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497 / 540 章13,429 字

【二合一】

众人为何呆滞。

那汴京门楼下,遮天蔽日,好一片锦绣乾坤!

端的怎生景象?

那龙旗凤帜、日月扇、五方伞盖,皆是金线织就,银线镶边,在日头底下灼灼放光,晃得人眼也睁不开!

那城门楼下,黑压压一片,仪仗煊赫,旌旗招展!

当先一人,头戴远游冠,身着杏黄袍,正是当今东宫太子殿下!

左右簇拥着亲王殿下,再往后,是乌纱蟒袍、玉带金鱼的文武百官,按品阶高低,雁翅般排开,绵延出去怕不有半里地!

端的是皇家气派,盛世威仪!

这等平日只在金銮殿上行走的贵人,今日竟倾巢而出,只为迎候这凯旋队伍!!

大官人倒是还好,总归是见惯了场面,这来来去去都是朝堂上熟悉面孔,便是连最受宠的刘贵妃都压在身下一口一个亲达达吃不下了,又怎么会被这种场面吓到。

可跟在后头的一众麾下却不一样。

身边那些豪杰,如史文恭、关胜、朱仝之流,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枪棒里滚出来的本事,何曾见过这等天家威仪,泼天阵仗?

往日莫说太子亲王,昔日未投在大官人门下时,所见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地方上五、六品的武弁老爷。

便是撞见的七八品文官,也得矮上三分,小心赔笑,受那腌膀气,对他们这等好汉吆五喝六,如同使唤家奴一般!

再看那杨再兴、庞万春这些人,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在绿林中跺跺脚,三山五岳也要晃三晃。可平日里行走,撞见了寻常州县里的衙役捕快,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陪笑,还得常年生怕是官府设下的圈套,时刻不敢松懈,生怕是要来拿他这积年的匪寇。

那是刀头舔血刻在骨子里的惕厉,见了官皮子就矮三分的卑微!

扈三娘跟在自家老爷身旁,看着这煌煌气象,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扈家庄时,每逢年节,总有那不入流的小吏、帮闲,打着“巡查”“犒军”的幌子来打秋风。

她爹爹扈太公,少不得要堆起笑脸,低声下气,命庄客们捡出上好的银两,封好新采的山珍野味,恭恭敬敬送走那些蝗虫,方能保得一方安宁。

那等憋屈滋味,至今想起,犹觉胸口发闷。

便是众人中稍有些官场见识的王禀王荀父子,此刻也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头发慌。

他在西军中也算见过些场面,可太子殿下亲率一众亲王,并满朝紫绶朱衣的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摆开如此煊赫的仪仗来迎接……

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敢写的泼天富贵!做梦也不敢想!

至于王三官和刘正彦,此刻坐在高头大马是腰板挺得笔直,脖子梗得像斗鸡!

作为典型得二代纨绔子弟,一位家中落魄,一位扬州兵二代,也没少给那些文人轻贱白眼,竟能受此天大的脸面!

两人心中那份得意,直要冲破天灵盖,恨不得爹娘此刻都在身边看着,看自家孩儿何等风光!这一伙平日里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皱一下眉头,此刻立在汴京东门外的滚滚烟尘里,面对着那龙旗凤辇、金瓜钺斧,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浩荡天威与森森然的官家气派,竟不由得个个喉头发紧,胸中擂鼓,“咕咚”一声,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只觉得两条腿肚子,竞不受使唤地微微转筋,发软发颤!

那金殿玉阶、蟒袍玉带的煌煌气象,比千军万马压过来还要令人窒息!

仿佛整个大宋的威权富贵,都凝聚在此刻,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心中,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滚过:“若不是跟定了西门大人,俺们这等八辈子也休想沾上这等天大的风光!休说沾边,便是做梦也梦不着这等天大的风光!这……这他娘的,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祖坟着了冲天大火了!”

大官人领着一干人等赶忙下马来,礼参东宫太子。

太子赵桓见状,脸上笑意更盛,正要上前。

郓王赵楷已抢前一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其臂膊,声音清朗:“西门天章!快快免礼!尔等为国除逆,扫荡群丑,风尘劳苦,功在社稷!”

太子赵桓一愣,那张原本春风和煦的脸,瞬间如同刷了一层浆糊,僵硬得发青!心中早已是破口大骂:“好好好!当着满朝文武、诸王兄弟的面,竟敢如此不尊礼法,抢在我前头去扶人,莫非真要从后头走到前头,来抢我这东宫之位不成?”

太子赵桓恨不得立刻发作怒斥这老三,可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朱紫公卿、诸王兄弟,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呢!

此时此刻,他是大宋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岂能在臣子面前失仪,落下个刻薄寡恩、不容兄弟的名声?更怕传到父皇耳中,坐实了自己器量狭小的评价!

太子赵桓心中电转,那股子滔天怒火硬生生被他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他顺势也虚虚擡了擡手,笑道:“西门天章快快请起,着实辛苦了,本宫代父皇、代这天下黎庶,先谢过卿等赤胆忠心!”

