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26 / 540 章10,027 字

王禀献计已毕,目光灼灼,望向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只待回应。

却不料,这三位平日里或豪爽、或沉稳、或机敏的将军,此刻竞破天荒的齐齐噤了声。

三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一碰,旋即各自垂下眼帘,面上神色变幻不定,终是史文恭率先摇头,关胜、朱仝随之,三人竞异口同声道:

“不妥!”

王禀一愣,心下猛地一沉,只道三人是信不过自己这新附之人的本事与忠心,忙抱拳急道:“三位将军!可是担忧末将与犬子力有不逮,误了大事?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当年在西夏、辽境,扮作边商刺探军情,几番出入龙潭虎穴,皆全身而退!此番……”

他却不知,这史、关、朱三人,追随那位大官人的因缘际遇,实有天壤之别。

史文恭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眼高于顶的狂捐人物,一身马上功夫自诩天下无双,桀骜难驯,却被大官人擒拿降伏,自此坐了家将头把交椅,那份脾睨天下的傲气虽敛,骨子里的悍勇与担当却更深沉,逐渐少于自己勇武考虑,多是锻炼保存大人基业,以报知遇之恩。

关胜则是一身惊天艺业,偏生郁郁困顿于微末,不得施展,直至遇见大官人,为其胸襟手段所折服,倒头便拜,心中那份建功立业、坐稳头筹的渴望,从未熄灭,虽是和史文恭处事和睦,可心中隐隐相争的念头却未曾放弃过。

朱仝却是慑于大官人赫赫威势,被其雷霆手段压服,虽也归心,却总存着几分敬畏下的谨慎,行事唯恐有半分差池。

三人境遇心境迥异,此刻却想到了一处:眼前这位新投效的西军宿将王禀,乃是大官人看重之人。若让他父子二人孤身犯险,潜入虎穴,万一有个闪失,折损在这小小二龙山……如何向大人交代?可若坐视此计不用,强攻硬打徒耗精兵,又显得自己等人无能,更是罪过!

外围的小将们与庞万春俱是屏息凝神,此等关乎身家前程的决断,以他们的资历,连插嘴的份儿也无。堂内一时落针可闻,只闻几人粗重的呼吸。

王禀见三人沉默,又将胸脯拍得山响,力陈其父子过往功绩。

史、关、朱三人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彼此眼中竞都燃起了一簇奇异的光,那是一种被巨大风险点燃的、近乎亢奋的斗志!

“噌!噌!噌!”

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竞不约而同,豁然起身!

王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下意识也跟着站起,茫然无措。

只见史文恭抱拳,声如金铁交鸣:“王将军此计甚妙!然则,将军乃大人臂膀,岂容独身涉险?既然将军敢入这贼匪窝,我史文恭岂是畏首畏尾之辈?愿与将军同往,某便以掌中这杆钢枪,为将军开道!!”关胜朗声大笑,一股脾睨之气勃发:“史教头此言,正合某家心意!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群占着地势的乌合之众,某久未临阵,这把老骨头正嫌痒痒!人虽年长,某刀,未尝不利!”刀未在手,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

朱仝亦是长身而起,虽无前二人锋芒毕露,眼中却也是精光四射:“某家马战功夫,或不及二位将军精纯,然论胆气,何曾落于人后?这趟浑水,算朱仝一个!”

王禀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时竞不知如何言语。他茫然看着眼前三位争相请缨、如同抢着去赴一场盛宴而非龙潭虎穴的将军,心头只翻腾着一个念头:

“自己献的是里应外合,轻兵奇袭的计策!这……这怎地越搞越大,倒像是“里应’倾巢而出,把“外合’给忘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庞万春,此刻也沉声开口,声音如同紧绷的弓弦:

“某才入大人麾下,资历浅薄,不敢与诸位将军争功。然,手中这张三石弓,尚有几分准头。愿随将军们入山,于暗处张弓搭箭,略尽绵薄,为将军们清除些碍眼的蚊蝇!”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弓臂,眼中精光内敛。

他话音未落,外围坐着的王三官早已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不甘人后:

“诸位将军!这等热闹,岂能少了我王三官?我也要去!定能助将军们一臂之力!”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刘正彦也刷地弹起身,大声附和:

“正是此理!算我刘正彦一个!同去同去!”

史文恭眉头倏然紧锁,如同刀刻斧凿,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弥漫开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这两个热血上头的年轻小将,声音冷硬如铁:“胡闹!你二人凑什么热闹?当这是游山玩水不成?”

