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李纨联手林太太,妙玉听墙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344 / 540 章9,275 字

汴京城高耸的箭楼已在望,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惶惶人流。

一辆青幔官车歪斜在护城河边的官道上,拉车的健马口吐白沫,浑身汗湿如洗,不安地刨着蹄子。车帘被粗暴地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惊魂未定的狼藉。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穿着一身象征清贵学养与文脉的青缎常服。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双手死死抓住车窗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竭力挺直腰背,维持着士林领袖应有的端方与傲岸。

他身旁的李夫人王氏,则瘫软在车厢角落,云鬓散乱如蓬草,价值不菲的嵌宝珠钗早已不知去向,几缕发丝被泪水汗水黏在煞白的脸上。

眼神空洞失焦,直勾勾地望着车帘破洞外那片烟尘尚未散尽的来路,口中只反复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纨儿……我的纨儿啊……还我女儿……天杀的……”

车夫面无人色,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是受了伤,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缰绳,安抚着受惊的马匹,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渐聚的人群和巍峨的城门,口中不住喃喃:“老爷……夫人……城门口到了……”“纨儿一一!”李夫人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嚎,上半身猛地弹起,就要往车外扑,“让娘跟你一起去!让那些杀才把我也撕碎了吧!纨儿啊一!”

“夫人!夫人不可!”老赵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伤痛,慌忙丢开缰绳扑进车厢,用身体死死挡住车门,哀声劝阻,“使不得啊!到了城下了!有官兵了!”

李守中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震,随即一股强烈的、被冒犯的羞恼冲上头顶。

他猛地伸手,用力按住妻子挣扎的肩膀,声音低沉:“噤声!看看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惊扰城门重地,是想让满朝文武、汴京士庶都来看我李氏门楣的笑话不成?”

他目光如电,扫过车外指指点点的路人,那眼神里是清流领袖不容玷污的清高与此刻被窥破狼狈的愠怒李夫人被他按住,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空洞的呜咽。

她擡起泪眼:“笑……笑话?李守中!女儿……女儿都没了!被那些天杀的贼人掳了去!此刻……此刻不知在遭什么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你满心满眼,竟还是你的体面?!你的清名?!你的门楣?!”

李守中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环顾四周,见守城兵卒已注意到这边骚动,正探头张望,心知绝不能再让这无知妇人继续撒泼,损及他半分威望。

他俯身凑近妻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冰冷刻骨:

“蠢妇!你懂什么!一个国公府的寡妇,又是我清流贵女,落入那般下贱匪类之手,清白之躯岂不是要被玷污?那是奇耻大辱!辱及祖宗,累及父兄,更将使我李氏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决绝,“与其……与其受辱偷生,令阖族蒙羞,令你我……无地自容,倒不如……倒不如让她识得大体,寻个干净,全了“玉碎’之义!尚能保全门风,不失她贞洁之名!”

“玉……碎?贞洁?”李夫人茫然地重复着。下一秒,一股焚尽一切的怒火轰然炸开!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李守中的钳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李守中一一!!”形如疯虎,十指箕张,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抓向丈夫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你这披着人皮的豺狼!枉称士林领袖!那是你亲生的骨血!你竞咒她“玉碎’?还要她贞洁?人没了还要什么贞洁,我看你不是要女儿贞洁名声,是要你李守中清流砥柱的清名吧!纨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是人吗?你这个畜生!我. ..我...我跟你拚了!还我女儿命来!”

李守中猝不及防,脸上顿时火辣辣几道血痕,官帽被扯落在地。他惊怒交加,狼狈不堪,只能狼狈地拂袖格挡,口中怒斥:“泼悍!疯妇!住手!体统何在!”他下意识想呼救,却又猛地刹住一一士林清望,岂容此等家丑外扬,沦为市井谈资?

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挡在中间,哭喊道:“夫人!夫人息怒!老爷是忧心如焚失了口!当不得真啊!为今之计是立刻报官啊!”

