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35 / 540 章14,635 字

【二合一】

月光烛影里,一身腱子肉油光锝亮,汗珠子顺着块垒分明的沟壑往下淌。

鸳鸯躲在廊柱后头,只偷觑了一眼,心口便似被擂鼓槌狠狠撞了一下!

天爷!这贾府上下,几曾见过这等人物?

生得是剑眉星目,端的是俊朗非凡,偏那眉梢眼角又带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直勾人心魄。尤其那身板子,筋肉虬结,贲张有力,更别说那瞅一眼如此骇人!鸳鸯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魂七魄险些离了窍,半晌才哆哆嗦嗦吸回一口凉气。

她强撑着从柱子后头挪出来,两条腿软得如同新蒸的年糕,一步三晃荡,好容易蹭到院门口,捏着嗓子,那声音又细又颤:

“大……大人!”

“嗯?”大官人闻声扭过头来,胸膛依旧大敞,汗津津的古铜皮肉在烛火下闪着油光,湿漉漉的乱发黏在宽阔的额角:

“你是贾府何人,为何深夜来访?”

鸳鸯只得硬着头皮,一步步挨近边说道:“奴婢是老太太屋里的……鸳鸯……”

大官人嘴角一咧,眉头一挑:“哦?原来是你!老太太跟前第一得意人儿,鸳鸯姑娘!久闻芳名!”“不敢……大人折煞奴婢了………”鸳鸯慌得舌头打结,忙从怀里掏出文书,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都在哆嗦,“是……是林姑娘那边急用银子,老太太吩咐请大人即刻用印………”

大官人慢悠悠接过那还带着女儿家体温和幽香的纸卷,展开就着灯火一看,粗眉一挑:“五千两?嗬,好大的手面!林姑娘要这许多银子做甚?”

鸳鸯正要回答,可那鼓囊囊还在一跳一跳起伏的胸膛肉离她眼珠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眼前渐渐发花,只剩那片跳动的、汗湿的、雄壮的古铜色。慌得她赶紧一低头,谁知目光一落更是吓得她魂儿都飞了,慌忙又擡起头。

可一擡头,眼前又是那刀劈斧凿般块块分明的腹肌沟壑,汗珠儿顺着沟缝儿往下滚……

这擡也不是低也不是,她心乱如麻,嘴里胡乱应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回……回大人……一是宝二爷前儿挨了打,伤得不轻,各样珍贵药材补品流水似的用…林姑娘体谅…二……二是林姑娘说潇湘馆左近太敞亮,想……想多种些翠竹遮阴,添些雅趣……””

“既是林姑娘要使钱稍等我便是!”大官人也不多问,略一点头,接过文书,回屋就着灯火“啪嗒”盖了官印,旋又出来递还。

鸳鸯慌忙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那文书,心里一慌,左脚却被右脚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娇呼,身子便软软地朝前栽去!

整个身子“噗”地跌进一个滚烫、汗湿、硬邦邦如铁砧的怀抱里。鼻尖结结实实撞上那滑腻腻的胸膛肉,那浓烈得熏人的汗味蛮横的雄性气息,瞬间像热油般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三魂七魄登时炸了个粉碎!

情急之下,她一只慌乱的小手,为了支撑身体,下意识地、完完全全地按在了那片贲张鼓胀的胸肌上!啊!

鸳鸯脑子“嗡”地一片空白,眼前金星乱冒,四肢百骸软得如同抽了骨头,连指尖都酥麻得没了知觉,她羞得浑身火烧火燎,魂飞魄散,只恨不能立时死了干净!

也不知哪生出的力气,猛地一推那铜浇铁铸般的身子,抓起文书,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如同白日里撞了煞,被鬼撵着一般,飞也似地逃回了贾母的方向。

等到她像一阵风似的刮回了贾母院门口,扶着朱漆大门,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把那颗几乎要跳出腔子的心按捺下去一点。

低头看手,方才按在那滚烫胸膛上的小手,似乎还沾着几滴亮晶晶的汗珠,感觉湿漉漉黏糊糊的,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汗巾子,使劲擦抹手心手背,可擦了几下,再看时,那汗珠明明已经干了,为何触感怎么也擦不掉?

鬼使神差地,鸳鸯将那只小手凑到鼻尖,深深地、贪婪地嗅了一下

轰!

