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混乱,献计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25 / 540 章10,238 字

一语未了,忽见紫鹃从外头一掀帘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她进门便道:“姑娘们!有消息了!”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她。湘云腾地站起来,连声催道:“快说快说!什么事?”

紫鹃喘了口气,道:“可了不得!金钏儿和晴雯两个,都回来了!如今成了住进咱们府里那位大人的侍奉丫鬟了!”

众人一听,俱是一惊。探春皱眉道:“这话怎么说?她们两个不是都被太太撵出去了么?怎么倒成了那位大人的丫鬟?”

紫鹃道:“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儿个太太在屋里,猛不丁见着金钏儿站在跟前,只当是鬼魂索命来了,登时就晕了过去!那会儿屋里乱成一团,又是叫太医又是灌药的,好容易才醒过来。谁知这边刚消停,那边宝二爷又不知怎么触怒了老爷,被按在春凳上打了个半死!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拄着拐杖颤巍巍赶了去,把老爷好一顿骂!”

这番话说完,满屋子人面面相觑,一时竞说不出话来。

黛玉本靠在熏笼边,听到“金钏儿”三字时,那脸色便微微变了。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金钏儿不是在林太太府上么?听说是西门大官人借给林太太使唤的,如今她回来了,那岂不是说……

正想着,湘云已脱口嚷了出来:“哎呀!晴雯是西门大官人的丫鬟,如今她回来了,那不是说一一住进咱们府里的那位大人,就是西门大官人?!”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这话如同炸雷,震得满屋子人魂魄都晃了几晃。

探春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失声道:“可是那位……写出了《上元五阙》名动天下,亲手格杀了辽狗的西门天章?!”

湘云小胸脯一挺,下巴扬得老高,那骄傲劲儿活像西门天章的功勋是她挣下的:“正是他!如假包换!”

可她得意的小眼神儿往旁边一溜,却瞧见薛宝钗和林黛玉二人,一个端坐如观音,一个静立似寒梅,脸上竟无半分惊诧之色,这反常的平静,倒比那炸雷更让湘云心里犯嘀咕。

倒是坐在角落里的李纨,那寡妇素净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先是像被人当胸捣了一拳,眉心痛苦地拧紧,身子都佝偻了几分,紧接着,那痛苦竞又奇异地化开,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近乎哆嗦的愉悦,可这愉悦还未爬上眉梢,两道柳叶眉死死绞在了一起!

而薛宝钗表面不动声色,可心海却翻腾不住,巨浪滔天。

手里那柄泥金团扇正摇着,闻言扇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摆动起来,只是那频率,分明比方才快了些许。

她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淡泊模样,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涟漪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怎么也按捺不住。

是他?竞真的是他!一股子滚烫的带着蜜糖味儿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酸楚,猛地从五脏六腑里炸开!他……他这般大张旗鼓,借着朝廷的由头住进来,难道是为了……见我?

这个喜悦的念头一起,她只觉得羊脂玉般细腻温润的小腹肌肤,竟不受控制地泛起艳丽的桃红,甚至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可转而酸楚起来,我,我怎么能走!怎么能丢下母亲和哥哥不管!你那时候不来追我,为何这个时候来纵然如今是四品,可是母亲又怎么会答应!现实的冰冷枷锁沉重地压下来,却让她那滚烫的身子,更加敏感地渴望。

万般愁绪,此刻竞都化作了蚀骨的甜蜜,丝丝缕缕,缠绕心魂。

黛玉心头也是一跳,随即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本是慵懒地靠在熏笼边,手里撚着一方素帕,听到西门大官人,那指尖便是一顿,心口突突乱跳:真的是他么?他来这府里作甚?

是为着父亲那桩悬而未决的公案?还是……还是不放心我,特意寻了由头来看护我?

这个猜测像一点火星,落在她枯寂的心田,竟“蓬”地燃起一小簇微弱的暖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悄然漫过心尖。他就这般不放心我么?

