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截杀

半月之后,元照一行快马加鞭,终于在暮色浸染天际时,顺利抵达渡仙河畔的清宴城。

渡仙河是条水流湍急如奔雷、河面宽阔逾百丈的大河,自古便有“神仙难渡”的说法。

浪头拍击礁石时溅起的水雾,能漫过岸边半人高的石阶,连常年渡水的老艄公都不敢轻易驾船行于其上。

清宴城就傍着这条河的中段而建,只是虽紧邻河岸,却因渡仙河凶险难行、无法通航,终究没能借水运兴盛起来,只能算座街巷清静的小城。

说起来,清宴城距天鹰堡并不远,就连这渡仙河,与天鹰堡附近的黑水河,本质上也只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河段。

不过是因流经地域的水土差异,才得了两个名号。

元照一行刚到清宴城城门下,便见几名身着蓝白劲装的惊涛门弟子已候在那里。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腰佩长剑,正是曾被阿青击败的“寒江公子”钟益之。

他见元照等人策马近前,立刻携着两位师弟快步迎上,双手微拱,语气恭敬:“元大师,一路奔波,辛苦您了。”

元照翻身下马,抬手虚扶,温声道:“你们才是,劳烦诸位在城门口久等。”

“大师哪里的话,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钟益之摆了摆手,目光却下意识在元照身后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大师,阿青姑娘这次未曾与您同行么?”

元照轻轻摇头:“她另有私事要办,不便随我们前来。”

钟益之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敛起神色,笑着侧身引路:“大师,诸位快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家师。”

此次前往紫霞山庄参加屠魔大会,惊涛门带队的正是掌门钟逐云。

而钟益之本是钟逐云早年捡到的孤儿,故而随师父姓“钟”。

“有劳钟少侠了。”元照颔首应下。

随后,在钟益之的引路下,元照一行穿过几条铺着青石板的街巷,来到城中一家名为“临河驿”的客栈。

刚踏入大堂,便见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两鬓发丝微微泛白,身材高瘦却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看着格外有精神头,正是惊涛门掌门——钟逐云。

见到元照,钟逐云立刻满面红光地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拱手:“元大师,久仰您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元照连忙上前一步,抬手回礼,语气温和却不失气度:

“晚辈才是仰慕钟掌门已久,您的‘惊涛十三式’名震江湖,今日得见掌门风采,果然有江湖前辈的磊落之风。”

钟逐云朗声一笑,笑声爽朗,抬手引着她往客栈内堂走,脚步轻快,带起几分江湖人特有的洒脱:

“元大师这话可折煞我了!比起您高超的锻造技艺,我这点微末剑法算不得什么。今日能得见到大师,乃是我钟某人三生有幸啊!”

元照莞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跟着他踏入客栈堂内,又被引至一间雅致的包厢。

“大师快请坐!”钟逐云伸手虚引,示意她落座,随后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大师一路从塞外过来,车马劳顿,想必已是身心俱疲。快尝尝这茶,是本地特有的‘河芽茶’,解乏最是管用。”

元照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轻声道谢:“多谢钟掌门费心,有劳了。”

这时,钟逐云的目光落在元照身旁的曲凌霄身上——见她气度清雅不凡,不由疑惑地抬眼问道:“这位姑娘是?”

元照当即侧身,抬手介绍道:“这位是百花谷百花仙子的大弟子曲凌霄,曲姑娘。”

钟逐云面露惊讶,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凌霄姑娘,方才未曾认出,失敬,失敬。”

曲凌霄也笑着起身,双手微拱回礼,声音清婉:“钟掌门有礼了。”

这时,钟逐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元大师,凌霄姑娘,你们此次要去参加屠魔大会,可是为了……血练妖……曲南星姑娘?”

话到嘴边,他想起曲南星与百花谷的渊源,连忙改了口,语气也谨慎了几分。

曲凌霄和元照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曲南星出身百花谷的事,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

曲凌霄往前微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钟掌门可知,此次屠魔大会,所屠之‘魔’到底是谁?是否是我师妹曲南星?”