那的浓烈雄性味道,再次蛮横地冲进她的鼻腔,鸳鸯脸上火烧火燎,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潮和身体的虚软,整了整微乱的鬓角衣襟,这才低眉顺眼,屏息静气地走了进去,来到贾母榻前。

贾母正歪在暖榻上,见鸳鸯进来,便擡了擡眼皮,慈和地问道:“回来了?印可盖上了?那位大人说了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鸳鸯忙深深福了一福,垂手侍立,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恭敬,只是细听之下,仍有一丝微颤:“回老太太的话,并未为难奴婢,印已用上了,文书在此。”

“可问了什么?”贾母又问。

“问了。”鸳鸯垂着眼帘努力让声音四平八稳,“哪位大人看了数目,问五千两银子林姑娘作何用项,便依着老太太的吩咐,回了说是宝二爷疗伤和林姑娘种竹子两件事。他听了并无二话,便进去盖了印。”贾母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头道:“嗯,那就好。”

说罢,略沉吟片刻,又道:“这文书,你明日一早,亲自送到珍哥儿那里去,交给他。就说我的话,园子里各处修葺装点,让他多费心看着,银子该用便用,务必要妥当。”

“是,奴婢记下了。”鸳鸯恭声应道。

说完后,贾母歪在暖阁的锦褥上,窗外鸦儿聒噪,她心头也似堵了一团湿棉絮,鸳鸯赶紧跪过去脚踏上替她捶腿。

可她心儿却还在大官人凸起的胸肌上,拳头远没有以前的轻盈,那一下一下,不轻不重,恰如贾母此刻的心跳,沉滞而无奈。

贾母沉默片刻又道:“鸳鸯,你再去我库房里头,把那小黄鱼的箱子开一封,取五十根出来,拿个匣子装了,明日一起打发人送到珍哥儿那边去。园子里装扮的银子还短些,虽说娘娘是自己人,到底是官家给的天恩,这些体面不能落了。”

鸳鸯听了,忙站起身,低声道:“前儿林之孝家的送账本来,我瞧了一眼,东府那边今年的地租收上来比往年迟了两个月,珍大爷怕是手头紧了好些日子了。老太太惦记着,他自然感激不尽。”说完她便往里屋走去,贾母又叫住她,又道:“你开了箱子,记个数在账上,别混着使了。如今不比从前,我心里也得有个谱儿。”鸳鸯应了,自去料理。

不多时,鸳鸯回转来,在贾母跟前坐了,一面替老太太理着膝上的毯子,一面说道:“东西捡出来了,我数了数,那箱子里统共还剩九十二根,今儿取了五十根,还有四十二根。老太太这些年的体己,支使了这么些出去,到底还剩多少,我心里倒替老太太没个底儿呢。”

贾母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洞洞的天空。

她没去接那话茬,反而没头没脑地叹了一声,那叹息沉甸甸的,仿佛从肺腑深处呕出来:“鸳鸯啊,你可知这府里,真正靠得住的东西是什么?”

鸳鸯不敢答话,只是默然!

只听得烛火又是一声轻响。

“便是这些,”贾母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屋内,“我的私房。嫁进这国公府时,我是擡着真金白银、田庄地契进来的!”

贾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又沉沉地望着帐顶,缓缓道:

“你既问起这个,我今儿索性跟你说说。我这私库,说起来是这么些年攒下的,可这里头的来龙去脉,连他们爷儿们也不甚清楚。你是天天跟着我的,也该知道个根底,将来我闭了眼,这摊子事也好有个明白人。”

鸳鸯忙道:“老太太说这些做什么,您老人家福寿双全”

贾母摆摆手,止住她的话,声音沉缓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点点牵回来的:

“我的私房,头一个源头,便是五十多年前,我从保龄侯府带过来的嫁妆。那时我还是史家的大小姐,父亲做着尚书令,一门双侯,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我的嫁妆单子,长到要两个管事嬷嬷各执一卷才能展开。”

“金银头面一百二十套,赤金五百两,白银八千两一一这是压箱底的现钱。田产庄子六处,都在金陵、苏州这些膏腴之地,每年进项就有两千两百两。古董玩器装了四十擡,商周青铜鼎、汉代玉璧、唐代三彩、本朝官窑……还有我祖母传下来的一对羊脂玉如意,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这些物件,我初嫁时年轻,只当是摆设,后来才明白一一嫁妆是女子在夫家最后的倚仗。”

鸳鸯听得入神,手上替贾母掖毯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轻声道:“老太太当年是这般奢遮的排场。”贾母微微颔首,眼神里透出一丝遥远的光亮,旋即又黯了下去:“嫁过来后,我的私房又添了几笔大进项。头一桩是爵位俸禄。老国公是一等国公,年俸银一千两,禄米一千斛。他自己是个疏财的性子,常接济族中贫苦子弟,反倒是我这个主母,要替他攒着些。”

“第二桩是宫里赏赐。老国公军功起家,圣眷正隆时,宫里年节赏赐源源不断。记得元春还没入宫时,每逢年下,宫里赐下来的金课子、银锭子,都用黄绫盘子盛着,一盘子就是五十两。这些“天恩’,公中留一半,另一半老国公都让我收进私库。”

“第三桩是各房孝敬一一这是世家大族心照不宣的规矩。儿子媳妇、孙子孙媳,年节生辰,都要给老太太备厚礼。你太太最是周到,每年我寿辰,除公开的寿礼外,私下必再封二百两银票。凤丫头机灵,她管家后,凡有外头孝敬的稀奇物件,比如粤海将军送来的玻璃炕屏,苏州织造献的缂丝佛像,总要先擡到我屋里,口头上说是请老太太掌掌眼,看得上就留下一这一留,往往就留进了我的库房。”

鸳鸯抿嘴一笑:“我说怎么那些好东西到了老太太屋里就再没出去过,原来这里头还有这层讲究。”贾母也笑了笑,淡淡说道:“你当我稀罕那些东西?不过是替这个家攒着罢了。如今这些年,我库房最里间,有十二口樟木大箱,每箱码着一百根小黄鱼,每根十两。这是老国公在世时逐年熔铸的,他说一一乱世黄金盛世玉,金子最实在。单这一项,便是黄金一万二千两。按如今市价,一两金换十两银,这便是十二万两雪花银。”

鸳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十二万两!老太太竟攒了这许多!”