这念头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隐秘的甜。

倘若是放心不下我,是因为父亲知己的嘱咐,还是..还是因为...因为我?

纵然是清冷孤高如林黛玉,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却足以惊心动魄的红晕。袖中那双冰冷的手,指尖竟也微微发烫起来。心口处,仿佛揣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撞得她胸脯微微起伏,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轻喘。

李纨那里却已是天翻地覆,里层贴身的素白绫小衣瞬间被浸透,预先塞进去吸汗的两条汗巾子一股浓烈的腥气蓬勃而出,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礼数,猛地站起身,“我……我还要去看着兰儿做功课!他今日的《论语》还没背熟!”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低着头跟踉跄跄地就往门外冲。湘云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圆形:“这……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奇奇怪怪的!”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屋子里弥漫的气氛,又闷又怪,让她浑身不自在。

探春却皱着眉,沉吟道:“若真是那位西门天章西门大人,这事可就蹊跷了。他奉旨住进咱们府里,原也寻常,可这种大人物别的丫鬟不带,偏偏带着金钏儿和晴雯两个回来,这不是存心……”她没说下去,但那意思,众人心里都明白。

湘云心直口快,哪里忍得住,拍着腿道:“这么说来,爱哥哥这顿打,可不就是为着金钏儿?老爷定是想起旧事,又见太太气晕了,这才把火都撒在宝哥哥身上。”

宝钗轻轻放下团扇,缓缓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也管不得许多。只是这会子,太太厥着,宝玉伤着,府里乱成一团,咱们更该谨守本分,别添乱才是。大伙也不用太着急,宝玉那边,有老太太看着,料想无妨。”

探春站起身,道:“宝姐姐说的是。咱们都散了吧,且各自回去,打发人守着外头的消息。有什么动静,再通个信儿。”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正要散去之际,那帘子又是“哗啦”一响。紫鹃竞又折返回来,脸露喜色,胸膛起伏着,气还未喘匀便急声道:“姑娘们!且慢!又有信儿了!”

众人本已起身,听了这话,又都站住了,刚松懈的心弦立刻又绷紧。

湘云急着问:“又是什么事?你一气儿说完罢,省得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紫鹃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是宫里传出来的信儿,过几日夏至,元妃娘娘要回来省亲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探春皱眉道:“夏至?这可不是省亲的时节。往年娘娘回来,不是元宵便是中秋,怎么这回赶在夏至?宝钗也道:“这话说得蹊跷。省亲是大事,须得预备许久,如今说回来就回来,只怕里头有什么缘故。”

“夏至?”黛玉蹙起了罥烟眉,“这却奇了!元宵灯节方是归省正理,再不然……便是身上不好,回府将养。这暑气蒸腾的夏至节气,娘娘金尊玉贵的,怎会挑这个时节回来?”

紫鹃忙道:“听传话公公的意思,原是小刘贵妃娘娘不知怎的,前儿在御花园里赏花时,猛可地就晕厥了过去,人事不省!官家体恤,特准她回娘家静养些时日。因想着今年元宵未曾允妃嫔们省亲,如今趁着小刘贵妃这事由头,索性开了恩典,让几位娘娘都回家避避暑气,真是天恩浩荡了。”

黛玉听了,微微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我说呢,好好的怎么夏至回来。既是官家的恩典,那便是了。”

探春说道:“大喜事,这下家里才愁眉不展,总算有些好听的事而了。”

而那头,贾母那边同时也得了信儿,却是喜出望外!老人家让丫头们看着宝玉,自己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都亮了几分,拍着腿连声道:“好!好!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正愁着府里来了尊煞神,没个能镇得住场面、说得上话的!元春回来得正是时候!到底是我的好孙女儿,知道家里难处!”王夫人那边,太医几针下去,又灌了碗定惊安神的汤药,刚悠悠转醒,正靠在引枕上,面色灰败,胸口还隐隐作痛,听着丫头们低声禀报太太晕厥后府里的乱象,尤其是宝玉挨打之事,更是心如刀绞。太医在一旁捋着胡子,正斟酌着词句道:“太太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一时厥过去了。幸而底子尚好,只需静养,切莫再动气伤神,待气血平复……”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一脸复杂地匆匆进来,也顾不上细看王夫人脸色,便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惶恐地禀告:“大喜!宫里传旨,咱们元春娘娘,夏至要归家省亲了!”