大官人等人口称不敢,这才顺势站起。

太子赵桓随即面容一整,朗声道:

“西门天章接旨一!”

一位身着朱衣、手持黄绫圣旨的内侍监高班趋步上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

“门下:朕膺吴天之眷命,承列圣之不基。谘尔正四品通议大夫、天章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府事、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西门庆,克宣勇略,茂着勤庸,英锐不群,果毅自任。”

“近者河北东西路妖氛肆虐,寇盗蜂起,卿受命戡乱,亲冒矢石,奋扬武威,荡涤巢穴,绥靖一方,运筹帷幄而群丑授首,督率将士而渠魁荡平。其忠可嘉,其功懋焉!是用畴庸,特加殊渥。可特授:推忠保节功臣、三品正奉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上护军、天章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

於戏!功赏既行,良臣是励。尔其益懋忠贞,永绥宠禄。所部一应从征将佐,着尔据实开列功次,具本上闻,朕将次第推恩,一体酬赏。钦哉。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这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官衔、勋阶、爵位、实职差遣,如同金珠玉串般砸落下来!

每一个名号都代表着荣耀、权势和实实在在的富贵!

功臣号(推忠保节功臣):乃是官家特赐的荣誉头衔,彰显其功勋性质。

散官阶(正奉大夫):由四品晋升,三品文官,代表着品级待遇。

检校官(检校礼部尚书):荣誉性加衔,代表着地位提升。

这勋官(上护军):十二转勋级中的第三转,正三品,勋贵象征,并非所有文官都能有!

馆职(天章阁学士):清贵显要的贴职,再进一步,下一步只能是双学士了。

差遣(权知开封府事):实权核心,掌管帝都。

而新晋升的都大提举诸路剿捕事和都大提举京东东路团练使事:虽说是差遣未变,可加上了都大提举,这掌控的范围便更大了。

以前可能还遮遮掩掩用在这虚衔下练练团练兵,还能因为一些逾越问题,例如人数和装备了些不该装备的,容易受到言官弹劾,可加上了这些头衔,便是实打实的实权,从此天下缉盗之事,皆可插手,京东东路团练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臣”大官人深吸一口气,朗声应道:“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盛况之下,大官人眼光刮过那些随班站立的清流士大夫的脸孔。

只见那帮人,一个个穿着光鲜的官袍,杵在那里,脸上那副神情,真真是难看到了极处,各个恍若死了爹娘一般的绷着,跟着人群拱手!

太子赵桓则赶紧上前,生怕又被老三抢了去,亲手扶起大官人连连点头,口中话语却意味深长:“好,好!西门天章此番立下大功,加官进爵,实乃朝廷柱石之喜!孤……心甚慰之!孤盼着,日后卿家步步高升,每一次……金殿受封,琼林饮宴,孤都能一亲眼见证才是!”

这意思很明白,今日是官家赏你,日后等我登基了,便是我来赏你。

大官人笑道:“官家隆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这话回答的也妙,自己谢的是官家,不管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

太子点头笑道:“父皇还在宫中候着,西门天章速去面圣谢恩要紧。”

这时两旁那些朱紫大员们,才脸上堆着笑,口中道着“恭喜西门天章!”、“贺喜西门天章!”。道路两旁围观的汴京百姓,更是人山人海,指指点点,喧哗之声如同沸鼎!

大官人一头钻进了官家特赐的、装饰得极其华丽的四驾马车。车厢内锦褥茵席,熏香袅袅,总算得了片刻清净。

“呜哇!”

斜刺里一团温香软玉,猛地从车厢角落的暗影里扑了出来!直直撞向大官人!

有刺客?

大官人这一惊非同小可!

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反应擡脚便是一记狠踹!

可转眼就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脸蛋和体香,不是那胆大包天的赵福金是谁。

赶紧收回脚来,可依旧晚了一些,整个脚踹入了赵福金怀里,好在没有踢着,等到收回脚来,靴子却在赵福金怀里。

赵福金抱了个空,只抱住了他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官靴!!

她穿着一身男装,虽说没踢到,可依旧吓得小脸吓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恼又委屈,带着哭腔嗔道:

“鸣·…!你个没良心的!人家……人家千辛万苦想尽办法钻到这马车里来等你,想给你个惊喜……你倒好!见面就赏我一记窝心脚!疼死我了!呜鸣呜……”

大官人哭笑不得,谁能想到这车里还藏了个古灵精怪的帝姬,一把将兀自抱着他靴子抽泣的赵福金搂进怀里,又是揉心口又是赔不是低声:

“哎哟我的小肉儿!你可吓死我了!这……这外头是你哥哥、哥哥,还有满朝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你怎么敢……怎么敢钻到这里来?!万一被人瞧见,你我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他一边低声急语,一边心惊胆战地听着车外的动静,只觉得这豪华马车瞬间变成了烧红的铁棺材!赵福金被他搂在怀里揉搓,那点委屈来得快散得也快。

低头瞅瞅怀里那只沾了点尘的官靴,又擡眼看看大官人那张风流的俊脸,破涕为笑,竟“扑哧”一声浪笑出来,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媚光:

“嘻嘻,真好耍!你这没胆的夯货…那…那会儿强占身子时,胆子倒比磨盘还大!”