“第二样,”贾母不理会她的惊诧,继续道,“是田契地契。除了嫁妆里的六处庄子,这六十年来又添了四处。两处是老国公部下报恩所赠;一处是贾赦年轻时赌钱赢来的,被我硬要了过来;还有一处是前些年一个犯事的官员求老国公说情,送来的“谢礼’,在京东东路,有良田五百亩。这十处庄子,每年总进项不下四千两银子。而且这是旱涝保收的产业,比府里那些虚架子买卖,可靠得多。”

鸳鸯定了定神,低声道:“这倒是实在的根基。外头那些铺子,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贾母点头,声音却骤然沉了下去:“第三样是死当物件,这些年,府里各房应急,都捧着东西到我这儿来典钱周转。你二太太当过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你大太太当过整座紫檀木的插屏,连珠儿媳妇那么个老实人,也当过一个沉甸甸的金项圈……可你瞧瞧,有哪一样赎回去了?日子一久,全在我这里成了死当!光你二太太一人,就生生在我库里存下了八千两的物件!”

说到这里,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鸳鸯连忙端过茶来,贾母接过去抿了一口,又搁下了。

“可这如山的私库,从来不是我一个人所有。它不姓史,也不姓贾一一而是姓荣国府。”

鸳鸯一怔,望着贾母。

贾母的目光越过鸳鸯,像在数着流逝的日子。

“去年宫里传话要元春晋升贵妃,两府要建别院,公中账上现银不足十万两,他们急得团团转。最后是我开了口,从我这里先支五万两。后来园子越建越奢,太湖石要从苏州运,楠木要从四川采,银子花得淌海水似的。建到一半,公中彻底空了,我又拿出三万两。这八万两一一可谁曾还过一文钱?”鸳鸯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贾母的声音愈发苍老,“这些年公中许多都是我从私库里拿。前前后后,这些零零碎碎,几十年下来,又是几万两,那些账目放在那楠木箱子中,厚厚一叠,我算都算不清!”

贾母说到这里,停住了。

良久,贾母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如今我七十多了,夜里常惊醒,睁眼到天亮。鸳鸯,你替我算算,这库里的银子,还能贴补这个家多久?三年?五年?不管几年,总归金子得熔,田产要卖,古董得一件件送进当铺……到那时,这赫赫扬扬的国公府,就只剩一副空架子,风一吹就倒!”

鸳鸯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握着贾母的手道:“老太太别这么说,您老人家操了一辈子的心,家里上上下下都指着您呢。那些爷们儿一”

“那些爷们儿?”贾母苦笑了一声,打断了她,“我愁啊。要是儿孙不争气,纵是金山银山,也转瞬成她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鸳鸯的手背,语气倒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大晚上,说这些做什么。你去把那个红漆匣子拿来,里头有几颗东珠,是前儿薛家送来的,你拿两颗去,给平儿和袭人,就说我说的,她们两个素日里伺候主子辛苦,入夏了,添件衣裳穿。”

鸳鸯知道老太太是不想再往下说了,便擦了泪,强笑道:“老太太自己舍不得使,倒总惦记着别人。”说着起身去了。

贾母独自歪在榻上,听着外头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十二口樟木大箱里的金子,那十处庄子的田契,那四十擡古董玩器,那些死当的镯子、屏风、项圈……一样一样,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着。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凤冠霞帔,八擡大轿,嫁妆单子长到两个管事嬷嬷各执一卷那红绸盖头底下,曾是一个多么鲜亮的女儿家。

可那盖头一揭,便是六十年的光阴,如水流过,再也收不回来了。

贾府那头。

金钏儿一手捂着后腰,蛾眉紧蹙,樱口里“嘶嘶”抽着冷气,那水蛇腰肢扭得如同风中弱柳,一步三摇,和玉钏儿各提了两壶水,勉强挪进了大官人的院子。

玉钏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心口却“怦怦”乱跳,眼风儿忍不住就朝那院子当中瞟去。

这一瞟不打紧,只见那大官人赤着精壮上身,一身腱子肉如同铜浇铁铸,块垒分明。

玉钏儿看得口干舌燥,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姐姐金钏儿平日里咬着耳朵说的那句私房话:“我那老爷,啧啧,真真是驴一般雄壮!”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姐姐所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看得她心儿一麻,慌忙别开眼,脸上火烧火燎。