钟逐云轻轻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其实我也不知。洛水门只发了请帖,请我们惊涛门去参加屠魔大会,至于到底屠的是谁,我等并不知晓,洛水门未曾透露半分。”

曲凌霄闻言,眼中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之色。

元照见此,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

就这样,元照她们在清宴城歇了一晚,隔日清晨,便与惊涛门众人一同结伴,朝着紫霞山庄的方向进发。

与此同时,距离紫霞山庄不到二十里的一片竹林里,一场惨烈的厮杀正悄然上演。

一对夫妻正在遭受数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武林高手的围攻。

夫妻中,男人手持一柄长剑,女子手持两根血色长练,长练的两端还分别系着一颗金属球。

关键是,那女子竟身怀六甲,眼看着即将临盆。

如果元照和曲凌霄在此,一定能立刻认出来,被围攻的这对夫妻,正是她们正在寻找的曲南星和谢流烽。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洛水门的弟子。

暮春的竹林枝叶繁茂,翠绿的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竹叶簌簌作响。

本该是清幽静谧之地,此刻却被兵刃交击的“铮鸣”声、衣物撕裂的“嗤啦”声与闷哼声填满。

数十位身穿青色衣衫的洛水门弟子呈合围之势,将一对夫妻困在竹林中央,他们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每一次劈刺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剑尖直指二人要害,招招狠辣。

谢流烽手持一柄银白长剑,剑光凌厉。

这剑并非他原本的佩剑,他的佩剑早在被洛水门擒住时,便已被人卸走。

此刻手中之剑,不过他是从洛水门弟子手中夺来的一柄普通长剑。

他身形挺拔如松,纵然左臂已经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也依旧将身旁的女子牢牢护在身后,剑尖直指地面,双目如炬地盯着周遭的洛水门弟子,眼神里满是警惕。

“南星,你护好自己,我来开路!我们一起杀出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铿锵。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铮”的一声脆响,便精准格开了三名弟子同时刺来的长剑。

剑锋相撞的瞬间,谢流烽手腕微沉,借着对方的剑势轻轻一引,便将三人的力道卸开,随即手腕快速翻转,剑尖顺势挑向左侧那名弟子的手腕。

那弟子惊呼一声,慌忙收剑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剑尖擦过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渗出,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流烽得势不饶人,左脚猛地横扫,脚尖踹在那弟子的膝弯处,将人踹得跪倒在地,正要补上一剑,右侧两名弟子已挥剑袭来,剑风裹挟着寒意,直逼他的后心。

“小心!”曲南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她虽身怀六甲,腹部隆起,行动不如往日灵便,却依旧将两根血色长练使得出神入化。

这两根长练也并不是她原本的兵器,她的原本的长练同样早在被抓时便被洛水门收走。

此刻她手中的,是用从衣服上撕下的红色布条拧成的,就连两端的金属球,都是用抢来的长剑拧成成团状而制成的。

长练两端的金属球泛着冷光,曲南星双臂发力,长练如两条灵活的赤蛇般窜出,精准缠住了那两名弟子的剑身,随即双臂往后猛地一拽。

两名弟子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

谢流烽趁机转身,长剑闪电般直刺而出,剑尖分别抵住二人的咽喉,那二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可洛水门弟子人数众多,见同伴受制,其余人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剑光如织,将二人的退路层层堵住。

一名弟子绕到曲南星身后,脚步放得极轻,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腰,试图偷袭。

曲南星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闷哼一声,脚步微微一顿,身形晃了晃。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剑尖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衣袍。

谢流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掷出,长剑如流星般掠过,“铛”的一声撞开那名弟子的长剑。

随即他纵身跃起,稳稳接住落下的长剑,落地时已挡在曲南星身前。

可这一挡,也让他暴露了后背——另一名弟子的剑趁机划来,“嗤啦”一声,划破了他的深蓝色衣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很快便浸透了衣料。

