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各有筹划,不收不行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370 / 540 章6,841 字

大官人拱手,神色诚挚:“吕待制良言,本官铭记在心,此番提点之情,容后再谢。”

吕颐浩摆摆手,笑容带着几分官场常见的圆融:“西门天章言重了,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大官人略一沉吟,目光在吕颐浩和蔡状元脸上扫过,再次开口:“本官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吕待制与蔡状元。”

吕颐浩点头:“大人请讲。”

大官人说道:“不瞒二位,我虽蒙官家天恩,赐了文官出身,跻身于此,然于这朝堂之上云谲波诡的局势,常感雾里看花,难以明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太师与那朱大人当真已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竞至于……我尚未拜入恩相门下,仅仅沾了些许恩相门路的光,那朱衙内便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这敌意来得……是否有些过于急切了?”

吕颐浩听大官人竟问出如此要害,不由与蔡状元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蔡状元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遮住半张脸,只轻飘飘撂下一句:“吕待制乃扬州父母,两淮钱谷盐铁皆在其治下,对这内中关窍,比我这初出茅庐的后生可清楚多了。待制何不为西门兄解惑?”吕颐浩手指虚点指着蔡状元,摇头苦笑:“好你个状元公!自己不肯说,倒把火往我身上引!”他虽是抱怨,语气里却并无真恼,待转向大官人时,脸上那点玩笑之色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审视:“西门天章既问到此节,本官倒要先请教一句:在您看来,恩相秉政多年,其最为根本、也最为官家所倚重的“功劳’,究竟在何处?”

大官人知道这是对自己的考究,但凡答不上了一点,这两人怕是真话也不会说上两句。

几乎未作停顿,大官人脱口而出,声音斩钉截铁:“聚财于国!”

蔡状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霍然擡头看向大官人!

吕颐浩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二人虽因大官人攀上翟管家的关系而有意结纳,但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将大官人视作一个运气极好、手腕不差、但根基浅薄的“武夫”或“幸进之臣”!

“妙!妙极!西门兄真乃拨云见日之眼!”蔡状元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再无半分轻视,“世人皆道恩相复“绍述’,立太学、兴礼乐、设居养安济院以惠老幼,修《营造法式》定营造之规……此等皆是煌煌大政,流于表面。可西门兄一语中的,恩相真正立身之基,乃是“理财’二字!替官家、替朝廷,聚敛这泼天的财富!”

吕颐浩重重点头,接口道:“正是此理!恩相行其核心要义,便是将天下财货,源源不断地收归朝廷,纳入三司掌控之中!唯有国库丰盈,方能维持这宣和盛世的繁华表象!”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然而,这“聚财于国’的大策,却遇上两个致命死结!”

“其一,便是..咳!”吕颐浩咳嗽一声欲言又止。

大官人当然知道,第一便是官家的挥霍无度!

艮岳奇石、花石纲船、万岁山珍禽、延福宫宴乐、金篆醮仪……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堆出来的?本是流入国库的银两却入了官家的私库。

“其二,”吕颐浩眼中寒光一闪,直指要害,“便是政策执行之弊与……朱助父子这等蠹虫的疯狂蛀蚀!”

他肃然道:“执行之弊且放一边,盘根错节短时间难以政叙,只是这天下何等措施也绕不过这东南六路:两浙、江南东、江南西、淮南、荆湖南北的漕粮约占全国漕运量的八成以上,税入更占国库五成有余!”

吕颐浩的声音逐渐愤怒:“而朱助借花石纲之名,却毁了江南根基!”

“其一,竭泽而渔,毁坏民生!为搜求奇花异石、珍木古玩,其爪牙遍布东南,动辄破屋毁墙、强拆民宅!遇巨木巨石阻路,则拆桥梁、凿城郭!多少良田被毁,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东南膏腴之地,几成疮痍!”

“其二,借机敛财,富可敌国!凡经其手之“贡品’,十之八九中饱私囊!更假借圣意,强占民田!太湖边膏腴之地,被其圈占为私人田庄者,竟达三十万亩!其府邸园林之豪奢,僭越礼制,役使工匠数千,蓄养仆役过万!其家财之巨,东南“朱半城’之号,岂是虚言?”

“其三,祸乱官场,架空三司!应奉局、造作局自成体系,截留本应上缴国库的赋税、市舶之利,直接供应内帑和朱家私囊!恩相掌控天下之财的根基,正被此獠生生蛀空!此乃生死之争,岂容并存?”吕颐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恩相曾数度致书朱助,劝其收敛,勿坏国本,勿伤民力,然那朱助,仗着官家对其进献奇珍异宝的欢心,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气焰愈发嚣张!您尚未正式投入恩相门下便遭此敌视,正是如此。”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润了润因方才激愤而有些干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江南危局:“方才所言,不过是庙堂权争、利字当头的龌龊。然而,这江南之地,真正的心腹大患,却是朱助引出来的燎原邪火!”