就在这混乱不堪、斯文扫地之际,一阵低沉威严的号角声自城门内响起。

沉重的马蹄声踏着整齐的节奏,一队盔甲鲜明、旗号森严的禁军精骑鱼贯而出,当先一人,身披象征高阶武职的紫色官袍,腰悬金鱼袋,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兼殿前都虞候王子腾,他显然巡城时候被城门口的骚动惊动。

王子腾勒住战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辆狼狈的官车,以及车内撕打哭嚎的妇人、狼狈格挡的文官魁首。他自然认得那身青缎常服代表的身份。

“李公?”王子腾心头剧震,几乎失声叫出来。他一眼便认出车内那狼狈格挡妇人撕扯的身影,正是清流领袖、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那身象征帝国文脉的青缎常服,此刻竞沾满尘土,破口处露着里衬,官帽歪斜,鬓发散乱!旁边那状若疯虎、哭嚎撕打的妇人,不正是李夫人王氏?何等泼天大事,竟让这位素来端方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士林魁首,落得如此境地?

王子腾脸色骤变,再无方才的沉稳,猛地一夹马腹,冲到近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迫与凝重:“李公!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何人胆……”

他目光扫过破损的车帘、受惊的马匹、车夫带伤的胳膊,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蔓延。

李守中见王子腾认出自己,又惊又愧,更觉颜面扫地。他一把推开几乎脱力的妻子,顾不上脸上血痕,迅速俯身拾起官帽戴正,用力抚平衣袍褶皱,仿佛要抹去所有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脸上勉强恢复了几分凝重,对着马上的王子腾略一拱手,声音沙哑:

“王大人,本官携家眷祭扫归城,行至北郊野狐岭,遭强梁劫道!小女李纨……为贼人所掳!贼众已向北遁逃!”

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进出,“此非独李某家难,更是贼寇藐视王法,践踏汴京畿辅!请王大人即刻发兵追剿凶顽,务必救回小女,以正国法!”

李夫人瘫在车里,听到“救回小女”四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声的抽噎,眼神空洞地望着王子腾,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什么?!竞有此事!狂徒安敢!”王子腾闻言,瞳孔猛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李祭酒之女被掳!那不就是国公府那位?

这已非寻常劫案,而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巨变!他面上瞬间布满寒霜,再无丝毫犹豫,猛地转头,对身后副将厉声喝道:“速点精骑!本官亲率!即刻往野狐岭方向追索!务必将李小姐救回!匪徒格杀勿论!快!!”话音未落,已率先拨转马头。

“得令!”副将深知事态严重,抱拳领命,令旗急挥。号角凄厉长鸣,王子腾一马当先,身后数十精骑如同离弦之箭,卷起冲天烟尘,风驰电掣般向北疾驰而去!铁蹄踏地之声,如闷雷滚过城垣。官兵远去,李守中紧绷的神经稍松,长长舒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虚脱。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看了一眼车内木然的李夫人,对车夫喝道:“速速驾车回府!”

李夫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破洞透下的一线天光。

那支象征身份、曾端端正正插在云鬓的嵌宝珠钗,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流苏,斜斜挂在耳畔散乱的发丝上,珠光黯淡,摇摇欲坠。

老赵忍着伤痛,慌忙应声,爬上驭位。

此刻观音庵内。

“帮帮我,我. . .我疼. . ”她醉眼乜斜,仰起那张酡红娇艳的脸,滚烫的唇瓣几乎要贴上大官人的下巴,吐气如兰,却又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一股……

一股熟透妇人才有体息,以及汗腥膻暖湿混合在一起,竞形成一种异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大官人的鼻孔,直熏得他魂灵儿都要飘出七窍。

大官人一股子甜腥已直冲口鼻。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满脸的是什么,那瘫软如泥的美娇娘却似烧红的烙铁,猛地缠将上来!

两条玉臂如白蛇绞树,死死箍住他脖颈,力道大得骇人,勒得大官人一个规趄。

“痛煞奴家了!好人儿!”她湿热的酒气混着一种馥郁撩人的体味,“帮帮奴家…里头…里头烧得慌!五脏六腑都要熬干了!”

她不管不顾,身子一扑,整个儿软绵绵、沉甸甸地压进大官人怀里,滚烫的唇胡乱地在他下巴、脸颊上印着,毫无章法。

“这府里…就是个活棺材!”她一边吻着,一边呜呜咽咽地哭诉,平日端方守礼的珠大奶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醉酒和欲望烧得神智昏聩的妇人,“守…守给谁看?守得这身子…都成了枯井!夜里…夜里疼醒!!”

