让你们馋那口骚腥气!惹出这泼天祸事来!”

旁边的平安,早把玳安这副失魂落魄自打自骂的德性看在眼里。

这小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脸上堆起一抹油滑暧昧的笑,凑近玳安,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压低了嗓子试探:

“哟,玳安哥,今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嘿嘿,白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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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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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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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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