“流烽!”曲南星见此,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她咬着牙,强忍着腹中的疼痛,双手快速挥舞长练,金属球在她的操控下,时而如铁锤般重重砸向弟子们的兵器,发出“嘭嘭”的闷响;时而如毒蛇般缠向他们的四肢,限制他们的动作。

一名弟子试图从侧面偷袭,脚步刚动,便被曲南星察觉——她手腕一转,长练如灵蛇般缠住那弟子的脚踝,随即双臂往上猛地一提。

那弟子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一根竹子上,竹枝被压得弯下腰,竹叶落了他满身。

不等他爬起,曲南星另一条长练上的金属球已带着劲风砸向他的胸口,“嘭”的一声闷响,那弟子口吐鲜血,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谢流烽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传来的剧痛,手中长剑再次舞动起来。

他的剑法本就以快、灵、巧见长,此刻更是将“快”字发挥到极致,剑影如织,密密麻麻,每一剑都精准指向洛水门弟子的破绽之处。

一名弟子挥剑劈向他的肩头,剑风凌厉,谢流烽腰身一拧,堪堪避开,同时剑尖快速划过对方的手腕。

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谢流烽趁机抬脚,一脚将人踹飞——那弟子重重撞在旁边的竹竿上,竹子剧烈摇晃,漫天竹叶簌簌落下,如一场绿色的雨。

“南星,你还好吗?”谢流烽一边格挡着袭来的剑招,一边时不时转头看向曲南星,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满是担忧,声音也软了几分。

曲南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依旧坚定:

“我没事,别分心,我们一起冲出去!”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拖累谢流烽,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长练之中——长练上的血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金属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也愈发凌厉,带着破风的“呼呼”声。

一名身材高大的洛水门弟子见状,双手紧握长剑,脚步蹬地,猛地朝着曲南星劈来——剑风带着呼啸之声,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招制敌。

曲南星不敢硬接,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腹中的绞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形险些栽倒。

谢流烽见此,心中一紧,顾不上身前两名弟子的剑招,猛地转身冲向那名高大弟子,手中长剑直刺他的心口,剑尖带着决绝的杀意。

那高大弟子没想到谢流烽会如此拼命,慌忙收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谢流烽的剑势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曲南星抓住这个机会,强忍腹痛,手腕快速翻转,长练如灵蛇般缠住那高大弟子的双腿,随即双臂往后猛地一拉。

那高大弟子站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谢流烽趁机上前,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眼神冰冷,声音带着寒意:“让你的人退开!”

可其余洛水门弟子并未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一般,更加疯狂地袭来,剑招愈发狠辣。

一名弟子绕到谢流烽身后,长剑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谢流烽察觉到时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能侧身尽量避开要害,长剑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衫。

不过在受伤前,他还是把刚刚挟持的那名高大弟子给抹了脖子。

“流烽!”曲南星凄厉地喊了一声,眼中满是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将体内所有的内力都灌注到长练之中,猛地将长练甩向空中——金属球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如暴雨般砸向周围的洛水门弟子,“嘭嘭嘭”的闷响接连响起。

弟子们纷纷挥剑格挡,却被金属球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剑招瞬间乱了章法,不少人手中的剑都险些脱手。

谢流烽忍着肩胛的剧痛,伸手握住刺入肩头的剑身,猛地往外一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他手持长剑,再次冲向洛水门弟子,剑影翻飞,每一剑都带着决绝之意,招招致命。

一名弟子被他的气势震慑,动作慢了半拍,被剑尖刺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曲南星也趁机发起攻击,长练缠住一名弟子的长剑,猛地往旁边一拽——那弟子失去平衡,身形晃了晃。

她另一条长练上的金属球顺势砸向他的太阳穴,“嘭”的一声,那弟子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

就这样,夫妻二人背靠着背,互相配合,彼此守护。

虽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衣衫,体力也在飞速消耗,但他们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带着不肯屈服的韧劲。