王三官一听急了,指着王禀身边的王荀叫道:

“史教头!这不公!为何王荀兄弟能随父入山,我等便只能在外头干等?论本事,我等也不差!”刘正彦难得和王三官意见一致,连连点头,急声道:

“正是正是!王荀去得,我等也去得!岂能厚此薄彼?”

王荀在一旁正暗自兴奋,忽见王三官、刘正彦竟要将自己也拖下水搅黄了好事,顿时大急,刚要开口辩驳:

“我……”

却见史文恭打断道:“王荀也在外头!”

他擡手一指帐外,命令道:“庞将军随我等一路,你三人,皆在外头!统率本部团练精锐,整军列阵,虚张声势,在外围给二龙山的贼寇叫阵!这“外合’的千斤重担,就压在尔等肩上!若误了事,军法无情!”

王荀委屈的还要再喊。

上首的王禀早已面沉如水,猛地一拍桌案,声如闷雷,厉声喝斥:“够了!此乃史将军军令!岂容尔讨价还价?尔等三人,速去整军待命!再有半句聒噪,军棍伺候!”

三人顿时气馁。纵有万般不甘,也只得悻悻然抱拳行军礼,闷声道:“末将……遵命!”

帐内气氛正自僵持压抑,忽听帐外一声霹雳般的断喝,如同半空打了个焦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诸位将军!这般热闹,是要去哪里耍子?!”

话音未落,只见那厚重的牛皮帐门如同被狂风吹卷,“呼啦”一声猛地向内掀开!

一个铁塔也似、筋肉虬结的雄壮身影,裹挟着一身煞气,如同半截黑铁塔般撞了进来!

不是那武松,更是何人?

众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顿时大喜过望,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武丁头来的凑巧,正要你这尊煞神来凑这个大热闹!”

这边清河县二龙山攻略计谋已定。

这边二龙山寨聚义厅,灯火通明,肉香酒气弥漫。

红烛高烧,将厅内照得白昼也似。

当中摆开几张花梨木八仙桌,杯盘罗列,堆得小山一般。

刚烤得的肥獐子肉滋滋冒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瓮里倾出的村醪,虽非玉液琼浆,却也浑浊浓烈,酒气蒸腾,熏得人脸膛发赤。

上首坐着鲁智深,今日也脱了直裰,只穿件敞怀的皂布衫,露出胸前黑蚝蓺一片刺青花绣,活似伏着条狰狞的豹子。

他擎着个海碗,碗沿还沾着肉星子,声如洪钟:“李忠兄弟!周通贤侄!洒家是个粗人,不惯那虚头巴脑的礼数!今日你二人带了桃花山数百儿郎来助拳,便是俺二龙山生死相交的兄弟!来,干了这碗血酒,谢字都在酒里!”说罢,咕咚咚仰脖便灌,酒浆顺着虬髯淌下,湿了半片胸膛。

打虎将李忠慌忙起身,他那张风吹日晒的紫棠脸上挤出几分实诚笑意,也捧起碗:“哥哥休怎地说!俺们桃花山虽离得略远些,可这绿林道上,唇亡齿’四个字,岂是白说的?”

“官兵那起子狼崽子,如今在京东东路清剿得狠哩!俺们山头虽暂未殃及,可眼见着左邻右舍都遭了毒手,夜里睡觉也不安稳!有哥哥这等好汉在此坐镇,又有杨二头领这般精通韬略的好汉运筹帷幄,加上俺们这近千能厮杀、敢拚命的儿郎,再凭二龙山这铁桶也似的险要地形把守,就算官兵插了翅膀,架起云梯来攻,也叫他有来无回!管教他碰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

他话说得慷慨,末了也学鲁智深,将碗中残酒一口饮尽,却到底不如鲁智深豪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更紫了。

小霸王周通今日倒收了平日的轻浮,他挨着李忠,一身锦缎袍子也蹭上了油污。

他接口道:“正是正是!李忠哥哥说得极是!俺们桃花山此番,那是倾巢而出!只留几个老弱看家,便是要与众位哥哥同生共死!官兵?哼,管他调来甚么精兵强将,只要敢来,俺们这千把条硬铮铮的汉子,加上地利,定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知道江湖好汉不是好惹的!”