她喘息急促,胡乱吻着大官人的嘴角。“只能用冷水…哗啦…一瓢瓢浇在滚烫的肉上…激得浑身打颤…那火苗子才矮下去一寸…可一转身…它烧得更旺!!”

她竟又去撕扯大官人的衣襟:“好人儿…你摸摸…你摸摸烫不烫…”她仰起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大官人叹了口气怎么办?

只能帮帮了,这不帮还叫男人么?

李守中那辆载着无尽狼狈与悲痛的青幔官车,尚未驶回府邸,一场足以撼动汴京根基的风暴,已如同惊雷般在重重宫阙深处炸响!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清流领袖,士林魁首,天子亲口赞誉“国之文胆”的人物,竞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京畿西郊野狐岭遭遇强梁劫杀!

其女李纨被掳,夫人惊疯,车驾损毁,本人亦形容狼狈……这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垂拱殿冰冷的金砖之上。

晨殿上。

“岂有此理!!”一声震怒的咆哮从御座传来。

官家此刻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手中那方珍贵的端砚“啪”地一声被狠狠掼在地上,墨汁飞溅,污了龙袍下摆也浑然不觉。

“辇毂之下!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悖凶徒,劫杀朝廷重臣,掳掠官眷?!视我大宋王法如无物!视朕如无物!”

“臣等惶恐!”满殿朱紫重臣齐刷刷跪倒,汗透重衣。

李守中遇劫,这已非一家之难,而是对整个文官集团、对朝廷威严、对汴京治安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清流魁首尚且如此,他们这些人的体面与安全又值几何?

官家死死钉在跪伏的高俅身上,“高俅!”

高俅浑身剧震,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臣……臣在!臣罪该万死!臣…“万死?你的万死有何用?”官家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朕问你!这京城,是谁的京城?!这治安,是谁在负责?!啊?”

就在这时,官家突然感觉到脑门正中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隐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钢针,正缓缓刺入他曾被飞石击中的旧伤!

那狼狈不堪的一幕瞬间涌入脑海一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帝王额心!那份屈辱和愤怒,此刻被眼前这桩更甚的惊天大案彻底点燃!

“王子腾何在!”官家厉声喝问。

“臣在!”王子腾脸色凝重,眼神沉稳。

“即刻褫夺高俅五城兵马司总管之职及所有京畿缉捕之权!暂由你一一王子腾,全权接管!”王子腾眼中精光爆射,沉声应道:“臣领旨!谢陛下信重!”

“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李纨毫发无损地救出来!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人,给朕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朕要他们的脑袋,悬在宣德门上示众百日!以儆效尤!”

“臣,遵旨!肝脑涂地,必不负圣恩!”王子腾重重叩首,声音斩钉截铁。他明白,这不仅关乎李守中,更关乎他自己的脑袋和前程。

官家喘了口气,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补充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命令,声音冰冷:“即刻封锁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所有进出汴京的水道!南北水路,所有漕船、商船、客船、渡船,一律靠岸待检!着漕运司、河堤司协同水军,沿河设卡,昼夜巡查!凡形迹可疑船只,立即扣押!船上人员,一体拘拿!给朕查清楚,贼人是否可能挟持人质,从水路遁逃!”

月色凄清,如霜似霰,冷冷地铺在观音庵后厢房窄小的禅院里。

妙玉素来不惯与那些粗使婆子同住大禅房,便在这僻静角落寻了间小小净室挂单。

此刻,她正趺坐在蒲团上,对着案头一尊小小的白瓷观音像默诵《心经》,案角青烟袅袅,是她自带的沉水香,清冷幽寂,试图涤净白日里沾染的尘俗之气。

一声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浓烈哭腔的哀吟,陡然穿透薄薄的板壁,撞入妙玉耳中!她撚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长眉微蹙。

这声音…似是隔壁那空置小院传来的?莫非是住进了病人?然而,那声音非但未歇,反而越发清晰、破碎,夹杂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喊叫和衣料撕扯的慈窣。

妙玉撚佛珠的指尖霎时冰透,那张素日里清冷如霜雪雕琢的玉面,“腾”地燃起两团火烧云,红晕直从耳根烧到颈窝,连那小巧的锁骨都染了霞色。

这…这分明是…没廉耻的的勾当!她猛地阖上那双惯看经卷的妙目,心中发狠念诵“阿弥陀佛”,恨不得立时堵死双耳。可那板壁竞似活了一般,将那妇人嘶喊的诸般不堪字眼,裹着湿漉漉的肉欲腥膻,一股脑儿塞进来!妙玉只觉她口干舌燥,她双腿发软,那蒲团也似生了芒刺,坐立难安。

大殿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监梁师成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阴柔焦虑的声音响起:“陛下!陛下!紧急密报!”