“呜一一!”王夫人那双刚睁开不久、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的眼睛骤然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刚刚被太医断言“切莫再动气”的身子猛地一挺,头一歪,竟又直挺挺地厥了过去!这次厥得比上次更透,连哼都没哼一声。

贾政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是这般反应,慌忙看向旁边的太医,:“这……这……太医,您看这……”那太医也是目瞪口呆,撚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老脸微红,心中暗骂这贾府女眷怎地如此不禁事。他定了定神,忙上前再次搭脉,片刻后,才带着几分无奈和强行圆场的语气,对贾政道:“这个……无妨无妨!太太这是……这是骤闻天大喜讯,心花怒放,气血一时翻腾过激,冲了心神,乃是喜极而晕!不妨事,不妨事!稍待片刻,自然醒转。”说着便告辞离开。

太医刚走,外头脚步声响,鸳鸯扶着贾母进来了。

贾母看着再次昏厥的儿媳,又看看一脸尴尬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又说道:“政儿,元妃省亲是天大的体面,怠慢不得。你们爷们儿几个,赶紧商议个章程出来,如何接驾,如何预备,一应事务,都要周全!”

贾政闻言,更是愁容满面,搓着手,额上汗都出来了,期期艾艾地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只是……只是这省亲别院……虽则园子是盖起来了,可……可里头实在简陋得很!不过比原先多盖了些房舍屋宇,堆了些寻常山石草木应景。那些个上好的太湖石、奇花异草,一时半会儿哪里置办得齐?这般光景,如何能入娘娘的凤目?只怕……只怕有失体统,反叫娘娘面上无光啊……”他想起那空荡荡、徒有其表的园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贾母听着,也知是实情,沉默片刻,望着窗外已渐炽热的日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带着一丝苍凉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总不能现去搬山移海。多挂灯吧!多多的挂!里里外外,树上廊下,水边亭中,都给我挂满了!要最亮堂、最喜庆的各色宫灯、纱灯、琉璃灯!点上它几百上千盏!灯火通明了,看着热闹,兴许……兴许就能掩过去几分寒酸了。旁的,也只好将就了”

说着,又看了贾政一眼,道:“你且去联系他们几个预备着。虽说简陋,到底是咱们的一片心。娘娘不会计较的,这几日抓紧时间好好装点一番便是。”

贾政听了,脸色愈发沉重,垂手禀道:“母亲有所不知,如今咱们家的收入锐减不少。东北边境上那些,原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时圈下的,几辈子苦心经营,才成了如今的规模。可自打辽国败亡,那些逃难回来的辽兵,占了不少去。儿子前日打发人去查问,才知道京城里许多勋贵人家,都和咱们一样,被那些流兵占去了田地,报官也无用,官府如今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这些。”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这还罢了。更可虑的是京东东路那些农田和林子一一一部分被叛贼占了去,还有更为恼怒的是又被括田所查出了些隐田,说是要收归官府。儿子打听过了,这回括田所是奉了上头的旨意,专查各家各户隐匿不报的田产。咱们家那些年零零碎碎添置的,有不少还没来得急过户,只怕……”贾母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冷笑一声,道:“嗬!这些田地,哪一块不是当年跟着太祖爷出生入死挣下来的?哪一寸不是咱们贾家几辈子苦心经营、一粒汗一粒米攒出来的?如今倒好,逃兵占去没人管,叛贼占去没人问,偏生咱们自家藏一些田,倒叫他们查出来了!”