杨志坐在鲁智深下首,一直沉默着把玩着一个粗瓷酒杯,眼神却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在思量。听了李忠、周通之言,他只微微颔首,沉声道:“二位头领高义,杨志记下了。”

金眼彪施恩和操刀鬼曹正坐在下首作陪。

施恩面此刻也喝得面皮泛红,眼神却在李忠、周通带来的那群喧闹吃酒的喽啰身上打了个转,又扫过桌上流水般消耗的酒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曹正本是屠户出身,此刻正用小刀熟练地片着肉,分给众人,脸上堆着笑,口中不住劝酒劝肉,心思却似飘到了别处。

厅内人声鼎沸,猜拳行令,呼喝喧天。鲁智深喝得兴起,又摔了个酒碗,大叫痛快。李忠、周通也面酣耳热,舌头渐大。

酒阑人散,聚义厅后小室。

残烛摇曳,映着几张凝重面孔。

喧嚣散尽,只余冷寂。

鲁智深脸上的醉意已褪去大半,他烦躁地挠着光头,发出沙沙声响:“直娘贼!这酒吃得快活,可心里头总像压着块大石!李忠、周通是好意,可这凭空又添了四五百张吃饭的嘴!”他嗓门压低,却更显焦灼。杨志放下手中一直摩挲的短刀,灯火在他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大头领所言极是。官兵势大,京东东路绿林凋零,绝非虚言。桃花山倾力来援,情义深重。然……人多,粮草便是头等大事。”他擡眼,目光如电,扫过施恩和曹正,“二龙山虽险,若官兵真个铁了心围困,断了粮道水道,不需强攻,我等便是瓮中之鳖,不战自溃!”

施恩闻言,白净的脸上愁云密布:“二头领洞若观火!小弟方才席间就在盘算。库中存粮,本够山寨原有弟兄支撑两月有余。如今桃花山好汉一到,人吃马嚼,消耗倍增!莫说两月,怕是……怕是半月都艰难!更要命的是,官兵动向不明,若真围了山……”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操刀鬼曹正接口:“俺是个粗人,但也晓得肚皮饿不得!山上存粮,眼见着一天少似一天。俺估摸着,趁现在山下风声还没紧到寸步难行,官兵的网还没彻底合拢,得赶紧!把寨里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值钱物件,不拘多少,能换的都换成粮食!多多益善,抢运上山!这才是保命的根本!”

杨志重重一点头,斩钉截铁:“曹正兄弟此言,正合吾意!存粮不如存金,存金不如存粮!此乃当务之急,刻不容缓!”

鲁智深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烛火一跳:“着啊!洒家也觉着是这道理!金银珠宝填不饱肚子!赶紧换粮!”他看向施恩和曹正,“你二人脑子活络,山下门路也熟,这桩天大的干系,就落在你们肩上了!”施恩与曹正同时起身,抱拳躬身:“两位哥哥放心!”“此事关乎全寨生死,我等万死不辞!明日天不亮便下山,定要打通关节,将粮食源源送上山来!”

这边两头往事俱备,只等一战。

而贾府。

大官人和薛宝钗两两沉默许久。

良久,薛宝钗才轻轻动了一下。她擡起眼,那双眸子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沉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她轻声道:

“大人问的话,宝钗答不上来。”

大官人微微挑眉:“答不上来,还是不想答,又或是不想跟我走?”

薛宝钗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慢慢道:“大人心里明白,何必非要宝钗说出来。”

大官人笑道:“我若不明白呢?非要你说出来呢?”

薛宝钗听了这话,嘴角竞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她擡起头,直视着大官人,道:

“大人是聪明人,比宝钗聪明十倍百倍千倍。大人心里什么不明白?只是……只是大人非要宝钗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大官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了方才的促狭,倒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他道:“那我倒想问一问一一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谁定的这个规矩?”

薛宝钗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规矩是人定的,可人活在世上,就得守着规矩。大人可以不管这些,因为大人是男子,是手握权柄的人,大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是……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人。可宝钗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了:“宝钗是女儿家,是薛家的女儿,是住在贾府的亲戚。一步走错,薛家万劫不复。”

大官人点了点头,又道:“方才姑娘问我,是不是来查林大人的案子。是,我不瞒你。可我若说,有大半是因为……因为想再见姑娘一面,姑娘信不信?”

薛宝钗猛地擡起头,她激动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瞬间飞起异样的红霞,如同涂了最上等的胭脂,忽地又暗淡下去,血色褪尽,只剩一片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中哭泣: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信..又能如何?不信又能如何!总归结局一般无二!