吕颐浩放下茶盏,叹道:“去岁至今,江南诸路,蝗灾肆虐,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夏又遭大旱多日!!两灾并至,米价如同插了翅膀,直冲云霄!寻常糙米,如今一石已逾五贯!且还在日日看涨!市集之上,抢米夺粮,殴斗伤人之事,州县衙门,日日不绝!”

他擡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值此饥民嗷嗷待哺、人心惶惶如沸汤之际,那摩尼妖教,却瞅准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打着“明尊降世,救苦救难’的幌子,在暗地里只需口诵几句“圣火光明’的妖言,叩拜那虚无的“明尊’,便能于暗处领到一碗救命的糙米粥!”

“大人试想!对于那些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饿毙道旁的穷苦百姓而言,是官府高高在上的赈济文书管用,还是眼前这一碗实实在在的、能吊命的米粥管用?是那些空洞的“忠君爱国’说教能暖人心,还是那妖教许诺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光明佛国更诱人?”

“妖教却以区区米粮,轻易便收买了万千饥民之心!入教者,如滚雪球般,一日多过一日!乡野之间,明尊庙宇悄然立起,“吃菜事魔’的暗号,几乎成了穷苦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保命符!”

吕颐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秘闻:“更……更令人心惊的是,据可靠线报,如今这妖教,其触角……其蛊惑之力,已不仅仅局限于那些走投无路的升斗小民了!”

蔡状元眉头一挑:“哦?吕待制此言何意?难道……”

吕颐浩沉重地点点头:“不错!越来越多的江南本土士林门阀之家,甚至一些颇有根基的东林子弟或其内眷,竟也……竟也暗中信奉此教!更有甚者,竟是真信了那“明王出世,乾坤再造’的妖言!朱门绣户之内,夜半之时,竞也有人焚香礼拜那「魔王’!”

吕颐浩正待再言江南危局,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一阵杂遝的脚步声撞破了驿馆的宁静,吕颐浩的心腹长随连滚带爬地冲进雅室,脸色煞白如纸,顾不得行礼便嘶声喊道:“老爷!大事不好!常州加急塘报!摩尼妖贼……反了!”

“什么?”吕颐浩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他一把夺过那染着汗渍和尘土的军报,目光如电扫过,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军报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妖贼聚众数千,头裹红巾,以「吃菜事魔’为号,昨夜突袭常州府库,劫掠粮秣兵器,焚毁漕船三舰艘..”

他猛地擡头,眼中已是一片寒光,对大官人匆匆一揖:“西门天章!军情如火,下官须即刻回衙,调兵遣将,弹压妖氛!失礼之处,容后再叙!”说罢,也不待大官人回应,袍袖一甩,带着一股旋风般的煞气,大步流星冲出门去。

蔡状元亦是面色凝重,起身对大官人肃然道:“西门兄,妖教作乱非同小可!常州离扬州不愿,吕待制肩上担着扬州安危,小弟也需速回行辕,回京面见官家!告辞!”他眼中再无半分状元郎的温雅,只剩下政治敏锐与凝重,匆匆一礼,紧随吕颐浩而去。

大院门前,夜风骤紧。

大官人独立阶前,望着吕、蔡二人官轿火把急匆匆消失在扬州城深沉的夜色里,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涌:“摩尼教……王寅那群人在清河的举动,分明是尚未准备周全,只待时机再起大事!怎地在这蝗旱交加、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竟敢在常州如此仓促举事?”

就在大官人心念电转之际,玳安进来说道:“大爹,林家娘子求见!”

“林家娘子?”大官人猛地回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哪个林家?”

玳安压着嗓子:“大爹,还能是哪个林家?就是……就是没了的那位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小姐!林黛玉啊!”

杭州,漆园深处。

几支牛油巨烛摇曳不定,将那尊明尊神像映得半明半暗。光影跳跃间,愈发显得狰狞可畏,森森然透着一股子压人魂魄的威严,直教地宫里寒气砭骨。

神座之下,一方粗砺石案旁,摩尼教几个顶要紧的人物围坐,个个面沉似水。

圣公方腊端坐主位,不言不动,自有一股威势逼人。

他身旁侍立着个中年书生,穿着清雅,口中啧啧连声:“可惜!真真可惜!这番我等不惜血本,动用了多少年埋下的暗桩子,才煽动起江南各路水寨河匪,合起伙来去劫那批要命的漕粮!”