大官人浑身热气蒸腾,正等热水洗浴,猛见金钏儿这副模样,眉头一拧:“嗯?你这是怎的了?”目光又落在旁边提着水桶、粉面含羞、手足无措的玉钏儿身上。

金钏儿疼得吸着凉气,勉强挤出个苦笑:“·……回老爷的话,方才提水扭了一下腰……实在疼得厉害,只好叫妹妹来……来搭把手……”

“胡闹!”大官人浓眉一竖,“腰都扭了,还逞强提什么热水!”他几步上前,他大手一伸,不由分说便将金钏儿手中那热水“眶当”一声夺下,撂在一边。

金钏儿被他这霸道一吼,非但不恼,反觉一股甜意直渗进心窝子里,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玉钏儿在一旁看得分明,姐姐那副又疼又羞又喜的模样,还有大官人那毫不掩饰的疼惜,让她心头莫名一酸,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艳羡一一天爷!

被这样的男人如此霸道地护着,是种什么滋味?既是四品大员,又如此俊朗帅气壮硕!

那胸肌. ..竟!会!动!!

念头未落,大官人已俯下身,一只铁臂不由分说便穿过金钏儿的膝弯,另一只大手牢牢箍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稍一用力,竟像拎小鸡崽儿似的,轻轻松松便将金钏儿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金钏儿娇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大官人的脖子,幸福的眼光瞥向自家妹妹。

大官人抱着她,大步流星就往内间走,边走边斥道:“扭了腰筋还敢乱动?老实躺着去!”玉钏儿提着热水,傻愣愣地看着大官人抱着姐姐消失在门帘后,那宽阔雄壮的背影,虬结贲张的背肌,赶紧跟上。

大官人进了内间安置好金钏儿,对跟着的玉钏儿说道:“麻烦你了,水放下,你早点回去歇着吧。”金钏儿在床上,赶紧说道:“爷……热水都提来了,您还没洗呢……我这腰……怕是今晚都伺候不了您了……”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央求,“好妹妹,你……你替姐姐伺候爷洗浴,可好?”“咣当!”

玉钏儿猛听得姐姐这话吓得她魂飞魄散,只顾着连连摆手,小脸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姐姐!我……我……我怎能……”

她在贾府这些年,别说伺候男人洗浴,便是和正经爷们儿离得近些都少有,最多也就是和宝二爷走得近一些,何曾想过要直面这般雄壮如山的赤裸男人?

更别说还要…还要伺候他沐浴…她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浑身像被点着了火!

大官人也哑然失笑,目光在玉钏儿那惊惶失措、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摇头道:“胡沁!玉钏儿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与我又非亲非故,岂能让她做这等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爷””金钏儿在内间拖着长音,带着撒娇和笃定,“我们姐妹一条心,骨肉相连的!妹妹只是帮姐姐代劳一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只要咱们仨咬紧了牙关,谁会知道?”

她转向玉钏儿眼巴巴的说道,“好妹妹,姐姐这腰疼得要断了,你就当心疼心疼姐姐,帮姐姐这一回,好不好?”

玉钏儿浑身僵直,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拒绝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一这太羞人了!太不合规矩了!她本能地想逃。

可一擡眼,透过那晃动的门帘缝隙,正对上姐姐金钏儿那张写满痛苦和哀求的脸。

再想到姐姐“死”在外头那阵子,自己因着姐妹情分,在府里领了双份的月钱银子……那份本不该得的银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内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

姐姐如今有难处,又如此求她……若是不应,岂不是忘恩负义?岂不是白占了姐姐的便宜?她羞涩的带着哭腔的:“我……我……我……答应姐姐便是……”话音未落,她已羞得恨不能立时钻进地缝里去,只觉得浑身滚烫。

内室里热气蒸腾,水汽氤氲。

巨大的柏木澡盆已注了大半热水,白蒙蒙的雾气裹着胰子的香气弥漫开来。

大官人赤条条地跨进浴盆,精壮雄浑的身躯沉入水中,只露出宽阔油亮的肩膀和那鼓胀胀的胸膛。热水一激,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闭目仰靠在盆沿上,喉结滚动,胸肌贲张,腹肌在水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肉往下滚落。

金钏儿笑道:“可以了妹妹!”

玉钏儿这才转过身来,站在澡盆边,手里攥着搓澡的细葛巾子,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黏腻腻的冷汗。她生得与姐姐金钏儿确有七分相似,一张瓜子脸儿,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尤其那双杏眼,水汪汪的,比姐姐更多了几分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纯净。

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夏衫,刚才在院中被踢翻的水盆溅湿了大半,此刻又被这满室的水汽一蒸,紧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湿布下隐约透出内里杏色肚兜的轮廓和肌肤的腻白。

她眼睛根本不敢往水下瞟,只死死盯着水面漂浮的几片花瓣。

“傻站著作甚?”内间床上,金钏儿忍着腰疼,声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穿透水汽传来,“水汽起来了,正好给爷搓背呀!先用巾子沾湿了,使点劲儿,从脖子根儿往下搓……对,就是那儿,肩胛骨那块儿,爷练武,那儿最是酸胀……”

她看着妹妹那副羞窘欲绝湿衣贴身的诱人模样,嘴角勾起弧度。

玉钏儿颤抖着手,入手滚烫!那皮肉坚硬如铁,带着惊人的热力,透过薄薄的湿布直烫进她指尖!玉钏儿手一抖,差点把巾子扔了。

“妹妹,别停呀!”金钏儿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前面!前面也搓搓!爷胸膛上仔细搓干净了…对,就顺着那胸脯子往下……”

“前面?”玉钏儿魂飞魄散!让她看让她碰那赤裸裸的贲张鼓胀的胸膛?还要往下?