她顿了顿,那双老眼里闪着冷浸浸的光,缓缓道:

“再说了,北方的田地庄子,多的是京城里的勋贵、士大夫们家里的。我就不信,那括田所敢把所有人家都得罪了。他要是真敢捅了这个马蜂窝,哼,我倒要看看,是他那马蜂窝先炸,还是咱们这些人家先塌!”

贾政早被母亲的话说得额上冒汗,正自焦灼,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老太太且宽心。虽说园景一时难臻完善,但排场体面,倒还有一桩可添补的。前些日子,贾蔷下姑苏去了。一来是聘请教习,二来是采买些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专为咱们府里组建一个私家戏班。如今想来,倒是赶上了日子!”他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姑苏那地方,乃是天下闻名的温柔富贵乡,更是采买优秀戏曲人才的上佳之地。已挑得了十二个小女娃,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嗓子也还清亮可听。她们的身契俱已买断,从此便是咱们贾府的家养家乐了。夏至娘娘省亲归来,让她们排演几出吉祥热闹的戏文,吹吹打打,丝竹管弦齐鸣,莺声燕语不绝,想来也能添上几分繁华景象,不至太过冷清。”

贾母听了,紧锁的眉头终于略略舒展了些许,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戏班子热闹,也能遮遮耳目。只是这园子,总不能就这般荒着。既然府里手头紧,你们打发个妥当人来我这儿找鸳鸯。我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去,不拘多少,雇些短工杂役,把那园子里里外外,该打扫的打扫,该归置的归置,杂草乱枝都清理干净!务必在夏至前,让它像个能见人的样子!

“凤丫头呢?这等大事,她怎么还不露面?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此刻倒躲了清闲?”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

正说着,只见平儿脚步匆匆却又极力稳着身形走了进来,先规规矩矩给贾母和贾政行了礼,才低声道:“回老太太、老爷的话。我们二奶奶……方才也晕过去了!”

“什么?”贾母一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凤丫头也晕了?这又是为哪般?可要紧?”“奶奶原是忙着府里的事,这几日劳累太过,今儿见到太太出了事,许是受了风寒,一时寒气攻心。”平儿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她差点就要冲口说出“好在西门大官人恰巧在附近,闻讯过来瞧了瞧,才缓过气来”,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节骨眼上提“西门大官人”,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定了定神,忙改口道:“回老太太,万幸……万幸二奶奶自己缓过来了!想是连日操劳,又乍闻娘娘省亲这等天大的喜讯,一时气血上涌,现已安置在榻上歇着了,只是身上还虚软得很。”

贾母闻言,长长吁了口气,拍着胸口念了声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身子骨都这般娇弱了不成?今日竞晕了三个!快,赶紧打发人请太医去,仔细瞧瞧,万万不能留下什么症候!她可是府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万万倒不得!”

老太太是真急了,王夫人晕厥两次,凤姐又倒下了,这省亲大事谁来操持?

贾政也连声附和:“正是,平儿,速去请太医,务必调理妥当。”

平儿忙屈膝应道:“是,老太太,老爷。奴婢一定尽心,这就去传话。”

一语未了,外头又传来信儿,这回却是赖大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老太太、老爷,外头又有信儿了!王子腾王大人,升了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

贾母听了,眼睛一亮,道:“这可是皇城三司之一,统管京城治安和所有城门!子腾这回可算是实授了,再不是那“暂代’二字了。好!好!”

贾政也面露喜色,点头道:“步军司掌着京城九门和治安平叛,关系重大,子腾兄此番实授,足见官家信重。往后京中有什么事,有他在,咱们也安心些。”

贾母点点头说道:“既如此,我初初有个想法此刻便一起去办吧,眼瞅着宝丫头的生日也快到了。虽说府里忙乱,但这孩子的生辰,也不能太简慢了。等凤丫头略好些,让她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给她个章程,好歹也要热热闹闹地办一办,也给府里冲一冲这连日的晦气。你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