大官人看着她那模样,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低声道:“并非我要逼你,我只是要个答案。当初我见姑娘第一面,便觉得姑娘与众不同。不光是因为相貌,这是实话一一而是因为姑娘身上那股子气韵,沉稳、通透、不卑不亢。我后来常常想起,若是能再见姑娘一面,说说话,便是好的。”

他说着,自己倒先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我这话说出来,姑娘只怕要骂我轻浮。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倒是不怕轻浮,也不怕姑娘说我腌膦,我要宝姑娘并非是便是你的魂儿和你的肉儿都要!缺一不可!”

他目光灼灼:“那日帮姑娘推拿,手下方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温香软玉。柔软滑腻,入手绵若无物,偏又暖意融融,着实妙不可言!我就想着,若是此处已是这般妙不可言,那其他处呢岂不是更要人命,我就想要得到你!!”

“你 . .大官人你 ...好生. .”薛宝钗很想大骂喝斥下流腌腊,何曾有人对自己说这么动人又露骨下流的话?

可偏偏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薛宝钗脸蛋刷的红透,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一层诱人的粉色,瞬间回到那日被推拿的情形,顿时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身子微微发颤,怔怔地听着,那眼眶也渐渐红了。

心头百味杂陈,又是被这赤裸裸的欲望言语搅得心慌意乱、羞愤难当,她既感动又想痛斥这轻薄,又忍不住被那强悍的占有欲激得浑身发软,最后只是气息不稳地挤出几句:“大人……大人何必……说这些!”大官人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怕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姑娘是聪明人,该知道这案子一查,会牵扯多少人,多少事。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这样站在姑娘面前说话,都未可知。”

薛宝钗听了这话,那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偏过头去,拿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却硬是没哭出声来。

她深吸一口气,擡起眼,那眼睛红红的,却依旧清亮。她看着大官人,轻声道:

“大人方才问,若大人来带宝钗走,宝钗跟不跟。宝钗答不上来,不是因为不愿意答,是因为……是因为不能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宝钗是薛家的女儿,薛家虽比不得从前,可也是皇商世家。宝钗的婚事,关乎薛家的脸面,关乎母亲的指望,关乎……关乎太多太多。大人是有妻室的人,大人身边有美婢,大人是朝廷命官,大人可以来去自如。可宝钗不能。”

她说着,那泪又涌了上来,却硬是忍着,不让它落下:

“宝钗若是跟大人走了,薛家怎么办?母亲怎么办?这满府的人会怎么说?宝钗活了这么大,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因为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大人……大人就当可怜宝钗,别再说这些了。”大官人听着,沉默良久,才道:“你说得对可我也想告诉姑娘一句话一一这世上,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破的,只看值不值得。姑娘觉得不值得,那便罢了。可若有一日,姑娘觉得值得了,我随时恭候。”薛宝钗听了这话,那眼泪又涌了上来,却硬是忍着,只拿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她低着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大人……宝钗还有一句话想问。”

薛宝钗擡起眼,那双眸子里含着泪光,却依旧清亮。她看着大官人,一字一句道:

“大人……我这样自私,这样不肯为了心中的人飞蛾扑火、不顾一切地去争、去抢、去拚,只晓得瞻前顾后、顾虑这个顾虑那个,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认一一大人会不会……会不会瞧不起我?”说到最后,那声音已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擡着头,直视着他。

大官人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道: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有资格瞧不起另一个人的决定。因为没有谁走过谁的路,没有谁担过谁的担子。你以为飞蛾扑火是勇敢,可你不知道,有些人身后背着千山万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你问我瞧不瞧得起你?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你,我或许比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脏,但是却也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干净,因为无论是你也好是晴雯也罢,或者是路上的农夫,甚至是我大宅中的仆人,因为身份,我可以一言决定他们的生死,但是我却从来没有看不起他们。”

薛宝钗咬着下唇:“大人能如此想我,宝钗便.便知足了!”

“既然宝姑娘有了自己的担当要做,只管去做便是!不过 ..”大官人顿了顿又说道:“宝姑娘,既如此我有一问要请教与你,纯属假设,你不必当真,只当闲谈。”

薛宝钗擡起眼,眸光清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假如,”大官人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是说假如,林大人之死,确实与这府中之人有关……依姑娘之见,谁人……最有此心?”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薛宝钗骤然变得更为沉静、甚至有些凝重的面容。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谁最有此心?

这次林黛玉回去奔丧,母亲就有意无意的透露过,贾家冲着林如海的遗产而去。

沉默。

薛宝钗半晌才缓缓擡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大官人探究的视线:“大人...我能不说吗?”大官人盯着她,带着一丝了然,缓缓点头:“好!这“能不说吗’四个字,已然给了我想要的答案了,那我便先告辞了!”