大官人一愣:“你怎么反着说!”

“是你是你就是你!”她忽然挣脱大官人的怀抱,抱着那只靴子,竟跪了下来,仰着小脸,学着宫女的模样,娇滴滴道:“奴婢……伺候天章阁学士、正议大夫、上护军老爷……脱靴子更衣……”说着,那只空着的、不安分的小手,竟真的去摸索大官人另一只脚的靴子,身子也顺势要往他腿上贴,口中吐气如兰,痴痴低语:“脱完了靴子…奴婢还要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好生伺候老爷…舒坦舒坦”

“轰!”大官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这祖宗哪里是要伺候他脱靴?

分明是要在这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被掀开车帘的御赐马车里,行那颠鸾倒凤、抄家灭门的勾当!这要是弄出点动静,或是被外头哪个耳朵尖的听见了……大官人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推出午门,千刀万剐的景象!

“我的姑奶奶!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大官人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攥住赵福金那只作乱的小手,声音都变了调,“外头……外头全是人!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赵福金小嘴一撇,满脸不高兴,作势就要挣扎起身:“哼!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没趣!那我出去透透气!”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去掀那厚重的车帘!

大官人眼疾手快,如今也摸索出制这帝姬的法子,猛地将赵福金那娇软的身子死死箍在怀里,一只手铁钳般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捧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狠狠地、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唔……!”赵福金猝不及防,被他这霸道狂野的一吻堵了个严严实实,所有的不满和娇嗔都被堵了回去。

“啪嗒!”怀中那只一直抱着的官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福金只觉得浑身发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脑子里晕乎乎的,只剩下唇齿间那攻城略地般的纠缠,还有大官人身上那股让她又怕又爱的味道。

什么哥哥、百官、皇家威仪……此刻都被这惊涛骇浪般的情欲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本能地嘤咛一声,丁香暗吐,玉臂如水蛇般缠上了大官人的脖颈,忘情地回应起来……

车厢内,只剩下陡然粗重起来的喘息和细微水声。

“冤枉啊一!!青天大老爷一-!!!”

一声凄厉如夜枭啼血、又似泼妇撒泼的尖嚎,猛地撕破了车外皇家仪仗的肃穆!

这嚎叫带着绝望,穿透厚重的车帘,直直扎进大官人耳中!

大官人正搂着那团温香软玉一一帝姬赵福金,粉面含春,樱口微张,吐气如兰地偎在他怀里。那香气儿、那软肉儿,正撩拨得人心尖儿痒痒,猛不丁被这一嗓子,唬得他浑身一激灵,那点子旖旎心思“嗖”地就散了。

他慌忙把嘴从帝姬那甜腻腻的唇瓣上挪开,帝姬兀自娇软无力地瘫着,像块刚离了蒸笼的白玉糕。大官人惊疑不定。

他猛地掀开车帘,探身而出。

好家伙!

只见那銮驾仪仗还未完全散去,太子赵桓、三皇子赵楷以及一众亲王、郡王,连同那些紫袍玉带的文武重臣,竞都还在原地!

无数道目光,刀子似的齐刷刷射向他大官人!

那些个平日自诩清高的清流们,此刻脸上都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腌膀表情,活像一群等着看猴戏的市井闲汉,就差没当场嗑起瓜子来!

太子和几个年长的亲王,眼神更是复杂,带着审视。

竞敢在百官亲王眼皮子底下,在回宫面圣的当口拦道喊冤?

这妇人胆子比天还大!

大官人心头火气翻涌,面上却沉凝如水,官威十足地扫视全场,目光如电,最后钉在路中央那个被几个如狼似虎衙役死死摁住、却依旧挣扎嘶嚎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背上,还用破布??褓胡乱捆着个脏兮兮、哭得岔了气的两三岁小崽子!

“你是何人?!胆敢冲驾,惊扰太子亲王们!有何冤屈,不去开封府击鼓,做出如此逾越规矩的事情来?”

大官人声音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煞气,压得四周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一窒。

那妇人被衙役摁得头几乎贴地,闻声却猛地挣扎擡头,一张沾满泥污血汗、憔悴不堪的脸庞映入大官人眼中!

是她?!

大官人心头剧震!

这不是那个在郓城县卖小吃、后来遭了匪灾,被另一个摊贩护着逃难去济州府的妇人吗?

她怎么……摸爬滚打,竟到这天子脚下的汴京城来了?

那妇人显然也认出了大官人,浑浊绝望的眼中陡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也不管衙役的撕扯,猛地挣脱一点空隙,竟像疯魔了般,用尽全身力气,“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那声响,沉闷得如同朽木撞钟,又像钝刀剁肉,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只几下,额头上便皮开肉绽,血水混着污泥呼啦一下糊了满脸,顺着下巴额子往下淌,糊得半张脸都成了血葫芦,狰狞可怖!