她僵在原地,吞着口水。

大官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小丫头窘迫到了极点。他睁开眼,转过身来,带起一片水花!

“哗啦!”

玉钏儿猝不及防,正对上那近在咫尺、湿漉漉、油亮亮、块块分明如同铜铸般的雄壮胸膛,在低头一看“啊一!”玉钏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受惊小兽般的尖叫,甚至连掉进水里的巾子都顾不上去捞,更忘了跟帘子后的姐姐告退一声。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就往外逃了去!

这一转身,湿透紧贴的薄衫将她那肉臀儿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更妙的是竞隐约可见半个淡红色精巧的钏儿状胎记,如金钏儿一摸一样!姐姐在右边臀,妹妹在左臀。

金钏儿将妹妹那狼狈逃窜的窘态尽收眼底。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娇声道:“爷,您瞧我这妹妹……脸皮薄得跟纸似的!这慌不择路的,连个礼数都忘了!”

大官人泡在热水里,慢悠悠地捞起水中的葛巾,自己搓着胸膛,闻言也是摇头失笑,眼底却是一片了然。

他自然明白金钏儿这小心思,并未点破,只哼的笑了一声。

汴梁城的夜晚,总是风情与诡计相伴。

这边贾府少女情怀总是湿,那头汴梁城一处隐秘清幽的别院书房,时值三更,窗外月色惨淡,树影婆娑如鬼爪。

室内只点着几盏素纱宫灯,烛火摇曳,映得人脸半明半暗,案几上紫檀炉里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一室阴寒。

紫檀雕花几案上,汝窑天青盏里茶汤已冷,无人顾暇。

几位身着素色直裰、头戴东坡巾的清流魁首,围坐一堂,脸上俱是忧国忧民、义愤填膺之色,仿佛整个大宋的气运,都系于他们此刻的唇舌之间。

大司成张邦昌,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撚着须尖,眉头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

“列位!官家受妖道林灵素蛊惑,竟欲弃我中土千年佛法根基,改奉那劳什子“神霄’邪道!“三武灭佛’之祸犹在史册,此乃自毁长城,引天怒人怨之举!佛门慈悲,普度众生,乃教化人心、稳固社稷之津梁。”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烟雨中,此等盛景,岂容妖道毁于一旦?读圣贤书,明正法之理,断不能坐视国朝沦入妖氛!吾辈身为士林表率,若坐视不理,他日有何面目见孔圣于地下,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读书种子?”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身形清瘥,闻言立刻抚掌应和,声音激越:“张公所言极是!林灵素辈,不过弄符水、惑君心之宵小,焉能与佛陀正法相提并论?“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此乃道安法师古训!”“今国主为妖道所蔽,吾等士林清流,正该挺身护法!太学诸生,沐浴圣化,深明大义,当为护法先锋!使其知晓,此举非仅关乎信仰,更系乎国运兴衰、文脉存续!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此等改弦更张之举,非祯祥,实乃妖孽之兆!太学诸生,乃国朝未来栋梁,血气方刚,正该以圣贤道理砥砺其志,使其明辨是非!”

户部尚书唐恪,素以精明干练著称,此刻也收起平日的算计,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接口道:“李祭酒之言,深契我心。此事断不可缓!明日,正是那班西番和尚要在相国寺开什么无遮大会。此乃天赐良机!吾等须即刻密会京城大相国、开宝、天清诸寺高僧大德,晓以利害。佛门广大,信众如云,岂能坐视道流篡夺法统?当使其明白,此非佛门一教之事,乃正邪之战,关乎天下苍生福祉!请高僧们或明或暗,策应学生,以壮声势!”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着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不错。仅靠佛门与吾等口舌,恐难撼动官家心意。“太学诸生,乃天下士子领袖,其声即为万民之声!明日,当使太学生齐集阙下,伏阙上书!陈说利害,痛斥奸道!要让官家亲耳听听这士心、民心的呐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千古至理也!”他刻意停顿,见众人目光聚焦,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东宫!太子殿下仁孝聪慧,素来敬佛,常于东宫诵经礼佛,此尽人皆知。更妙者,郑皇后虔心向佛,持斋茹素多年,宫中佛堂香火不断;小刘贵妃并其他几位贵妃娘娘,亦皆是佛门善信,常施舍供养,功德无量!”

他眼中精光闪烁,“若能…请动太子殿下,以储君之尊,率太学诸生,诣阙陈情!再得后宫诸位娘娘,于官家面前,泣诉护持佛法之诚…内外夹攻,官家纵使被妖道一时蒙蔽,焉能不三思?此乃“以子谏父,以妻规夫’之古礼大义也!”