大官人朝着薛宝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说罢,便掀帘子去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帘子落下,屋里只剩薛宝钗一个人。

她怔怔地站着,半晌,才缓缓坐下恨起自己来。

那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个不住。

“薛宝钗,你个没出息的!”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

“你平日里不是最能说会道么?你不是最会应酬周旋么?怎么到了他跟前,就成了个哑巴?他问你话,你答不上来;他看你,你躲着;他心里有你,你倒好,把人往外推!”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恼,那泪便流得更凶了。

“你怕什么?你顾虑什么?母亲?家族?名声?体统?那些东西就那么要紧?要紧到让你眼睁睁看着他走,连一句“你别走’都说不出口?”

“他方才说,他敬我,他等我。可我自己呢?我敬我自己么?我瞧得起我自己么?我连为了心里的人豁出去一次的胆量都没有,我还配让人家等?”

“薛宝钗啊薛宝钗,你以为你是谁?你也就配在这贾府做一个假的自己!”

她用帕子捂着嘴,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那肩膀,一抖一抖的,抖得人心碎,咬着下唇,那唇都快咬出血来。

“这贾府那么多姐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呢?你只会端着,只会忍着,只会把什么都往心里藏。藏来藏去,藏到最后,连自己心里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低下头,把那帕子绞了又绞,绞得皱成一团。

“母亲总说,要稳重,要懂事,我做了,我做了十几年,把自个儿做成了一尊泥菩萨,端端正正地坐着,动也不敢动。可如今呢?如今菩萨动了心,却连动都不敢让人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帘子轻轻一动,却是莺儿悄悄探进头来。见宝钗这般模样,她吓了一跳,忙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怎么了?”

薛宝钗忙擦泪,强笑道:“没事。迷了眼睛。”

莺儿看着,心里明白,却也不便多说,只轻声道:“史大姑娘和晴雯姑娘在外头等着呢,说要去园子里逛逛,问姑娘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薛宝钗摇摇头,道:“不去了,我有些乏了,想歇一歇。”

莺儿点点头,轻轻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

薛宝钗一个人坐在窗前,泪如雨下。

院子外头。

大官人问了门口丫鬟林黛玉的住处后,漫步在这所谓的新园里。甫一入园,便觉一股子新气扑面而来,却也夹杂着些许凑合的意味。

园子乃是硬生生将宁荣二府后头原先几个旧院落打通,再圈了东边一片空地西边一个废弃的小花园,勉强合围而成。

粉墙是新刷的,白得有些刺眼,墙角下新栽的花草还未长开,蔫头耷脑。

脚下的石子路,铺得也显仓促,有些地方石子大小不一,缝隙里还露着新土。

几处亭楼阁,远瞧着轮廓倒也有几分样子,走近了细看,那雕梁画栋便露了怯。

梁柱上的彩漆不够匀净,细看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

窗棂雕花也显粗糙,远不如自家新起的园子精细繁复。

几处假山,不过是些太湖石胡乱堆叠,既无险峻之势,也少玲珑之趣,叠得勉强,石料驳杂,既有几块尚算嶙峋的太湖石,也夹杂着不少普通青石,硬凑在一起,形不成章法。

他信步走进小院,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房舍,青瓦粉墙,只是规模不大。屋后稀稀拉拉立着几十竿新竹,纤细伶仃,在风里轻轻摇晃,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寒。

大官人进林黛玉的院子,紫鹃和雪雁两个丫头远远瞧见那高大身影,喜得如同见了活菩萨,脚不沾地就奔回屋里。

“姑娘!姑娘!”紫鹃嗓门清亮,带着压不住的欢喜,“西门大人来了!来看姑娘了!”

雪雁也在一旁帮腔,小脸儿兴奋得通红:“是呢是呢!大人刚进院子,瞧着气色好着呢!”林黛玉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卷着一册旧书,心却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乍闻“西门大人”几个字,那心尖儿便像被蜜糖浸了一下,甜丝丝地漾开一一他果然还是惦记着我,先来看我了!

这念头一起,粉面上便不由自主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只是她素来矜持惯了,又自诩身份清贵,岂能像丫头们那般喜形于色?

当下把书卷一合,柳眉微蹙,对着兴冲冲进来的两个丫头轻声嗬斥道:

“嚷什么?没规矩!大官人来便来了,值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倒显得我这屋里没个体统,连丫头都没个沉稳样子!还不快给大人看茶?”