官家正按着剧痛的额头,胸中怒火与旧伤交织,烧得他五内俱焚。听到“紧急”二字,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擡头,不耐烦地吼道:“念!大声念给这满殿的「忠臣良将’听听!看看朕的江山,今日又出了何等“惊喜’!”

梁师成脸色煞白,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染着尘灰、显然是以最快速度送达的六百里加急密函。听到官家让他“大声念”,梁师成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启…启奏陛下!扬州…扬州八百里加急急报!钦命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两淮盐政司一一林如海林大人……他……他……于昨日深夜……暴毙身亡了!”

轰!

梁师成的话音刚落,如同在凝固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整个御书房瞬间炸开了无形的惊雷!“什么?!”“林大人?!”“暴毙?!”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从跪伏的群臣中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

那几个素日里以清正刚直、力主盐政除弊自诩的清流魁首,真个如遭了晴天霹雳!

脸上那点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新糊的窗纸还白。眼珠子直勾勾的,里头先是惊得没了神,继而一片茫然,最后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近乎癫狂的不信一一这如何可能?

林如海!那可是他们清流一党,在盐政这盘血肉横飞的大棋局上,顶顶要紧、几乎独一根儿的锋利尖刀只待他奉了旨意,捧着那尚方宝剑,直插进两淮那淌着黑油的盐场子里,掀起泼天风浪,查积弊、追亏空,刀尖子明晃晃直指蔡京、童贯、朱助那些个蠹虫奸佞!

只待事成,那一个个空出来的肥缺儿、实打实的差遣权柄,还不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那盐引上淌着的、白花花银子似海的利头,还不都得顺着河道,流进他们这些士林高门、阀阅世家的库房里?

可如今……这根尖刀……竞……竞断了?!偏生在这节骨眼儿上?这无异于将他们呕心沥血、眼瞅着就要开花结果的泼天富贵局,生生拦腰斩做了两段!

官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懵了。

他按在额角的手猛地僵住:“暴毙?林如海?给朕说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梁师成低声道:“陛……陛下息怒!扬州府衙与随行钦差卫队初步……初步查验……林大人……林大人他……他死状蹊跷,七窍隐有血痕……虽未最终定论,但负责查验的仵作和随行太医……皆……皆怀疑……怀疑是……”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勇气,才吐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字:“怀疑是……被被人下而死啊!陛下!”

下毒而死???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死寂的殿堂之上!

下毒!这意味着什么?

官家猛地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跳起老高。发出难以置信的询问:“下一一毒一?”那太子詹事耿南仲,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挺直了腰板:“官家!这分明是冲着盐政革新来的!定是那些把持盐利、怕见天光的蠹虫奸佞下的黑手!!”他口中厉喝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却死死剜向一旁面色阴沉的蔡京、童贯等人。

观音庵内。

天色已亮。

大官人低头瞅着怀里这团温香软玉。李纨此刻早已力竭神昏,沉沉睡去,醉意混合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宣泄,将她彻底挤干了。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泪痕狼藉,脂粉糊作一团,更显出几分可怜又放浪的颓唐。鬓发散乱如乌云,几缕湿漉漉地粘在酡红的腮边颈侧,月白的麻布衫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汗津津、粉腻腻的白皙。

浓郁的、甜腻又带着一丝腥膻的发酵气味,混合着她身上蒸腾出的汗气、酒气、还有情潮未褪的靡靡之息,一股脑儿钻进大官人鼻孔。

大官人腾出一只手胡乱将扯开的衣襟给她拢了拢,又将自己那件上好的锦缎披风解下,将这软成一滩春泥美人儿囫囵个儿卷了,只露个乱蓬蓬的脑袋在外头。

“玳安!死哪儿去了?”大官人扬声低喝,声音带着烦躁。小厮玳安慌忙从院外阴影里闪出来,觑着主人狼狈模样和怀中裹着的妇人,不敢多看,只垂着眼。

“去!问问这观音庵里,不拘哪个姑子,借辆稳当的马车来!快着点!”大官人没好气地吩咐。玳安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