翰林学士叶梦得,此刻也肃然道:“耿詹事此计大妙!直指要害!太子出面,名正言顺,分量万钧!后宫诸位娘娘若肯进言,枕边之风,最是能动君心!尤其郑皇后,母仪天下,德高望重,其言官家岂能不虑?学生请愿之疏,当由翰林院精心措辞,务必要写得沉痛削切,字字泣血!不仅要痛斥林灵素祸国,更要着重渲染佛门乃后宫懿德所系,废佛恐伤坤宁祥和之气,动摇国本!要让官家览之动容,寝食难安!”一直沉默的中书舍人吴敏,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诸公谋国,思虑周详。然事涉东宫与后宫,务必万分谨慎。联络太子之事,非耿詹事莫属。至于后宫诸位娘娘处…或可寻稳妥内侍、女官,传递消息,务必点明林灵素改佛为道,首当其冲便是要撤换宫中佛堂,禁绝后妃礼佛!痛其切身之利,方能激其同仇敌汽之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然学生血气,易放难收。此事,需有得力之人居中联络,统一号令,方不致散漫无章,反为宵小所乘。”

张邦昌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吴舍人所虑甚是。务必让太子殿下明白,此乃彰显仁孝、护持正道之举,功在社稷!让后宫娘娘们知晓,此乃捍卫其信仰清净之役,义不容辞!”他随即话锋一转,“太学正莫俦,根出江南莫氏诗礼大族,家学渊源,深明大义,且于太学生中素有威望。更有一人,新补太学录秦桧,虽其父仅为小小县令,门第不显,然…”

他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人既得华阳王氏青眼,招为东床,王氏累世清流,门生故旧遍天下,王老大人识人之明,岂会有差?此子必有非常之才,且必能体察吾辈拳拳报国之心,知所当为!”李守中立刻附和,语气笃定:“正是!华阳王氏看中之人,断然不会错!此二子,一为世家砥柱,一为后起俊彦,相辅相成,足可担此重任。务必晓谕诸生,此乃卫道存续之战,关乎国运文脉!”“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当此存亡之际,正需学子们挺身而出,以彰正气!当让他们知道,纵有…些许波折牺牲,亦是以身殉道,青史留名!血染丹墀,方能震动天下!让天下人看清林灵素及其党羽之暴虐!让官家亲见太学菁英之血!如此,方能使其幡然醒悟!死伤愈多,道理愈明!”

“善!”唐恪、耿南仲、叶梦得、吴敏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大义凛然!!

精舍内弥漫着一种悲壮而狂热的气氛,仿佛他们不是在策划一场让太舍学生流血的冲突,而是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殉道事业。

张邦昌抚须,转向一旁侍立的徐秉哲:“秉哲,城中动向,尤其那两位,须得盯紧。权知开封府西门…嗯,那位西门屠夫,是何态度?还有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子腾,他手握京畿兵权,其动向至关紧要!”徐秉哲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回禀诸位相公,说来蹊跷。那西门屠夫…近日竞似转了性子?对僧道之事,乃至坊间议论,处置颇为温和,并无往日雷霆手段,捉了之后轻拿轻放,下官多方打探,亦未闻其有何异动。倒是…”

他压低声音,“…步军司王都帅那边,风声甚紧。其麾下禁军操练频繁,甲胄鲜明,巡防亦较往日严密数倍。此人行伍出身,手段酷烈,恐非易与之辈,捉了不少僧侣酷刑之后刺面纹颊,再发配岭南!”“哼!”耿南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西门屠夫只怕是暴风雨前的沉寂!至于王子腾…他铁血才好!就怕他不够铁血!”

唐恪嘴角也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接口道:

“耿詹事所言极是!“文死谏,武死战’,王子腾若行那铁血镇压之事,正合吾意!太学诸生,皆是圣人门徒,赤子之心!若在宫门之前,天子脚下,血溅五步”

“…则天下汹汹,物议沸腾!官家纵有铁石心肠,也难挡这血染的诤谏!死的人越多,流的血越红,吾辈的道理,才越正!民心,才越向着我们!诸位,都把你我胸中雄文准备好,届时,你我各出一笔,浩浩吾文,荡荡民心!看他如何还能一意孤行,奉那异端邪说!”