紫鹃、雪雁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吐了吐舌头,连忙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去沏茶备果。

大官人此时已含笑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在这雅致精巧的闺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子属于外面世界的鲜活气。

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落在黛玉身上,见她穿着家常的素色绫袄,腰身不盈一握,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病如西子胜三分。

“林姑娘气色看着倒比前几日好些了?”大官人自己拣了张离榻不远的楠木椅坐了,声音洪亮,打破了屋里的清寂。

黛玉这才缓缓起身,略略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她挨着榻边坐下,离大官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波流转:

“我这潇湘馆偏僻,世兄竟寻得到。劳世兄记挂,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倒是世兄贵人事忙,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长长的睫毛却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世兄……今儿个可是刚从外头进来?可曾顺路去见过其他姐妹?这园子大,路径曲折,头一回来只怕不好找。”她没有问大官人为何来的贾府,却问他去了哪里,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她真正想问的,是他踏入这后宅,第一个踏进的,是不是她的门?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那顶顶要紧的头一份?

大官人何等人物?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一颗心早成了七窍玲珑。黛玉这点子小儿女的心思,在他眼里如同清水观鱼,一清二楚。

他端起紫鹃刚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故意慢悠悠地道:

“方才先去瞧了瞧宝姑娘。”

“宝姑娘”三个字瞬间刺透了黛玉方才心底那点隐秘的甜意。

她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上来,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方才那点嫣红也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涩,又闷又痛,还夹杂着说不尽的委屈一一他竟先去了宝钗那里!

果然,宝钗端庄大方,家世又好,最是能帮衬他外头生意的,自己算什么?

一个寄人篱下、只会伤春悲秋的病秧子罢了!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逸出来。手指用力绞着丝绦泛了白。

再擡起头时,那双含情目里已是水光潋滟,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泪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声音更是冷得像结了冰碴子:

“哦?大官人先去瞧了宝姐姐?那是自然的顺路. ..宝姐姐还...还好吧!”

大官人笑道:“她好不好,林姑娘不知道么?我巴巴儿地赶着去她那,可不是为了瞧她好不好。我是去问路的!进了这园子,七拐八绕,竟一时寻不到你这的门径了!想着宝姑娘素来是个明白人,这园子里的大小路径、各人住处,她定然最是清楚,这才先去寻了她,只为问一句一一“你的住处在哪?”轰!

仿佛一盆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瞬间融化了黛玉心头的寒冰。原来……原来他第一个想找的是我!他去宝钗那里,只是为了问我的住处!

小小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心房炸开,将那点小小的酸涩委屈冲得无影无踪。

那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染上娇艳的红晕,比春日里最艳的海棠还要动人。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和羞涩,心口怦怦直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果然,我就知道,他第一个想来的,还是我这里。

她脸上那点子冷意早已化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绯红,映着窗外的翠竹,愈发显得娇媚动人。只是嘴里却依旧不饶人,道:

“世兄来便来了,何必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不过白问一句,世兄倒解释了一大篇,又是何必,我问的可不是这些。你去哪里,问谁的路,是去我这里还是去别处……这些事,原不必……不必特特地来告诉我!我又不曾问过你!你自去忙你的正经事要紧!”

大官人笑道:“好,是我多话。往后姑娘不问,我一个字不说。”

林黛玉听了,忍不住“嗤”地一笑,随即又觉失态,忙拿帕子掩了嘴,嗔道:

“谁跟世兄说往后了?世兄爱来不来,与我什么相干。”

嘴上虽这般说着,那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了,却怕大官人看处她的喜悦,又说道:“世兄……怎么来贾府了?”

大官人在她面容上扫过,沉声道:“林姑娘冰雪聪明,何须明知故问?我为何而来,你心中……想必已猜到了几分。”

黛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我……我……”她说不下去,巨大的痛苦攫住了她。

一边是慈爱她的外祖母,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这世上最残忍之事,莫过于至亲相残,而她,竟夹在这血海深仇的漩涡中心!!

她想知道真相,却又怕真相让自己无法承受!

倘若是真的,如何评说?她只觉得天地都昏暗了,自己如同被抛入无间地狱,无处容身。

大官人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端起茶盏,并未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问道:“事已至此,徒悲无益。林姑娘,以你之见,这诺大的贾府之中,有何人嫌疑最重?你久居于此,当知人心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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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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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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