平儿心头一凛,王大人升了官,老太太对这薛家又看重几分,也是想借喜事振奋人心。她连忙再次深深福下去:“是,老太太。奴婢记下了,一定原话转告二奶奶。”她心中却暗暗叫苦,二奶奶如今那情形,听到这“章程”二字,只怕又要添一层烦难。但老太太吩咐,自是无有不从。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贾母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轻轻叹道:“这府里,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贾府一阵混乱尚未平息。

而始作俑者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间,刚跨进门槛,便见晴雯独自一人立在窗边,对着窗外一丛新竹出神。他微微一怔:“咦?你怎么没去寻那些旧日姐妹叙叙话?金钏儿那蹄子,怕是早跑没影了吧?”晴雯闻声转过身,脸上掠过一丝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孤高,也带着点落寞:“回老爷的话。奴婢这性子,您是知道的,素来就是个爆炭,说话又直又冲,眼里揉不得沙子。从前在这府里,那些丫鬟婆子们,面上客气,背地里嫌我掐尖要强、不容人的多了去了。真正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也就史大姑娘一个,她是个爽利人,不藏着掖着。可她到底是客居,也不知这次来了没有。”

大官人闻言笑道:“既如此,闷在屋里作甚?走,跟老爷串门子去。顺道也看看这府里的景致。”晴雯眼睛一亮,忙应了声“是”。去除掉查案,大官人最想见的当然是可儿。

可自己不可能递名帖给一个寡妇,倘若借着查案名义,拿出高压态度压贾政去见可儿,如今局势不明,怕给可儿带来不可预料的危险,想要见她,还真要那王熙凤出手帮一帮带出来不可,其次就是宝钗了。这位并不那么为爱飞蛾扑火的薛宝钗,说不得对林如海之死也有一番见解。

大官人带着晴雯,大摇大摆地穿行在贾府内宅的回廊小径上。他身形高大,气度迫人,加上那奉旨入住的身份和晴雯这个前科丫鬟的伴随,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们,远远瞥见,便如避蛇蝎般慌忙闪躲,或垂首疾走,或躲入假山花木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眼神里的畏惧、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大官人却浑不在意。

不多时,便到了梨香院。院门口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厮守着,缩头缩脑的,你推我操,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贾政老爷早严令下来,这位大人是奉旨来的,府里上下,除了女眷们的内室,其余地方,他要去哪儿,都只能由着。

进了梨香院,没有预想的薛霸王出来迎接,却见一群十一二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正在院中空地上,跟着一个教习模样的妇人咿咿呀呀地练身段、吊嗓子,显是贾府新买回来的那班小戏子。莺声燕语倒是热闹,却不见薛宝钗的身影。

晴雯上前一步,问一个在旁边看着的小丫头:“宝姑娘呢?怎么不见?”

那小丫头怯生生地回道:“回这位姐姐,宝姑娘前几日就搬到后头那几间清净的抱厦里去了。”大官人眉梢一挑,也不多言,在晴雯带领下径直向后院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果然见几间小巧精致的抱厦掩映在花木之中,更显幽静。门口依然无人敢拦。

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大丫鬟莺儿正从里面出来,猛擡头看见大官人,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盘,慌忙福身行礼:“给……给大官人人请安。”

大官人目光扫过她,淡淡道:“带路,见你们姑娘。”

莺儿哪敢说个不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心里七上八下。

掀开细竹帘子进了抱厦,一股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

只见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显然心不在焉。更让大官人意外的是,史湘云竟也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正抓着一把松子磕得欢实,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宝姐姐,你说西门天章那上元五阙里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种神来之笔起是妙手偶得能解释得,我琢磨了半日,总觉得他实在是太神了……”湘云话未说完,听见动静,一擡头,看见大官人和晴雯,惊得手里的松子都掉了。

薛宝钗更是心头猛地一跳,那卷书险些从指缝里滑脱。

她慌忙垂下眼帘,将那在无人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思念,一股脑儿强压下去。

面上却如古井水,瞬间结了冰,端起那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壳子,放下书卷,莲步轻移,屈膝行礼:“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可那微微颤抖的裙裾下,一双玉足却在绣鞋里不安地蜷了蜷。晴雯已上前一步,对着宝钗和湘云深深一福,声音带着真诚:“给宝姑娘、史大姑娘请安。晴雯谢过姑娘们搭救之恩,没齿难忘!”