大官人这才抱着这热烘烘、散发着膻香的人肉包袱,迈步朝院外走去。只觉得浑身粘腻不堪,从脸上到前襟,再到抱着她的手臂,无一处不是湿漉漉、滑腻腻的发酵酸味。心道:“晦气!这叫甚么事?头一回弄得浑身没一处干爽,全是这气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强忍着那粘腻不适,

谁知刚踏出那月亮门,迎面一阵穿堂风过,吹得他一个激灵,同时也吹得院中一人衣袂飘飘。定睛一看,竞是那法号妙玉的修士!

那妙玉一身素白道袍,俏生生立在清冷月华下,宛若一株带刺的白玉兰。

她显然也刚出房门,正撞见这不堪一幕。四目相对,妙玉那双清冷的妙目里,瞬间进射出刻骨的怨毒与鄙夷一她可没忘了当日那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见这腌攒男人竞抱着个衣衫不整、醉态淋漓的妇人从尼庵净地出来,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这等浊物!!也只有这等没廉耻的腌攒,才做得出在观音菩萨眼皮子底下行这等污秽苟且的勾当!真真玷污了佛门清净地!”

大官人被妙玉那刀子般的目光刮着,冷笑喝道:“看甚么看!贼秃尼!没见过男人抱自家女人么?还不滚开!”

这一声“贼秃尼”狠狠扎进妙玉心尖!她气得浑身乱颤,玉指戟指,直直指向大官人,樱唇哆嗦着,一句清叱就要脱口而出:“你…你这…”

恰在此时!一阵更疾的晨风猛地卷过,妙玉因着激愤,手中原本攥着的一方素白汗巾子竞没拿稳,被那风“呼”地一下扯脱了手!那汗巾子如同生了眼睛的白蝶,飘飘荡荡,不偏不倚,竟直直朝着大官人的面门扑来!

大官人两只手都死死抱着裹在披风里的李纨,哪里腾得出手?只听“噗”一声轻响,那带着女子体香的汗巾子,竟严严实实蒙在了他脸上!

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怪异的气味瞬间笼罩了他!这汗巾子竟然也是湿的,本身带着妙玉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沉水香气,但这香气之下,却分明裹着一层微凉的潮意,更透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大官人一时懵了,鼻端充斥着这矛盾又诱人的熟悉混合气息。

妙玉一见此景,更是魂飞魄散!“啊!”妙玉一声短促的惊呼,羞愤欲死,哪里还顾得上骂人?她像只受惊的白兔,猛地扑上前,一把从那呆愣的大官人脸上扯下那方惹祸的汗巾子,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连看都不敢再看大官人一眼,更别提什么仇恨目光,只恨不能立时钻入地缝,转身便跌跌撞撞冲回自己那间小小的净室,“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房门!

大官人低头瞅着怀里滋了他一晚上的妇人心道:这事儿若是抱回自家府里,那群闻风就是雨的莺莺燕燕,还不知要搅起多大风浪!他这堂堂一家之主,竟一时也寻不出个囫囵说辞来压服。想到此处,大官人愈发烦躁,撩开车帘,对着外头驾车的玳安没好气地喝道:“掉头!不去府里了,去王招宣府!”却听到玳安得意的笑着说道:“大爹,我早知道,不用回头,已经挑了去王招宣府的近路了”。大官人一听心头更是无名火起,冷哼一声,隔着车帘斥道:“就你聪明?回府自去寻来保,领三鞭子长长记性!”外头玳安得意的腔调瞬间蔫了,只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是…大爹…”

马车七拐八绕,果然抄了近道,不多时便在王招宣府门口停下。天色微熹,府内已有下人走动。大官人抱着被锦缎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李纨,刚踏进迎面就撞上早起监督丫鬟的金钏儿。

金钏儿端着铜盆,一眼瞥见大官人怀里露出的那张脸一一纵然泪痕狼藉、鬓发散乱,但那清丽端方的底子还在!这不是荣国府那位守寡的珠大奶奶李纨是谁!金钏儿惊得手一抖,铜盆里的水差点泼出来,失声道:“老…老爷!这…这…”她指着那团披风,舌头都打了结。

大官人面沉似水,低喝道:“慌什么!找个清净房间,安置她!”