“正是此理!”张邦昌重重一拍几案,震得茶盏轻响,“以血明志,以死卫道!此乃千古不易,万载留名之理!王子腾若动刀兵,便是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吾等所求,正在于此!让学生们撞上刀枪!秉哲,你务必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下官明白!”徐秉哲躬身领命。

精舍内烛火跳动,将几位清流重臣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挂有“正心诚意”匾额的粉壁上。一场以大义为名,以太学生之血为筹码,更欲将太子、皇后、贵妃尽数卷入漩涡的风暴,在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包裹下,于幽暗的精舍中完成了最后的谋划。

窗棂之外,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却不知这繁华之下噬人见血。

京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才结束一场谋划,名府城根儿底下,几位白身泥腿子却开始一场即将震惊天下的大事。

一处背阴的僻静小院。

屋里头,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儿被窗缝里钻进来的贼风撩拨得东倒西歪,映得墙上人影也跟着乱晃。

灯油劣质,烧出一股子呛人的黑烟,混着角落里堆积的旧物霉味儿、桌上残羹冷炙的馊气,还有皇甫端身上那股常年浸染药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息。

段景住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张磨得油亮的长条板凳上,身上那件半旧的大褂敞着怀,露出里头脏兮兮的粗布褂子。

他对面,坐着三位人物,神色各异。

皇甫端,清瘦得像根竹竿,山羊胡子撚着几根稀疏的须毛,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金大坚,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青布短褂撑得紧绷绷的,粗砺的手指关节突出,此刻正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

秀才萧让,则是一副斯文模样,青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只是眉头微蹙,盘算心事。

这屋里,静得只听见灯芯“劈啪”爆了个灯花。金大坚终于耐不住性子:“我说段兄弟!深更半夜,神神叨叨地把俺们哥几个拘到这耗子洞里来,到底憋着什么鸟屁?有屁快放!莫不是又惦记上谁家槽头上的好马了?”

皇甫端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擡,慢悠悠接腔:“金兄莫急,段兄弟向来是无宝不落地的金毛犬,兴许……又是嗅到什么荤腥了?”

萧让也擡起眼皮,温吞吞地道:“段兄,此地如今绿林豪强云集,道藏出世,人心诡诡,绝非久留之所,若有要事,还望直言相告。”

段景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搓了搓格外粗糙的手掌,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三位哥哥莫急,莫急!兄弟今日把诸位请来,不为别的,乃是有一条通天的大道,泼天的富贵,等着咱们哥几个去走上一遭!”

“通天大道?泼天富贵?”皇甫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段景住,“就凭你?一个专走夜路、靠顺人家牲口混日子的金毛’?能有多大的道走?多大的富贵?莫不是把哪个土财主家当成了汴梁城的金銮殿?”

金大坚更是“嗤”地一声,粗声道:“段兄弟,俺们可都是正经手艺人!你那些个翻墙钻洞、见不得光的机遇,还是留着自个儿消受吧!”说着就要起身。

萧让虽未言语,但眼神里的怀疑也逐渐不耐烦。

段景住脸上那点油滑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索着,他掏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灯光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何物,只觉他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

“嘿嘿,诸位哥哥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兄弟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段景住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油布上系着的麻绳,一层层揭开。

油布剥开,露出里面一卷质地坚韧、略呈淡黄色的公文纸卷轴,纸边似乎还带着官府特有的朱红印记。他故意将卷轴对着跳跃的灯火晃了晃,才将其在油腻的桌面上缓缓铺开。

“几位哥哥,请看这个!”

三颗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点昏黄灯光下的卷轴凑近了些。

只见那卷轴擡头是端端正正的“京东东路提刑司牒”几个大字,下押一方鲜红刺目的大印!朱砂印色在灯下仿佛要渗出血来。印文繁复,正是提刑司的官防。

再看正文,一笔馆阁体小楷,工整清晰:

“今访得本司吏员段景住,世居齐地,习知本俗,为人敦厚有胆识,兼通武艺,晓事明理。可暂委差遣,权领“江湖庶务协理’一职,专一干当本路境内江湖结社、民间私聚等事。所领一应事宜,便宜行事,紧要处可直呈本司。事毕缴还此牒,另有升赏。不得有误!”

落款、年月、骑缝印,一应俱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油灯的烟更呛人,那“江湖庶务协理”几个字,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皇甫端第一个收回目光,他非但不信,反而猛地向后一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哈!段景住!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座的又是什么人?”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着那卷轴,“敦厚有胆识?晓事明理?权领“江湖庶务协理’?哄鬼去吧!造假造到祖宗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屋里坐着的都是什么道行?金兄的石头、萧兄弟的笔墨、老夫的眼力…你弄个这腌膀玩意儿,就想蒙混过关?忒也小觑天下英雄了!”

段景住丝毫不恼,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皇甫先生,您老莫动肝火,气大伤身啊!您说的对极了!正因为在座的二位,一位是刻碑造印、点石成金的行家祖宗,一位是模仿笔迹、伪造文书以假乱真的圣手书生!兄弟我这点微末伎俩,怎敢班门弄斧?这玩意儿是真是假,何不劳烦金先生、萧先生二位行家,上手验看验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金大坚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段景住话音刚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过去,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小心翼翼地捏起卷轴的一角,凑到灯下。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纸张的纹理、厚薄、色泽,手指肚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感受着那特有的韧性与细微的帘纹痕迹。接着,他的目光又死死钉在那方朱红大印上,眼珠几乎要贴到印文上,分辨着印泥的成色、印文的深浅转折、线条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萧让也凑得更近,几乎和金大坚头碰头。

他看的不是印,而是字!公文特有的行文格式、措辞习惯、避讳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剩下油灯“劈啪”的爆裂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金大坚缓缓擡起头,那张粗豪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真!”那声音不大,却像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几乎同时,萧让也擡起了头,脸色变得异常复杂,震惊、狐疑、艳羡!