薛宝钗忙虚扶一下,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一丝异样:“快起来。如今你不是贾府的丫鬟了,无须如此,你有今日造化,全凭你自己心性好,遇上了贵人,是你的福分。”

史湘云却已跳下炕来,像只欢快的云雀,几步窜到大官人面前,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完全忘了礼数,仰着头急切地问道:“西门大人!您就是那个西门大人?哎呀我可算见着真人了!您那《上元五阙》,我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尤其是那句“更吹落、星如雨’一我的天,怎么写出来的?您快给我说说!”大官人看着眼前这娇憨活泼、毫无心机的史湘云,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沉静如水、实则暗流汹涌的薛宝钗,心中趣味更浓。

他对着湘云爽朗一笑:“这词中意境,说来话长……不过此刻,在下有些要紧事,需单独与薛姑娘商议。改日再与你细说词中故事,如何?”

晴雯何等机敏,立刻会意,上前亲热地挽住还在发愣的湘云胳膊,笑道:“好姑娘,我正想找你说话呢!咱们去外头园子里逛逛。”说着,不由分说,半拉半哄地把一脸懵懂、还惦记着听词的湘云给带了出去。

莺儿也识趣地屏息敛气,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

抱厦内,瞬间只剩下大官人与薛宝钗二人。

方才那点热闹和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空气中弥漫的清冷香气,此刻却显得格外粘稠暧昧。薛宝钗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心头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纤腰微拧,避过他火炭也似的目光,声线儿竭力绷着平稳:“不知……不知大人有何要事吩咐?”

那大官人向前欺了一步,身量高大,影子沉沉地压将下来,将她娇躯笼了个严实。

一双灼灼的眼黏在她那端丽如画的粉面上:

“大人?薛姑娘这般生分,倒叫我这心里……没个抓挠处了。”

薛宝钗听了,胸中一酸,她擡睫,飞快地溜了他一眼,水杏似的眼波一荡即收,复又垂了,声音轻得似蚊呐:

“大人府上自有妻房,左右又有美婢环绕,今番入府,又携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我不称大人,又该称个甚么?”

她话音儿一顿,喉间带了丝涩滞:“大人……何苦来这贾府搅扰?”

大官人嘴角一勾,慢悠悠道:“我若说,是专为带你离了这樊笼,你可愿随我?”

薛宝钗心尖儿猛地一颤,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款儿,只是那排贝齿,暗暗将下唇咬得更深了些。她默了半晌,方轻启朱唇:

“宝钗思来想去,细细揣摩一一大人奉旨驻跸贾府,料想是别有圣意。否则,京中簪缨如林,何独是贾府?又思及前时,大人曾查办林姑老爷暴卒一案……”

“如此说来,倒也不难推知.……”她倏地擡眼,定定望向他,眸光清澈,却似能穿透人心:“大人,可是奉旨来查此案的?”

大官人微微一怔,随即“啪啪”击了两掌,朗声笑道:“好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果然瞒你不过。”他略一沉吟,又叹道:“原想逗你一逗,你既已点破,再作虚言,倒无趣了。是,你猜得分毫不差。”薛宝钗闻此,眼圈儿霎时便红了,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儿,却硬生生忍住了,不肯落下来。她扭过脸去,肩头几不可察地微颤,声音里透着一丝强抑的哽咽:

“大人……便连一句虚言,也吝于哄骗宝钗么?”

大官人默然片刻,目光胶着在她那微微耸动的香肩上,喉结滚动,哑声道:“那若我此刻再说,此来只为带你走,你……可肯随我?”