洛水门弟子虽然人数众多,却渐渐被二人的气势所压制,原本凌厉的剑招变得畏畏缩缩。

不少弟子脸上露出了惧色,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围着夫妻二人,却在二人的气势压迫下,再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竹林里的僵持。

“啪啪啪”的掌声在竹林间回荡。

随即,就见洛水门弟子纷纷往两侧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儒雅,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上去温文尔雅。

此人正是武林盟盟主,有着“义侠”之称的超一品高手——牟春花。

“牟春花!!!”看到此人,曲南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眉眼间全是厉色,声音里满是恨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牟春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身是血的夫妻二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不愧是揽月剑君和百花谷高徒,老夫派了那么多高手把守地牢,还是让你们给逃了出来!”

原来,谢流烽和曲南星失踪的这段时间,竟是被牟春花抓住囚禁了起来。

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逼迫夫妻二人交出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

谢流烽死死盯着牟春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声音冰冷刺骨:

“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凭你也配当武林盟盟主?可笑!”

“今日我夫妻二人若能逃出生天,他日必屠你洛水门满门!”曲南星的脸色阴狠,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原来,当初曲南星的猜测没错——江湖上那些被灭门的世家,都是她最后一个仇人所为,并故意嫁祸给她。

而她最后一个仇人,正是牟春花!

若非他们被抓后,牟春花自爆,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最后一个仇家。

早年,牟春花与同伙一起将曲南星一家灭门,后来见同伙接连被灭口,便猜到是那家遗孤回来复仇,于是一直暗中关注着曲南星的动向。

他灭门那些无关世家,不仅是为了嫁祸给曲南星,更是为了趁机铲除异己——只因那些被他用来嫁祸的家族,全都是他在武林盟中的反对者。

大半年前,牟春花觉得时机成熟,便在曲南星和谢流烽前往塞外的途中布下埋伏,最终将夫妻二人擒获。

那时,曲南星甚至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怀孕。

被抓之后,曲南星和谢流烽遭到了牟春花的百般折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逼迫二人交出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

万幸的是,曲南星肚子里的孩子命大,即便受尽折磨,依旧平安无事。

随着曲南星生产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谢流烽知道他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暗中计划了这次逃跑。

本来,夫妻二人的身上被牟春花打入了七十二枚透骨钉,牢牢封住了全身内力。

可谢流烽早年曾在一本古卷中习得一门秘法——能以自身精血为引,刺激全身百穴,在短时间内冲破内力禁锢,让修为暴涨数倍。

只是这秘法有致命副作用:用过之后,全身经脉会寸断如碎竹,从此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为了妻子和腹中孩子,谢流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逃跑前夜,他趁着狱卒换班的间隙,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动秘法,生生将七十二枚透骨钉逼出体外。

他顾不上自身经脉传来的撕裂痛,又用残存的力气帮曲南星逼出了体内的透骨钉,二人才趁着夜色从地牢的密道逃了出来。

可惜他们刚逃出洛水门的紫霞山庄,便被牟春花派来的追兵发现了踪迹,一路追到了这片竹林。

而曲南星此刻还不知道那秘法的副作用。

看着谢流烽为保护自己,满身鲜血,浑身是伤,她心疼得眼圈发红。

她甚至不知道,谢流烽此刻每挥出一剑,都在加速经脉的崩裂。

按眼下的情况,他的内力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便会彻底失去武功,完全沦为废人。

牟春花听着二人的狠话,却不恼,反而笑得更从容了,他缓步上前,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逃?曲姑娘,谢少侠,你们觉得,今日还有逃出去的机会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谢流烽将长剑横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的剧痛,眼神却依旧如寒星般锐利,“先前若非你手段卑鄙,设下埋伏,我夫妻夫人何至于被你所擒!”