“民妇…民妇有天大的冤屈!状告…状告越王赵思一一!!!”妇人嘶哑着喉咙,声音如同破锣,带着血沫子喷溅出来!

“什么?”

一众亲王面面相觑!

“大胆刁妇!!”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只见亲王队列中,一位王爷大步而出,戟指怒骂:“你这瞎了眼的狗彘!你告的是谁?!是当今官家的御弟!是我们大宋的皇叔!越王千岁!你这贱婢,长了几个狗胆?!!”

这声怒斥带着皇家的赫赫威势,震得那妇人浑身一颤,连背上哭嚎的孩儿都吓得噎住了气。围观的官员百姓更是噤若寒蝉。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刹那,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寒光一闪!

谁也没看清她如何动作,只见她竟从婴儿??褓的破絮里,掏出一把磨得雪亮的、只有巴掌长的剔骨小刀!!

“啊!”周围一片惊呼!

电光火石间,妇人左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右手持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手小指狠狠剁下!!“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骨肉分离的脆响!

一截血淋淋、犹自微微抽动的小指,带着温热的鲜血,如同断翅的蝴蝶般,被她连同手中紧攥的一卷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字迹模糊的状纸,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掷向大官人脚下!

“民妇…有冤无门!…拿这指头…暂抵条烂命!…求西门青天一一开眼为民妇伸冤啊!!!”凄厉的嘶喊伴随着断指处喷泉般狂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大片青石!

那刺目的猩红,喷溅的弧度,混合着妇人扭曲痛苦的脸和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嚎,构成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画面!

满场死寂!

太子赵桓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方才还怒目戟指、恨不得生吃了她的那几个龙子龙孙,此刻也被这泼天的血腥气、这妇人亡命徒般的狠辣劲儿,骇得三魂丢了七魄,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上下咕噜着,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竟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那群等着看猴戏、巴不得见血光添彩的清流老爷们,脸上那腌膀的假笑,此刻都冻僵在脸上,活像庙里泥塑的鬼判官。

一个个眼神里除了惊惧,就剩下难以置信一一这泥腿子里的下贱婆娘,怎敢?!

怎敢如此?!

大官人低头看着滚落脚边那截犹带体温、狰狞可怖的断指,和那卷被污血浸透的状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悲悯、还有对这世道深深寒意的复杂情绪,噬咬着他的心!这妇人…从郓城县逃到济州府,那汉子护着她舍了条胳膊才换下她们母子两条贱命…

如今从济州府一路滚爬,啃摸到这汴京城来谋生!

只为了…

只为了能像个人似的喘口气儿,能活下来罢了!

只是想活下来啊!

这朗朗干坤!

这煌煌大宋!

这两条贱命,只是想活下来!

怎么就那么难?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冰刀般扫过那群被血吓懵的龙子龙孙,又掠过那群面色冰冷的清流,最后落在那妇人因失血和剧痛而不断抽搐的身体上。

“有何冤情?说!”大官人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妇人疼得浑身筛糠,断指处血如泉涌,却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民妇…民妇的男人…在京畿…自家那几亩活命田里…好不容易…置办了个水车…想…想浇灌口粮…那越王…越王赵偶…他…他强拆我水车…把我男人…活活打得…昏死过去…至今…至今数日…水米不进…眼瞅着…眼瞅着就要咽气了啊…民妇…民妇就拿这条烂命…向...向这天地. ..讨…讨个公道!!”

泪水、额头的血水、断指的血水在她脸上混成一片,狰狞如鬼,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属于底层蝼蚁的悲壮!

大官人眉头猛地一蹙!

她男人?

不是早死了吗?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立时想起了那个在郓城街头,总是默默护在她身前,最后为她断了一臂的小摊贩!

原来…原来这苦命鸳鸯,竟是在这乱世里又寻到了彼此的一点微光,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既是京畿田土纠纷,人命关天!为何不去开封府递状鸣冤?!”大官人厉声喝问。

“去了…去了…”妇人气息微弱,眼神绝望,“状纸…递不进去…没人敢接…没人敢管!”“赵鼎!徐秉哲!!”大官人猛地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御街都跟着抖了三抖!

缩在人群中的判官赵鼎和推官徐秉哲连忙走上前来。

“府尊大人...”徐秉哲抢先道,“此…此事牵涉亲王…天…天家骨肉…按…按法度…确…确实当归大宗正司审断…卑职…卑职等位卑职小…实…实在无权过问啊…”

他额头冷汗涔涔,不敢看大官人的眼睛。

大官人的目光转到赵鼎脸上!

可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徐判官,此刻竟也目光闪烁,脸色青白,不敢与大官人对视,只是深深埋下头去。

有鬼!

大官人心中雪亮!

那大宗正司专管宗室案子不假,可这开封府,堂堂京畿首府,向来握着缉拿查证的权柄!