“若得手,江南官仓立时就能见了底!朝廷那点子赈济,杯水车薪,只够塞牙缝,岂非天大的笑话?到那时节,粮价翻着筋斗云往上涨,饿浮遍地,哀鸿遍野!咱明尊只需登高一呼,开仓舍米,何愁不能收拢那万千饥民的心肝儿?教徒还不是手到擒来?唉……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他捶胸顿足,一副痛入骨髓的模样。

对面,一个素白长裙、头戴花冠的女子静静坐着,此刻蛾眉微蹙:“圣公,先生所言极是。劫粮不成不提,那四大水军龙王竞一齐陷落了!他们手下那些水寨人马,是咱们在江南水路日后纵横捭阖的臂膀倚靠!如今群龙无首,各寨人心惶惶,只怕自家先乱了营盘,或是被官府趁虚而入,剿抚并用……这……这却如何收拾?”

方腊眼神投向那女子,竟罕见地柔和了几分,带着长辈看顾自家孩儿般的宽慰:“水路这盘棋,你且莫要忧心。你肩上担着北边那副千钧重担,已是不易。此番回来,略住一两日便速速北返。京师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北方各路兵马的粮秣调动……这些消息,才是关乎我教存亡续绝的命根子!你务必将那条“北线’把持得铁桶一般,但凡有些许动静,务要滴水不漏,及时准确地传回江南!水路之困,自有旁的法子理会。”白衣女子臻首微点:“定不负圣公重托。”

方腊的目光如电,倏地转向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寅,声音沉了下去:“七佛!你先前便道,这西门天章绝非善类,倒似天上专门降下来与我圣教作对的煞星!如今看来,真是一语成谶,分毫不差!”方腊话音未落,坐在王寅对面的方杰早已按捺不住胸中那股子杀人的血气,“腾”地站起,一双环眼赤红如血,粗声吼道:“圣公!这西门狗官来得正好!他敢断我手足,坏我大计,便叫他永远留在江南这片水土里!侄儿愿亲点一队死士,星夜兼程扑奔扬州!定将那狗官的六阳魁首割来,并救出我陷落的四位龙王兄弟!”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立时生啖其肉。

“放肆!”方腊猛地扭过头颅,眼中如同熔岩喷发,两道怒火直射方杰!那威势,连摇曳的烛火都仿佛畏惧地矮了一截。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圣公?上回在清河,你与石宝那厮擅自妄动,不听七佛法旨,险些坏了泼天大事!这笔糊涂账,本座还未与你算清!你竟敢在此地狂吠乱言?”

方腊的声音如同滚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他猛地一指王寅带着无上威严:“方七佛,乃本座亲封!赐以方姓,视若手足!他的法旨,便是本座的法旨!见他如见本座!尔等谁敢有半分忤逆,便是叛教!休怪本座翻脸无情,教规之下,绝无姑息!”

方杰被这雷霆之怒兜头罩住,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额角青筋“突突”乱跳,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再放半个响屁,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囊,愤愤然坐了回去,震得石凳嗡嗡作响。方腊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强压下去,目光再次转向王寅时,已复归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七佛,此事……你如何思量?四大龙王陷落,漕粮未劫成…局面如乱麻一团,下一步棋,该当如何落子?”王寅起身,恭敬行礼道:“据圣女带回的消息,再合上我对那西门天章行事手段的揣摩…咱们那四位龙王兄弟,西门天章竟未上报朝廷,恐怕…”

王寅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西门天章此人,手段之狠辣刁钻,布局之环环相扣,实令人心惊肉跳。圣公,依我之见,西门天章扣下四大龙王不杀又不上报,其用意,就在那里等着,等咱们主动派人去“赎’!此人胃口大过饕餮!上次在清河,他便狠狠撕下咱们一块肉去。如今四大龙王在手,分量更重,他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定要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狠狠勒索一笔泼天资财才肯罢休!”地宫中死寂一片,唯闻牛油火把燃烧时“劈啪”作响。愤怒、屈辱、忧虑……种种腌攒情绪如同滚油,在众人脸上煎来熬去。

方腊缓缓靠回冰冷的石椅背,目光在地宫幽暗的穹顶停留了片刻,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岩石。最终,目光又落回王寅脸上,那眼神平静之极:“七佛……依你之见,这“香饵’……咱们是吞……还是不吞?”王寅迎着方腊征询的目光警示道:“圣公明鉴。那西门天章,手段之狠辣,布局之阴毒,远超寻常!他能在清河县天子脚下搅动风云,甫入扬州又连破江南水贼与我四大龙王,足见其背后必有强力倚仗!其行事,看似贪婪敛财,实则步步为营,处处陷阱!对付这等人物……能用钱帛暂时稳住,消弭其锋芒,避免正面硬撼,便是上策!”