金钏儿虽惊骇万分,却立刻反应过来,压下满腹惊疑,忙不迭躬身:“是,是!老爷跟奴婢来!”她引着大官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厢房,手脚麻利地推开房门。

大官人将怀中人儿放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那披风一离身,李纨身上那股混合了酒气、发酵浓郁奶腥膻和其他复杂气味,立刻在温暖的室内弥散开来,熏得金钏儿奇怪的在闻什么味道。或许是动作大了些,或许是暖意袭来,榻上的李纨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竟悠悠醒转过来。初时,她眼神迷蒙,茫然四顾。待看清眼前居高临下站着的大官人一一昨夜零碎而狂乱的记忆碎片,猛地烫进她混沌的脑海!

“啊一!”李纨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她低头一看自己一一月白麻衫领口大开,露出里面同样凌乱的小衣,原本胀痛已然干巴巴的舒畅!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她吞噬的羞耻与绝望排山倒海般袭来!她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看向大官人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憎恶,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劫匪!

“你…你这天杀的强盗!下流胚子!腌攒泼才!”李纨声音嘶哑,带着破音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我…我清清白白守了这些年…竟…竞被你…被你玷污了身子!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有何面目去见去见兰儿!”她语无伦次,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彻底崩溃。

话音未落,李纨竞不管不顾,猛地一头朝着旁边那坚硬冰冷的雕花红木床柱撞去!动作决绝,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奶奶不可!”金钏儿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大官人也是眼皮一跳,他离得近,反应极快,在李纨额头堪堪撞上柱子的刹那,猛地探身,猿臂一伸,死死箍住了李纨那纤细却充满蛮力的腰肢!李纨被他拦腰抱住,额头只轻轻蹭了下柱子,留下一点红痕。“寻死觅活作甚!”大官人又惊又怒,臂膀如铁箍,任由李纨在他怀里死命挣扎踢打,那点力道对他而言如同挠痒。他低吼道:“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不是那劫匪,好好想一想发生了什么?”李纨一愣撑着脑袋渐渐回忆起来,自己被劫,喝了酒,眼前男人确实不是劫自己的匪徒!可是...可是. ..其他的是真的啊!!

“奶奶!奶奶!万不可如此啊,你死了兰哥儿怎么办!”金钏儿死死抱住李纨一条胳膊,急声道。只有她知道什么才能劝住李纨的死意。

李纨被金钏儿那番话彻底击垮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寻死,只是瘫软在大官人臂弯里,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残脂污秽,蜿蜓而下。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抽泣,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带着耻辱印记的气息。金钏儿看着李纨满身青紫狼藉,心下骇然,只觉这位素日里贞静如水的珠大奶奶,此刻竞比那风月场中的粉头还要凄惨可怜百倍。

大官人看着榻上那丢了魂儿、只知流泪的李纨重重叹了口气,对一旁手足无措的金钏儿吩咐道:“你好生看着她,寻些热汤水与她擦洗,再找件干净衣裳换上。仔细劝解几句,莫让她再寻死觅活,平白惹出祸端来!”

他顿了顿,“我去寻个地方洗洗这身腌膀!”

金钏儿连忙应声:“是,老爷放心,奴婢省得。”她见大官人要走,下意识想跟上去伺候更衣。大官人摆摆手:“不必跟着!守着她便是!”说罢,迈开大步就出了厢房。

岂料刚转过回廊,迎面一阵香风扑来!