谢流烽和曲南星实力早就距超一品只剩一步之遥,全盛时期,他们二人联手,未必不是牟春花的对手。

牟春花闻言,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你们又何必如此倔强?我并非要赶尽杀绝——只要你们肯将霜寒信传承之地的钥匙交出来,我立刻就命人撤离,放你们夫妻离开,从此江湖路远,互不相犯。”

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曲南星隆起的小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你腹中还有孩子,难道真想让他刚出生就没了爹娘?”

“呸!狗贼!你休要花言巧语!”曲南星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再度朝着牟春花狠狠吐了一口血沫——血沫里还混着方才厮杀时咬碎的牙血。

“二十年前你屠我朱家满门时,怎没想过留余地?如今又装什么慈悲,我曲南星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这等卑劣之徒拿到钥匙!”

曲南星本姓为“朱”,曲是百花仙子的姓氏。

她双手紧握血色长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长练上的金属球微微颤动,带着压抑的怒火。

牟春花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冷得像寒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了得到传承之地的钥匙,他已经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他想要突破成为绝顶高手,想要称霸武林。

可他也知道,凭他的资质,靠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突破的。

因此进入霜寒信的传承之地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也成了他的执念。

二十年前,牟春花还只是洛水门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内门弟子,资质平庸,在门派里处处受人排挤。

一次下山历练时,他在一处破庙避雨,偶遇了途经此地的朱家主朱清越。

朱清越性情爽朗,见他落拓却有礼,便邀他围着篝火同饮。

二人越聊越投机,从江湖轶事谈到修炼心得,很快便引为知己。

那时的朱清越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看似忠厚的年轻人,心里藏着怎样的贪念。

一次酒后,他无意间跟牟春花提起自家世代守护的秘密——霜寒信传承之地的存在,以及开启传承需要两把特制钥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牟春花听到“传承之地”四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

霜寒信的大名他自然如雷贯耳,这可是一代宗师啊!

他若是能得到大宗师的传承,何愁不能一步登天?

于是他心中的贪念如野草般疯长。

回去后,牟春花立刻暗中联络了一群亡命之徒,又以“共享宝藏”为诱饵,拉拢了洛水门里几个心术不正的长老。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悄悄摸到朱家所在的清溪村,趁着村民熟睡时,举起了屠刀。

朱清越惊醒时,村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惨叫声。

他提着长剑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牟春花从背后偷袭,一剑刺穿了心脏。

临死前,朱清越看着昔日“知己”狰狞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同时内心后悔不已。

是他,亲手引狼入室,害了全族性命。

那场屠杀,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除了被奶娘偷偷藏在的地窖的曲南星,无一生还。

牟春花不仅割下了纹在朱清越背后上的钥匙打造之法,还在朱家密室里找到了朱家世代相传的《阴阳和合功》阴篇。

钥匙的打造之法被参与屠戮朱家的几伙人各自拓印了一份,但《阴阳和合功》阴篇却被牟春花独吞。

说来也怪,牟春花在正统修炼上资质平平,在旁门左道上却颇有“天赋”。

他研究《阴阳和合功》阴篇时,竟硬生生从中拆解出一套采阴补阳的邪功——通过吸取女子的阴元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

这些年里,他一边打着“武林盟盟主”的旗号,在江湖上扮演“义侠”,一边暗中掳掠年轻女子,用邪功采补她们的阴元。

那些被他采补过的女子,要么修为尽废,要么油尽灯枯而死。

靠着这套邪功,他只用了二十年,就硬生生冲到了超一品的境界,还靠着侠义之名登上了武林盟盟主的宝座。

可他心里清楚,采阴补阳的邪功终究有隐患,修炼到超一品已是极限,若想更进一步,必须拿到霜寒信的传承。

只可惜,当年他从朱家得到的钥匙图纸构造太过复杂,他找了很多工匠,都没法将其完美的打造出来。

而曲南星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这才设下埋伏,将二人擒获。

“既然你们想吃苦头,那老夫便成全你们!”