慢说是个亲王,便是龙子凤孙涉案,也有那先拘后审、查清底里、连人带证移交大宗正司,由官家圣心独断的规矩!

赵鼎此人,骨头一向硬得很,连皇后的外戚都敢顶撞,今日竟畏缩至此,连接都不敢接?

这案子背后牵扯的干系,只怕比明面上的越王还要深!

大官人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拈起了地上那卷被妇人断指鲜血彻底染透、黏糊糊、沉甸甸的状纸“开封府……”他缓缓直起身,淡淡道:“接了。”

哗!!!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亲王们惊怒交加,纷纷怒斥。

太子赵桓和老三赵楷更是脸色剧变,齐齐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几乎要贴到大官人身上,压低了声音:“西门天章!”太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越王是我们皇叔!即便你圣眷正隆,此事也绝非你能插手!速速将状纸交予大宗正司才是!”

老三赵楷也急声道:“三思!莫要因一介草民,自毁前程,引火烧身啊!”

大官人沉默地听着两位皇子带着威胁和劝阻的低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或惊惧、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缓缓擡起头,对着皇宫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大声道:

“臣!西门天章!蒙官家浩荡天恩,权知开封府事!代天子牧守京??!掌生杀予夺之刑名!今日!既有冤民拦驾!以血为墨!以指代命!血书鸣冤!状告宗室!!”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雷霆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卷血淋淋的状纸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这状子!这冤屈!开封府一一接了!!”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徐秉哲那张煞白流汗的胖脸:“徐推官。”

“卑、卑职在!”徐秉哲腿肚子一哆嗦,差点又跪下。

“去,”大官人眼皮都没擡,仿佛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请越王千岁,过府一叙。”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请亲王过府“叙话”?

叙什么话?人家不来怎生是好?

难道……难道真要用那锁拿犯人的铁链子去套越王的脖子?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瞥见大官人那不容置疑的侧脸,终究把涌到嘴边的苦水咽了回去,一躬到底,声音干涩:“是…卑职遵命!”

“西门青天!!!”

“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啊!!!”

周围围观的市井小民、贩夫走卒,此刻如同滚油泼水般炸开了锅!

震天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御道!无数张粗糙、卑微的脸上,此刻都涌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们不懂什么亲王宗室、朝堂倾轧,只知道这位西门大官人,敢接下那血糊糊的状子,敢叫那云端里的王爷去衙门说话!

太子赵桓与老三赵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见到大官人重新上马车。

太子挥了挥手,一众亲王也面色铁青,纷纷钻入各自的八擡大轿,一众官员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如同退潮般迅速离去。

大官人面沉如水,车上那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走了,真有几分本事。

车轮刚辘辘行至大内宫门前,尚未停稳,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闪烁的小黄门已小跑着凑到车旁,尖着嗓子低声道: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官家有口谕:今日乏了,不见外臣。请西门大人…明日朝会再来觐见吧。”大官人端坐车内,闻言只是眼皮微微一跳,面上波澜不惊,只沉声道:“臣,遵旨。”

心中却已雪亮:这不见,便是天大的态度了!

大官人下了马车,却见另一辆看青呢马车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微微掀起一角,露出翟管家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的脸。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大官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蔡京相府,书房。

当朝太师蔡京,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紫檀书案前,枯枝般的手指拈着一管紫毫,悬腕临帖。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字字却透着一股子沉凝的杀伐气,仿佛写的不是锦绣文章,而是生死簿!大官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对着那清瘦却如渊淳岳峙的背影,深深一揖:“恩师。”

蔡京没有回头,笔下不停,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方才在宫里,官家还夸你剿匪平叛,手段霹雳,神速非凡,堪为朝廷栋梁之材。”

他手腕一顿,最后一笔重重捺下,如同刀锋劈落狠狠捺下!墨汁几乎要溅出来。

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面无表情,“转眼间,你又做了一件天字号的蠢事。”

蔡京淡淡说道:“你这事,你做得不对!大错特错!”

他踱步到大官人面前叹了口气:“不过是一介蝼蚁般的草民!腌攒泼才!你便是接了那糊满污血、腥臊扑鼻的状纸,立时扯开嗓子,高声吩咐那赵鼎,转呈大宗正司便是!多大的事体?上回皇后娘娘和刘贵妃娘家那桩烫手的官司,你不是推脱得干净利落,片叶不沾身么?怎地到了这越王头上,猪油蒙了心,非要拿自己的脑袋去撞那铜浇铁铸的铜墙铁壁?!”

“这不是明摆着把满大宋的龙子龙孙、凤子龙孙,都得罪到他们姥姥家去了?!还是在太子、郓王、满朝亲王眼皮子底下!你西门天章的官威,端的是比官家坐的金銮殿还要大了几分?!”