只见那林太太,一身娇艳的桃红寝衣,外罩着件薄如蝉翼的杏子黄纱衫儿,云鬓微松,粉面含春,显然也是刚起身不久。她一眼瞧见大官人,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顿时亮得惊人,扭着水蛇腰就迎了上来,一把扯住大官人的衣袖,那嗓子捏得又甜又腻,能滴出蜜来:

“哎哟!我的亲达达!今儿是吹的风,一大清早就吹到奴家这寒窑里来了?”她媚眼如丝,上下打量着大官人,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可是想煞奴家了?怎地这般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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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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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金莲:我给林黛玉磕头!第302章 军帐初成,意外之喜第303章 意外连连,吐露计划,黛玉遇金钏儿第304章 林太太的热望第305章 后院起风波,谁胆子这么大第306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钏,贾府起波澜第307章 打劫西门府,林太太金钏儿,王熙凤反目第308章 巅峰之战!第309章 巅峰之战——清河!第310章 巅峰之战——朝堂!第311章 巅峰之战——伏诛第312章 巅峰之战——妇人与大官人第313章 巅峰之战——人间太岁神!第314章 什么叫官?谁才会当官?第315章 李瓶儿启动,西门大宅扩宅第316章 西门大宅蓝图,李瓶儿的计划第317章 针对大官人的阴谋,翟管家来信第318章 各有谋算,当官的烦恼第319章 你就叫春梅,清流们日后的对手第320章 争先恐后,竞价行贿!第321章 收入颇丰,除夕大宴,应伯爵说情第322章 为大官人效死!【求月票,老爷们!】大官人和她们的轮回第323章 万字大章+番外! 求月票!第324章 月娘锻宝,可卿身世!【求月票!老爷们!】第325章 林太太二上门,金钏儿见晴雯!求月票老爷们!第326章 两府各有风波!【老爷们求月票!】第327章 北面谋划,道门斗剑!【求月票!】第328章 皇后妃子各有风情,花子虚大宅!【求月票!第329章 众美齐聚,摩尼教密谋!求月票!第330章 摩尼教起歹心,西门府除夕夜,第331章 孟玉楼的黑丝,贾宝玉吃醋第332章 宫中乱斗,都要黑丝第333章 帝姬再出鞭,蔡状元来访第334章 李瓶儿的计划,月娘取经!第335章 美婢包围的日常,活活被逼死!第336章 大官人新年新谋划,周文渊拜访第337章 李瓶儿和扈三娘第338章 扈三娘,梁山,摩尼教第339章 满宅春色,半路伏击第340章 我周文渊!苦哇!第341章 真乃神人,李纨被俘第342章 王寅的礼物第343章 李纨联手林太太,妙玉听墙第344章 林如海死因,李纨何去何从第345章 扬州大小案,林黛玉救家业第346章 李纨动情,孟玉楼入林太太府第347章 接圣旨,案中案第348章 东京有点热第349章 东京很热,仇家上门!第350章 奉旨群殴,李纨受辱第351章 林太太大义,大官人发令第352章 熟悉的身影,神宗巨船第353章 魑魅魍魉,妖媚梨涡第354章 船舱算计,不死不休第355章 秦可卿事件,童蔡决裂第356章 各有觊觎第357章 送上门第358章 船上蹊跷第359章 大官人为难,黛玉叫爹爹。第360章 四泉映月第361章 名将入手第362章 一网打尽第363章 定计,崔氏哀求,京城来信第364章 清河内事,崔氏吐心,出征!第365章 大发神威,再赚一笔!第366章 棒子大枣,重要决策第367章 未亡人,千古一帝第368章 大官人扬州显圣,水深且冷第369章 各有筹划,不收不行第370章 黛玉喊爹爹,林如海死因第371章 针对大官人的陷阱,江南第一名妓第372章 大官人用计,抄家第373章 林如海的资产,第一名妓第374章 刺杀,情郎,名将第375章 大败,调教!第376章 到底谁是亲儿子?第377章 交代后事第378章 传授,赠遗产,勒索第379章 一窝端,史文恭的对手,名妓打算第380章 一众美人儿的思心与手段第381章 赏灯斗词,朝堂新势力第382章 天下,吾与官家共掌之第383章 各有后招,黛玉误会,外宅温情第384章 钦差大人~到!第385章 人前显圣第386章 结案,买卖第387章 摩尼教动,收官布局,第一名妓第388章 各有算计,秦可卿怒斥宝玉第389章 皇后见秦可卿,神医检查第390章 林如海死因和财产,三泉映月第391章 抢林如海遗产!杀!求月票!第392章 无法无天的西门大官人第393章 各方动作,傻白甜,围杀大官人第394章 林太太骚情,王夫人春心第395章 扬州收官!第396章 巅峰之打砸抢!第397章 泼天巨奢,再起高潮!第398章 大官人教尔等如何做官!第399章 大官人的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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