说着他扬手一招,伴随着一声嗡鸣,一柄长剑落入了他的手中。

接着他纵身一跃,持剑攻向了谢流烽和曲南星。

谢流烽和曲南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持着各自的武器迎了上去。

牟春花足尖点地,身形如掠空的鹰隼般扑向谢流烽夫妇,长剑直刺谢流烽心口,剑风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竟将周遭的竹叶都吹得倒卷而起,噼啪作响。

谢流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手中长剑横劈而出,剑锋擦着牟春花的衣袍划过,带起一缕布条。

“铛!”两剑相撞的瞬间,谢流烽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翠竹上,竹子剧烈摇晃,簌簌落下满地青叶,连竹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流烽!”曲南星惊呼一声,双手猛地甩动血色长练,两端的金属球带着破风的“呼呼”声,如两道赤电般砸向牟春花的后心。

她虽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却依旧将长练的灵动与狠厉发挥到极致,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封死了牟春花的退路。

牟春花却丝毫不慌,手腕翻转间,长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半圆的剑弧,精准格开金属球。

“铛!”脆响震耳,金属球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竹干上,留下两个深凹的印子,竹屑纷飞。

他趁机侧身,长剑突然变刺为削,剑锋带着寒光扫向曲南星的手腕——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先废了曲南星的兵器,断了二人的配合。

谢流烽哪里肯让他得手?

他强忍经脉撕裂的剧痛,纵身跃起,手中长剑如流星般刺向牟春花的肩胛。

“呵~小伎俩!”牟春花怒喝一声,不得不收招回防,长剑斜挑,堪堪挡住谢流烽的剑招。

两剑再次相撞,谢流烽只觉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往后翻身,稳稳落在曲南星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好一个夫妻同心?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牟春花冷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突然化作三道残影,分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攻来,每道残影手中都握着长剑,真假难辨。

谢流烽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是虚影,却无法分辨哪道是真。

危急关头,他猛地将曲南星往身后一推,手中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他竟凭着多年的实战经验,硬生生挡下了牟春花的三次偷袭。

可就在他格挡左侧虚影时,牟春花的真身突然从右侧袭来,长剑直刺他的腰腹。

“噗嗤!”剑刃刺穿衣袍,深深刺入谢流烽的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深蓝色衣袍。

“流烽!”曲南星凄厉的喊声刺破竹林,她疯了般挥舞长练,金属球狠狠砸向牟春花的后脑,却没能成功命中,只擦伤了对方的肩头。

牟春花吃痛,抽剑后退,看着肩头的血痕,眼中杀意更浓:“不知死活的臭丫头!”

他运力于剑,剑气如潮水般涌向曲南星,地面的青草被剑气掀起,化作细碎的草屑射向她的面门。

谢流烽见状,不顾腰腹的剧痛,纵身扑到曲南星身前,用后背硬生生挡下所有剑气。

“噗噗噗”几声闷响,数道剑气刺穿他的后背,鲜血顺着伤口蜿蜒而下,滴落在曲南星的裙摆上,在布料上晕染开深色的痕迹。

谢流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谢流烽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抬头看向曲南星,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南星,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往东边跑,那里有一条小路能通到山外,你带着孩子……活下去。”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曲南星蹲下身,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滴在谢流烽的手背上。

“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着孩子出生,要一起教他学剑,你不能食言!”

“我没忘……”谢流烽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指尖冰凉,“可我现在……护不住你们了。”

他突然用力将曲南星往竹林深处推去,“快走!我拦住他!就算是死,我也要为你争取时间!”

曲南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谢流烽转身的背影,心口像是被刀割般剧痛。

牟春花见谢流烽要断后,冷笑道:“想送她走?问过我手中的剑了吗!”

他纵身跃起,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谢流烽的后心。

谢流烽猛地转身,双手紧握剑柄,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力连同精血一起灌注剑身。

普通的铁剑竟泛起一层妖异的血色红光,剑身上的纹路被血水浸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老贼!今日我谢流烽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拉你垫背!”