这一回,薛宝钗缄口无言。

屋内死寂,只闻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并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她臻首低垂,那攥着罗帕的柔美,指节已然泛了青白。良久,良久,终是无有一语。

这里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而却说贾府东邻不远,那本来如日中天的王蹦王大中丞的府邸,朱门紧闭,两条雪白封条交叉贴得死紧,恰似给这煊赫门庭钉上了棺材钉。

两辆青篷马车悄没声儿地停在角门外,一个精瘦车夫跳下车,堆起一脸谄笑,凑到守门兵丁跟前,腰弯得虾米也似:

“军爷辛苦,敢问……”

话未落地,那兵丁眼一瞪,刀鞘“当哪”一声撞在门环上,叱道:“滚!没长眼的腌膀货!王酺已锁拿天牢,只等官家勾决!再聒噪,拿你一并下狱!”

车夫唬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爬回车上,一张脸蜡黄,舌头都打了结:

“奶奶……奶奶!祸事了!王……王大人他……他犯事了!下了天牢,就等官家发落呢!”车厢里,一个美艳少妇并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正坐着。闻听此言,那被捆着的美艳少妇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精光乱进,一抹狂喜压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虽然嘴儿堵住,只露一双弯弯媚眼,却从那对梨涡看出心中此时的欢喜无限。

可那两个婆子却如遭雷击,面面相觑。

“哎呀我的老天爷!”一个婆子拍着大腿,“老爷千叮万嘱,叫把这女人送到王大人府上安顿……这可如何是好?却不想王大人自身都难保了!难道我等把她送到天牢里陪着王大人不成?”

另一个婆子翻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这泼天的官司,沾上一点皮儿都要烂掉骨头!依我说,赶紧寻个僻静客栈先猫几日,看看风头是正经!”

先前那婆子哭丧着脸:“罢罢罢!也只能如此了……这算什么事儿哟!”三人一时没了主意,只催车夫快走,离这晦气门庭越远越好。

而远在几十里外,清河地面。

史文恭、关胜、朱仝并那西军宿将王禀,几人围着一张粗劣的山川地理图。史文恭指着图上蜿蜒山势,眉头拧成疙瘩:

“诸位且看这二龙山,端的是个险恶去处!两座主峰如两条孽龙交颈,拱卫着中间那龙珠也似的山头。唯一的上山路径,便是这龙珠咽喉!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胜捋着长髯,颔首沉声道:“史教头所见极是。咱这团练里的少壮,哪个不是千挑万选、是大人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种子?折损一个,都如同剜了心头肉!便是打下了这二龙山,若死伤十数人又有何用,等到大人回来,我等如何向大人交代?!”

朱仝接口道:“正是此理!大人将这点家底交与我等,是让咱们好生锻炼,让咱们看护的!岂能在这穷山恶水,随随便便就糟蹋了一些上好的种子?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了!”

众人正自焦灼,旁边一直沉默如铁塔的王禀低声说道:

“几位将军……末将倒有一拙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史文恭闻言,愁眉顿展,大喜道:

“王将军!你可是在西军跟着刘法大帅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必有良谋!快!快请说来!我等洗耳恭听!”

王禀敛了面上沉凝之色:“诸位将军,这二龙山纵是龙潭虎穴,亦非铁板一块。山上数百之众,每日粮秣消耗,绝非小数。其采买补给之路,便是其命脉咽喉。”

“末将与犬子,早年行商于边陲,于市井行走颇熟稔。此番,我父子二人便扮作行商,运送些米粮布帛、酒水香料之物,以通商之名,随其采买之人上山。”

“待得入其巢穴,探明那“龙珠’险隘的虚实,寻得紧要囤积之所……便觅机行事。”

他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只需一把火,焚其积聚,乱其腹心。火光一起,贼众必惊惶失措,阵脚自乱。”

他擡眼,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

“届时,但见山中烈焰腾空,火光映彻天宇一一将军等便可挥军直进,趁乱叩关!内外交攻,此山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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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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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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