大官人垂手肃立,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半晌,他才擡起眼,目光直视蔡京那深不见底的老眼,缓缓道:“恩师明鉴。若转交大宗正司…那妇人,连同她那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这冤屈…便如同石沉大海,永世…永世不得翻身了。”“糊涂!”蔡京厉声打断,脸上第一次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枯瘦的手掌在紫檀案上重重一拍:“不过是一介草芥!两条贱命!值得你用这泼天的富贵、锦绣的前程去换?你可知,就因你这青天一怒,官家连今日的召见都免了!你入京以来,拜在我门下,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漂漂亮亮,远超老夫期许,老夫对你甚是满意!怎地偏偏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就为了这青天的虚名要把自个儿也填进去?!”大官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开口:“学生从未想过作什么青天!恩师…恕学生直言。这小民在我眼中,与那金銮殿上穿蟒袍、戴玉带的皇亲国戚…骨头里流的血,并无二致。”

蔡京眉头猛地一拧,浑浊的老眼骤然射出两道精光,死死钉在大官人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意门生。

大官人迎着那刀子般审视的目光,毫无惧色,声音低沉:“学生自知,这官场沉浮,名利场中打滚,权柄翻云覆雨,学生坐在高处,一言可定人生死,一念可断人前程…再说些“爱民如子’、“与民同乐’的虚话,或许在恩师看来,学生此言,迂腐得紧,可笑至极…”

“学生也从未有过先贤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人之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学生此刻心中所想,看那些恩师口中的小民便是真真如此。学生早年荒唐,眠花宿柳,斗鸡走狗,人所共知。然,在那懵懂混沌、行尸走肉般的年月里,曾得遇奇缘,有人…曾教给学生一些道理。这道理,说穿了也简单。往小了说,无非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蔡京听到此处,嘴角猛地向下一撇,勾起一丝冰冷刺骨、充满无尽嘲讽的弧度,如同听到了世上最荒诞不经的笑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嗬!好大的口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已是法家“刑无等级’的极致!再大?还能大过天去?!莫非你西门天章,要效法那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在这东京汴梁城里,也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倒要听听往大了说呢?”

大官人擡起头笑道:“苍生万岁!”

蔡京一对老眼瞳孔陡然一缩。

死死地盯着大官人,足足有数息之久。

那震惊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开口:“这…便是那本书里…教给你的?那本…记载着“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古籍?”

大官人迎着蔡京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沉静:“是。学生贪鄙,学生也惜命,学生更好色如命!学生只怕是穷尽此生,也窥不透这四个字的万钧之重,更做不到先贤那般“亲疏贵贱,一视同仁’的大公至正…但学生,”

大官人顿了顿淡淡说道:“至少能做到一件事一一把“人’,当作“人’!”

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的看着蔡京双目:“倘若有一天,学生眼中,也把这些升斗小民视作草芥虫豸…那学生与那些端坐高堂视民如仇的大人们…又有何分别?!”

“好!好你个西门天章!”蔡京猛地爆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尖锐刺耳,“指桑骂槐!指鸡骂狗!连老夫也一并骂进去了!骂得好!骂得痛快!”

大官人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学生不敢。”

“不敢?”蔡京逼近一步冷笑,“你有什么不敢?你西门天章如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有什么你不敢的?!你简直敢得很呐!!敢捅破这天!”

大官人只是垂手而立,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再言语。

蔡京死死瞪了他半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难得让你放纵一回…那便…放手去做吧。”

他擡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老夫这把老骨头…还在。纵然你撞得头破血流,退上几步…老夫总还能…豁出这张老脸,把你往前顶一顶!”

大官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拱了拱手笑道:“恩师厚爱如山,学生感激涕零。不过…恩师只需在旁拉学生一把便好。学生虽不才,但让男人站在学生身后“顶’着…学生这心里头,实在酪得慌,消受不起啊!怕折了福分!”

“噗一一!”蔡京正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闻言差点全喷出来!他指着大官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终化作一句粗鄙笑骂:“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小猢狲!驴球攘的混账东西!连老夫的便宜也敢占?!”

笑骂过后,书房里那紧绷欲裂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

蔡京喘息稍定,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深邃如渊,他盯着大官人,沉声道:“你可知…为何赵鼎、徐秉哲都不敢接这状子?连碰都不敢碰?”

大官人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学生愚钝,还请恩师明示。”

蔡京冷笑一声:“这事,明面上是越王赵偶那蠢货欺男霸女,强拆水车…可这背后,还连着一根线…一根…直通大内,牵扯官家的线!”

大官人心头剧震:“官家?!”

“不错!”蔡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压得更低,“这事要追到数年前,官家…为了保那官营水磨坊的滚滚财源,曾颁过口谕:京畿之地,私人不得擅建水车,以免与官争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可这口谕到了下头…嘿嘿,就成了那些勋贵、士大夫们手里最趁手的刀子!他们借着这由头,毁了多少私建的水车?逼得多少农户的肥田,硬生生变成了颗粒无收的旱地?!等到那些农户走投无路,贱卖田地时…他们再如同闻到血腥的豺狼,一拥而上,用几个铜板就把人家的命根子田,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再把自家的水车搭上,又是一快沃田!”