他迎着牟春花的剑冲了上去,剑招不再有任何防守,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

血色剑光与冷铁剑影在竹林中激烈碰撞。

“嘭!”的巨响震得竹叶纷飞,周围的翠竹应声断裂,竹干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谢流烽的长剑被牟春花的剑斩断,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中,可他却丝毫没有退缩,凭着一股狠劲,用半截剑柄狠狠砸向牟春花的面门。

牟春花猝不及防,被砸中鼻梁,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他彻底被激怒,怒吼一声,长剑狠狠刺穿谢流烽的心脏。

“呃……”谢流烽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看着牟春花痛苦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释然。

“流烽!”曲南星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她想冲上去,却被谢流烽最后一眼的决绝钉住。

那眼神里满是“活下去”的期盼。

她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转身踉跄着往竹林深处跑去,腹中的绞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刀割。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着谢流烽的性命,承载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牟春花拔出长剑,谢流烽的身体软软倒下,落在满是竹叶的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青草与竹叶。

牟春花捂着淌血的鼻梁,眼神如淬毒的刀子般盯着曲南星远去的背影。

他深知曲南星是解开霜寒信传承的唯一钥匙,绝不能让她逃脱,当即提剑就要追。

可就在他足尖刚离地的刹那,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从地上窜起,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牟春花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谢流烽趴在满地血泊中,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身下的竹叶。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可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着不肯熄灭的火光,死死锁着牟春花,仿佛要将这张虚伪的脸刻进骨子里。

“死到临头还敢拦我?”牟春花又惊又怒,抬脚狠狠踹向谢流烽的胸口。

“别……别想走……”

靴底碾过伤口时,谢流烽疼得浑身抽搐,却反而将他的脚踝抓得更紧,指节泛白,恨不得将指甲深深嵌进牟春花的皮肉,哪怕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也不肯松半分。

这转瞬的阻拦,让牟春花追出去的脚步彻底顿住。

他看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谢流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疯狂。

一个心脏被刺穿的人,竟还能凭着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既然你这么想死缠烂打,那我便让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不知好歹的东西!”牟春花怒喝一声,长剑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着谢流烽抓着脚踝的手腕砍去。

剑刃锋利无匹,“嗤啦”一声便将谢流烽的手腕斩断,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牟春花的衣袍上,留下刺目的红。

断手落在竹叶堆里,手指还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在记挂着要抓住什么。

谢流烽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可他另一只手却再次撑住地面,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牟春花的腿扑去。

哪怕只剩一只手,他也要多拖一刻,多拖一刻,南星就能多跑一程。

“疯子!真是个疯子!”牟春花彻底被这股执念激怒,他不再想着追赶曲南星,而是举起长剑,朝着谢流烽的另一只手臂劈下。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只手臂也应声而断,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青竹,连竹叶都被浸成了暗红色。

可谢流烽依旧没有停下。

他失去了双臂,便用胸口顶着地面,一点点朝着牟春花的腿爬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裤脚,哪怕牙齿被布料磨得渗血,也不肯松口。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流淌的声音,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让南星活下去。

“够了!”牟春花被这副不死不休的模样逼得心头发寒。

他抬脚狠狠踩在谢流烽的胸口,将剑刃抵在他的脖颈处,“谢流烽,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找到曲南星,让她和你们的孩子跟你一起下地府!”

谢流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凉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用尽全力,朝着曲南星逃跑的方向望去,仿佛还能看到她的背影。

牟春花见他到死都还惦记着曲南星,怒火更盛,手中长剑猛地刺入,先是斩断他的双腿,再是劈向他的躯干。

剑光闪烁间,谢流烽的身体被大卸八块,散落在满地竹叶中,鲜血浸透了泥土,连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给我追!!!”牟春花冷声对着洛水门众弟子说道。

“是……”

洛水门弟子都被谢流烽刚刚的疯狂给吓住了,一时间全都怔愣在原地,直到听到牟春花的厉喝,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带着满脸的震撼,朝着曲南星的方向追去。

曲南星拼尽全力奔跑,身上的伤势让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不知道身后的追兵是否还在,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慌乱,轻轻踢了她一下,这微弱的动静却给了她一丝支撑。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最终体力不支,重重摔倒在一片松软的田埂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孩子!