他长长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油烟气的浊气,又缓缓吐出,才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克制,却掩不住其中的波澜:“纸…是上好的澄心堂仿帘纹官用笺,虽非贡品,却也难得。墨色沉而不滞,是新研的松烟墨…印…印文繁复古奥,九叠篆法一丝不苟,印泥朱砂调蓖麻油,色泽沉厚入纸…这骑缝…严丝合缝…这措辞用法…竞是真的!”

“什么?当真?!”

皇甫端像被蝎子蜇了屁股,“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山羊胡子抖得如同风中的枯草。他再也顾不上矜持,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金大坚,几乎把脸贴到了那卷轴上,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方鲜红的大印和萧让指出的几处关键细节,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讥讽的字来。金大坚和萧让也呆立当场,三人面面相觑,六只眼睛里全是震惊、荒谬和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却又不敢相信的茫然。

眼前这个偷鸡摸狗、靠盗马为生、在大名府底层厮混的破落户“金毛犬”段景住,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实权、代表官府协理“江湖庶务”的吏员?

段景住将三人的惊愕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将那卷轴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裹紧,揣回怀中贴身藏好。他这才重新坐直身体,那张惯常油滑的脸上,竟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正经和蛊惑:“三位哥哥,这下信了吧?兄弟这“江湖庶务协理’虽是个临时的差遣,可这腰牌、这文书,却是实打实的!提刑司大印盖着,谁敢说个不字?”

他压低声音,“兄弟今日找诸位哥哥来,不为显摆。实话说,这差事,就是个天大的跳板!只要咱们兄弟齐心,把上头交代的这件大事办得漂漂亮亮,立下功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人骤然亮起的眼睛:“我段景住敢拍着胸脯担保!到时候,诸位哥哥的前程,绝不止于我这个小小的协理!脱去这身布衣,换上那锦绣官袍,堂堂正正,吃上那皇粮俸禄,做个有品有级的正经官身!指日可待!”

“当真?!”金大坚呼吸粗重,眼珠子都红了。

“段兄此言…非虚?”萧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连皇甫端都忘了冷笑,细长的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段景住:“是何大事?速速讲来!”段景住却神秘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油滑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狡黠和警惕:“三位哥哥莫急!这件泼天的大事,光靠咱们哥几个,分量还嫌不够稳当。还得…再等一个人!”“等一个人?”三人异口同声,刚刚被点燃的炽热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又悬了起来。金大坚急道:“等谁?这深更半夜的,还有哪个?”

段景住看着三人焦灼的模样,嘿嘿一笑,非但不急,反而慢悠悠地提起桌上那把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碗浑浊的凉茶,也不嫌脏,仰脖“咕咚”灌了下去,袖子一抹,这才说道:

“三位哥哥,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兄弟我既然能凭空得了这提刑司的差遣文书,腰里别着这“江湖庶务协理’的腰牌,你们想想,背后能没棵遮风挡雨的大树?那人物……嘿嘿,伸个指头,比咱们腰还粗!跺跺脚,这京东东路也得颤三颤!这等人物安排下来的差事,咱们能办砸了?自然得多请几个帮手!要等的,便是那位“鼓上蚤’一一时迁!”

几乎在同一时刻,离段景住那间腌膀小屋隔了几条巷子的一处低矮客栈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此地虽也简陋,却比段景住那耗子洞干净许多。

房间不大,点着一盏同样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整齐,火苗稳定,映照着桌边一个端坐的少年身影。此他面容刚毅,眉如墨画,目似寒星,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虽穿着半旧的青色箭袖劲装,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腰间束着牛皮板带,更显肩宽背阔。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杆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只露出乌沉沉的枪纂。

正是少年岳飞!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精悍伴当,同样身着劲装,腰挎朴刀,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门窗方向,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

岳飞声音不清朗有力:

“王贵,张显,你们今日看得真切?确是那几人?”

身后一名面庞方正、眼神沉稳的王贵低声道:“哥哥,错不了!那群人身上的煞气便是换了一身绿林服装挡也挡不住!”

另一名张显接口道:“哥哥,这群人形迹鬼祟,绝非善类!前番剿灭张万仙那伙巨寇,官兵得了大胜。可那支剿匪的官军来得快,去得也快,缴获的贼赃数目与收编的残部也对不上大头…如今这张万仙的残部全都被这群人收走,入了他们的山寨,如今他们出了山寨就就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大名府!哪有这般巧法?他们定然和那支剿匪军脱不了干系!”

岳飞手握成了拳:“私吞贼赃!勾结官军!收编张万仙残部此等行径,形同谋反叛逆!背后必有倚仗,所图非小!”

他猛地擡起头,目光如电,扫过王贵、张显二人:“定要查清他们来往何人,密谋何事!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将其勾结内幕,连同那支不清不楚的剿匪军,一并查个水落石出,上禀朝廷,肃清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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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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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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