“这便是他们…生生不息“生财之道’!要么,用这公法做利器,杀人不见血!要么,诱骗农户借贷,利滚利,驴打滚,逼得人家破人亡,最后田地房舍尽入其彀中!这普天之下,为何良田美地,十之八九都慢慢流入了这些人的口袋?根子…就在这儿!越王赵偶,不过是…其中一只吃得最难看、最肆无忌惮的蠹虫罢了!”

蔡京交代了些阴私关节,大官人这才躬身告退。

钻回自家那马车时,外头已是星斗满天,更深露重。

车轮碾过寂静的御街,辘辘作响,如同碾在大官人的心上。

他重重地靠在鹅绒软垫上,长长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白日里那些事情都一股脑儿喷出去。“嗬…”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自嘲。不用等到明日,怕是此刻,他西门天章为了一介草民断指泼妇,悍然接下状告亲王血书,还下令请越王过府的消息,就已像长了翅膀的,钻遍了汴京城每一个权贵宅中!官家今日怕不就是在想:这西门天章,为了博一个“西门青天”的虚名,竟敢拿皇家的脸面当垫脚石!当真是不知死活!

故而连面都不见了!

要说后悔?

大官人闭着眼,倒是从未后悔过,正如他和蔡京说得那些话一般。

若叫他拿自家性命去填那妇人的窟窿,或是搭上自己屋里头那些娇滴滴的娘子,哪怕是折损几个心腹臂膀,他是绝不肯干的!

亲疏这两个字,自己永远做不到一视同仁!!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狗屁圣人!

可是!

他若是连舍弃点唾手可得的圣眷,为一个走投无路、甘愿断指换命的妇人讨个说法的胆气都没有…那他费尽心机爬上高位,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像条哈巴狗一样,对着那些龙子龙孙摇尾乞怜,看着他们把升斗小民当猪狗一样随意宰割?

若连这点想做的事都做不得主,这泼天的权柄握在手里,还做什么官,不如回家搂着婆娘快活去!车轮吱呀,碾过空寂的长街。

大官人本想去寻那玉楼几个,可擡眼瞅瞅天色,又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股被抽空了的倦怠,只得吩咐车夫:“回贾府!”

马车在沉寂中驶入贾府。

偌大的府邸,灯火稀落。

扈三娘那匹胭脂马,护送他入了京,见他安稳了,便心急火燎地赶回扈家庄去。

金钏儿怕是还在照顾自家母亲,还没收到他回府的风声…

“备水!”大官人踢开车门,对着迎上来的小厮沉声喝道。

刚踏入热气蒸腾的浴房,卸下官袍,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门外便传来一个怯生生的的女声:“大…大人?婢子…求见…”

大官人耳朵一动,这不是那宝玉屋里的袭人么?

深更半夜摸到这里…

他眼皮子都没擡,懒洋洋哼道:“进来。”

袭人低着头,碎步挪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着实不同往日!

一身薄如蝉翼的六月纱,水绿色的料子,紧紧裹着那初具规模的玲珑身段,隐隐透出里头葱绿肚兜的轮廓。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她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在大官人那灼灼目光的逼视下,竞微微颤抖着,伸手猛地一扯那本就松垮的衣襟!

“唰啦”

两瓣雪白圆润的肩膀,连同底下那被水红色肚兜勉强勒住小半的脯子,就那么白花花地露了出来!那肚兜带子细细的,勒进白肉里,虽不如李纨崔氏那些妇人丰韵,也算有些规模!

大官人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带着冷峭的戏谑:“嗬…袭人姑娘,这是作什么?来给本官献宝了?”

袭人臊得满脸通红,如同滴血,头几乎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纳,带着哭腔:“求…求大人…那日…那日婢子所求之事…万望大官人垂怜…应允…”

大官人嗤笑一声,大手猛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燃烧着欲望与审视的眼睛:“哦?原来是来“行贿’的?你这“贿赂’…倒是别致。”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袭人光洁的下巴,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热气腾腾的巨大澡盆:“既是来行贿的,过来,给爷搓搓背,伺候舒坦了,再论你那贿收不收!”

袭人如蒙大赦,又似赴刑场,挪着小步过来,拿起澡豆巾子。

那手指头碰到大官人滚烫厚实的背肌,却僵得如同冻萝卜,生疏笨拙地上下抹着,毫无章法。那滚烫坚实的触感,如同烙铁般烫得她指尖一缩!

“嗯?”大官人闭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满。

袭人吓得一哆嗦,只得硬着头皮,用生涩笨拙的手法,在那古铜色的皮肉上轻轻揉搓。

那力道轻飘飘如同羽毛拂过。

大官人忽然低笑起来,带着狎昵的嘲弄:“怎么?没给你那宝二爷搓过澡?手法这般生疏?”“没…没有…”袭人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带着哭音,“二爷…二爷都是…都是麝月伺候的…婢子…婢子只做些针线…”

大官人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闭目靠在桶沿。

袭人见他闭眼,胆子稍大了些,那巾子顺着宽阔的背脊往下滑,滑过紧窄的腰线,手指偶尔不经意碰到水下那结实如铁的臀肉…

她只觉得指尖发烫,心口怦怦乱跳,几乎要撞出腔子!心里头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出来:天爷!这身量…这筋骨…怕不是驴托生的!这…这要是怕不是立刻就要死过去…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一只湿漉漉、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腕子!