“上策?又是送钱?这口腌攒气,老子他娘的咽不下去!”方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脸上满是愤懑与不屑,“哪有一次又一次送钱赎人的道理?上次在清河离江南太远,那是没法子!可这里是江南!是我们圣教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是我们的地盘!”

他环顾四周,仿佛要激起众人的同仇敌汽,“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像孙子一样给那狗官送钱?我们圣教兄弟提着脑袋,水里火里,辛辛苦苦弄来的一点资财,全填了那西门狗官的无底洞!这算什么?倒像是我们圣教上下,是专给他西门天章一个人在外头拚命敛财的苦力!憋屈!窝囊!老子不信这个邪!他西门有三头六臂不成?”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方腊听着方杰的咆哮,浓眉紧锁,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身侧一直沉默观察的书生娄敏中:“先生,依你之见呢?”

书生捋了捋短须,脸上露出一丝圆滑的笑意,先是对着方杰微微颔首,仿佛赞同其血气:“依学生愚见,方天王所言,锐气可嘉,正合我教立足江南、末世劫变,洁净光明之声势!!在自家地头,若一味忍让,确实显得……太过软弱可欺,恐寒了教中兄弟的心。”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王寅,语气显得颇为“公允”:“不过,七佛的顾虑,也确是老成谋国之见。那西门,确实是个扎手的硬点子,观其成势一路作为,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案:“不如……我等先礼后兵?我们先派人去“谈’!打着营救四位龙王的旗号,探探那西门天章的口风虚实。若能直接放了四位龙王,哪怕花些“小钱’平安把人赎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若那西门狗官不识擡举,狮子大开口,或根本无诚意放人……”书生嘴角勾起一丝冷意,“那便是他自寻死路,给了我们动手的由头!到时,方天王再率我圣教精锐雷霆一击,将其格杀于扬州,既能救回兄弟,又能扬我圣教威名,震慑江南!如此,既不失稳妥,亦不失锐气,岂不两全?便是失利了,再按七佛的法子去办,也……不迟嘛。”

王寅一听,脸色微变,立刻就要开口:“圣公!此计不妥!倘若失败,那西门定然大口攀擡价格……”“好了!”方腊猛地擡手,打断了王寅的话:“七佛如此之言,倒像是我圣教必输?未战先怯,是何道理?!”

王寅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浑身一激灵,慌忙辩解道:“圣公息怒!属下绝非此意!属下只是……”方腊声音低沉:“那就按先生说的办!找人去谈,能谈成直接放人最好,谈不成……”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方杰,又冷冷瞥了一眼王寅,“就别怪本座不客气!我圣教立足江南,靠的是万千兄弟的胆气和手中的刀!总不能万千教众真成了给他西门天章一人赚钱的苦力!”

王寅张了张嘴,看着方腊决然的脸,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长叹。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未尽之言和深深的忧虑都压回了心底。

既然圣公心意已决,自己再争无益,徒惹猜忌,不如闭口想想失败后如何收尾。

他默默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方腊将王寅这声叹息和沉默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待众人领命退下,地宫中只剩下自己和先生两人时,摇曳的火光将方腊脸上的阴影拉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说道:“先生……清河县那一仗之后,教中的老兄弟,私下里颇有些……风言风语啊。”

书生心中雪亮,面上却故作不解:“哦?不知是何等闲言碎语,竟扰了圣公清听?”

方腊目光锐利如刀:“他们说……七佛在清河时,与那西门……是否有些不清不楚?否则,一向自傲的七佛,为何对其如此……忌惮?而那西门,又为何独独放他一人回来,而七佛. ..甚至……处处为其说话!”书生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沉吟,他撚着胡须,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圣公明鉴,这等捕风捉影之言,原不足信。七佛对圣公之忠心,对圣教之赤诚,天地可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教中兄弟有此疑虑,倒也不是全然空穴来风,毕竟……七佛他……确实曾在清河待过不短时日,与那西门……也确实有过交集。人心隔肚皮,有些事,外人实难窥其全貌。”他擡眼,观察着方腊的脸色,继续说道:“再者,七佛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思虑深远,有时……难免显得过于谨慎持重,甚至……有些“长他人志气’之嫌。这在一些性如烈火的兄弟看来,或许……就有些难以理解了。尤其是面对这等血仇大敌时,七佛的“破财消灾’之策,确易引人……遐想啊。”方腊的眼神,在地宫幽暗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变得越发浑浊难辨,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底下不知藏着什么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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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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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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