她猛地抬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温热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便感受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流烽……她知道谢流烽必然已经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简陋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布粗衣、围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农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走了进来。

农妇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带着些许风霜,双手因为常年劳作显得粗糙,但浑身却透着一股朴实的暖意。

曲南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中充满警惕,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可农妇却丝毫不在意她的防备,脸上立刻绽开喜悦的笑容,快步走到床边,将粥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关切地问道:

“妹子,你可算醒啦!真是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曲南星看着农妇真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粗布衣裳——那显然不是自己之前满是血污的衣物,身上的伤口也被细心处理过,敷上了一层清凉的草药。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是你……救了我吗?”

“可不是嘛!”农妇点点头,拿起矮凳上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昨天傍晚我从地里回来,半路就看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家地头,脸白得跟纸似的,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把你背了回来。”

“多谢嫂子……”曲南星感激地看着农妇,正要再说些感谢的话,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绞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倒抽一口凉气,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羊水破了。

农妇见状,脸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粥碗,伸手摸了摸曲南星的额头,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作为过来人,她一眼就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妹子,你这是要生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屋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条和剪刀,又快步跑到灶台边,将剪刀放进开水里煮着消毒,“你别慌,嫂子有经验,以前村里好几个媳妇生孩子都是我帮忙接生的,你放心,嫂子保证让你顺顺利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曲南星咬着牙,忍着阵阵袭来的剧痛,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多谢嫂子……麻烦你……帮我……接生。”

农妇很快煮好剪刀,用干净的布擦干,又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床边,随后扶着曲南星调整到合适的姿势,轻声安慰道:

“妹子,等会儿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别憋着,有我在呢!”

剧痛一波比一波猛烈,曲南星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模糊边缘,可每当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腹中孩子轻微的动静就会让她重新燃起力气——她一定要让孩子平安降生。

农妇在一旁不停地鼓励她,时而帮她擦去脸上的汗水,时而指导她调整呼吸,粗糙的手掌轻轻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屋子的宁静。

农妇抱着那个浑身通红、皱巴巴的小家伙,脸上满是欣喜:“妹子!是个小子!你看,多精神!”

曲南星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农妇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

农妇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曲南星身边,轻轻放在她的臂弯里,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很快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蜷缩着,安静地睡着了。

曲南星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只是一想到她的父亲……

农妇在一旁收拾着东西,笑着说:“妹子,你好好歇着,我去做点吃的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嫂子。”曲南星感激地说道。

这位嫂子是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生活,家里并不富裕。

如此情况下,她愿意救助萍水相逢的自己,曲南星怎能不感激?

所以她不能连累这位嫂子。

所以等那位嫂子回来之后,曲南星已经带着孩子不见了踪影。

转眼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曲南星拖着虚弱的身体,带着孩子来到了一座城池。

她先是取走了她和谢流烽藏匿在这里的另一半的传承之地钥匙,随即找到了这里的百晓门分部,将自己全部的积蓄拿了出来。

她将钥匙和孩子交给了百晓门的人,支付报酬后,请求他们将孩子和钥匙全部送到自己师姐曲凌霄的身边。

百晓门是情报组织,并不是追风楼,本来是不接这种委托的。

可是曲南星瞧着又实在可怜,而曲凌霄又跟异界山庄有联系,他们看在元照的面子上,这才接下了委托。

事实上,曲南星并非不知道百晓门的规矩,只是她已经走投无路,根本不敢把孩子交给任何一家追风楼,否则凭借武林盟的势力,一定能追查到蛛丝马迹。

安排好孩子之后,她毅然决然地返回了紫霞山庄。

她要报仇!

她绝不能让谢流烽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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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武侠:别人练武我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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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武侠:别人练武我修仙 共 4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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