袭人一声惊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拽得腾空而起,“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竞是被大官人拦腰抱进了滚烫的澡盆里!

大官人的大手如同铁钳,毫不怜惜地抓住她胸前那层碍事的葱绿肚兜,猛地向下一撕!

“嗤啦!”

薄薄的绸料应声而裂!

那颈子细长,连着一段光溜溜的膀子,白生生的透着水光。

锁骨窝儿浅浅的,盛着一点摇曳的烛影,仿佛能斟上二两温酒。

往下瞧去,那肉儿身段儿便显了出来。

白花花腰窝儿软软地陷下去,隐隐一道淡青的筋脉,随着她微微的喘息,在薄皮子底下轻轻跳动,活物儿似的。

大官人笑道:“你这肉贿…本官我…便笑纳了!”

袭人浑身瘫软,又惊又怕又羞,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像风中蝶翅,带着哭腔哀哀求道:“老…老爷…求您…怜…怜惜则个…”

“哼!怜惜?那可就…难办了!老爷我今日…烦躁旺得很!”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已狠狠拍在那白腻的臀肉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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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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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5 / 6 书籍详情
第400章 初初论政,莫状元发难第401章 屠妇十日,力压文脉数百年第402章 李瓶儿入府,科举收门生第403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05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干坤!第406章 众女心思,争夺,制衡第407章 众女春动,大势,入内宅,崔氏遭难第408章 郓王遭难,大官人回来了第409章 帝姬学技能,义子斗气第410章 贺塞拉西盟主!巅峰会面,世界的真相!第411章 太师门生,争锋相对,岳飞任务第412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第413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第415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第416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第417章 王夫人取黑丝遇晴雯,李瓶儿求月娘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19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第420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第421章 大官人入贾府!!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2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第423章 宝玉挨揍,美人暧昧贺【瑕措】盟主白银!第424章 混乱,献计第425章 宝钗黛玉双会,二龙山攻略第426章 看不懂的人心第427章 特殊人物出现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第429章 灭佛!分花!第430章 大官人分花后院第431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433章 鸳鸯偷窥大官人,玉钏儿被姐设计第434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奸第438章 贺【瑕措】白银!三美品四泉,夜会秦可卿第439章 贺【瑕措】白银!可卿身世,攻略收官!第440章 二龙山并贾府的巅峰之战!第441章 贺【瑕措】白银! 泼天的纷争!第442章 太子之争!美妇人们的日常第443章 京城纨绔,大官人享福第444章 倒头就拜,美妇人们各有心思第445章 贾府美人们惆怅的夜第446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 京华风云!西门屠夫!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第448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第449章 夜会李纨,三娘遇劫货第450章 天下第一,贾府夜事第451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第452章 黛玉索回香囊,大官人发怒第453章 显圣贾府,神秘人物第454章 状告大官人造反,宫斗漩涡中心第455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第456章 郑皇后的骚动!第457章 野望,心计,隐藏人物第458章 贺【龙战于野】盟主加更!刘贵妃的放纵!第459章 刘贵妃发嗲,王熙凤借钱第460章 万钧雷霆,谗言休妻第461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第462章 洗劫汴京,贵妇浩劫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第464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第465章 众多事态并发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第467章 泼天阴谋,一石三鸟第468章 大官人回清河,美妇人门的日常第469章 西门青天,万家生佛第470章 西门府头皮发麻,北边起势!第471章 帝姬怒斗内宅美妇们!第472章 大官人的幸福生活!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第474章 清河欢乐多!第475章 各处事发,抢生第一胎第476章 北部战事!大官人罚二美!第477章 夜求大官人,大战起!第478章 大局各有盘算,李纨袭人受难第479章 事态紧急,霍闹贾府第480章 满城术魇起,折腾贾府第481章 我周文渊苦哇!风波再起!第482章 贺【票风饼盟主】加更!大官人偷听,林如海小屋,艰难的抉择!第483章 大官人听墙角,围攻大名府第484章 宝钗黛玉初交锋,各方势力发动!第485章 一路向北,大名府攻略第486章 巅峰之战——碧血丹心!第487章 巅峰之战——敢战士!玉麒麟!第488章 巅峰之战——玉麒麟扬威!西线大事!第489章 巅峰之战——收割!第490章 师兄弟相见,各有手段第491章 周文渊认爹,田虎的真正来历!第492章 贺【闻山语】盟主打赏加更!显圣朝堂,贾府众美!第493章 梁山派系内斗,王熙凤中招第49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第495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轻松解决!!第496章 开封府事,并蒂白丘第497章 贾府群美第一次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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