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静满锒铛入狱后,官府当即顺藤摸瓜,对绣云庄上下展开了拉网式彻查。
如此惊天动地的灵蚕大案,绝不可能是卢静满一人独力操持,绣云庄大半人手都深度牵涉其中。
因此没过多久,整个绣云庄便被官府尽数查抄,除了田产和宅子,其他财物几乎全部被抄走。
有少数冥顽不灵之徒妄图负隅顽抗,可官差们也绝非泛泛之辈,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反抗者悉数制服。
元照伫立在庄前,望着昔日人声喧嚷、如今却死寂冷清的绣云庄,心中百感交集。
她本是受卢秀月之托前来相助绣云庄,未曾想最终竟亲手将这个传承百年的老牌势力推向了覆灭。
她沉吟片刻,将指尖抵在唇边,运起灵力吹响了一声清冽悠长的哨音。
转瞬之间,一只通体漆黑的灵鹰划破长空,自云端俯冲而下。
绣云庄每位弟子外出,身边都会随行一只灵鹰用以传递消息,元照自然也不例外。
待灵鹰稳稳落在她臂弯,她取出早已写就的信笺,仔细系在灵鹰腿上。
灵鹰振翅一飞,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那信中写的,自然是绣云庄发生的所有变故。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通知卢秀月一声。
看着官府将绣云庄的一应事宜处置完毕,元照又动身去探望了洪知逸。
洪知逸如今仍卧病在床,好在伤势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从洪知逸家中告辞后,元照便没在千丝城多做停留,直接御剑而起,离开了这里。
元照离开没过多久,卢秀月便亲自赶回了绣云庄。
如今绣云庄大部分人都因涉案被抓,偌大家业瞬间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香饽饽。
尽管已经没了钱财,可那大片的桑田和种桑养蚕的技术,却是能够下金蛋的母鸡,谁能不心动?
卢家虽还幸存着少数族人,却都是些不堪大用的旁支子弟。
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无一例外全都卷入了灵蚕事件。
若是卢秀月再不回来,绣云庄积攒百年的产业,转眼就会被旁人瓜分殆尽。
绣云庄历来有祖训,庄主之位只许卢家女子继承。
可如今卢家所有能主事的女子尽数被擒,想要保住这份基业,唯一的办法便是让卢秀月继承庄主之位。
得知幸存的卢家族人想要拥立自己为庄主后,卢秀月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她倾尽所有向母亲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自己明明比妹妹优秀得多,可终究没能换来母亲的半分青睐。
未曾想几十年过去,当她早已对这个庄主之位没了半分执念时,卢家人竟反过来恳请她坐上这个位子。
卢秀月犹豫了许久许久。
他独自一人来到母亲和妹妹的坟前,在那里静静坐了整整一夜。
祭拜过母亲和妹妹之后,他回到绣云庄,当众拒绝了继承庄主之位的请求。
不过他也没有对绣云庄的未来撒手不管。
他从卢家旁支中,挑选了一个能力与品行都还算出众的小姑娘,指定由她来继承庄主之位。
他终究不愿打破绣云庄传承百年的规矩。
接着他告诉卢家众人,既然自己不肯接任庄主,以卢家如今的境况,想要保住基业,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依附强者。
而异界山庄,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虽说如今绣云庄已然没落,但毕竟是以纺织和刺绣发家的老牌势力,底蕴犹存。
若是异界山庄能将其吸纳入门下,于双方而言,都算得上是强强联合。
卢家人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卢秀月说的是实情,最终只能点头应允。
将绣云庄的所有事宜安排妥当后,卢秀月并未在千丝城多做停留,带着刚选出来的庄主继承人返回了天门城。
这新庄主尚且年幼,还需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一段时日,方能独当一面,否则很难挽救绣云庄如今的颓势。
回到天门城之后,他又从异界山庄抽调了两名得力人手前往绣云庄,帮忙暂时打理那里的事务。
而另一边,元照离开绣云庄后,连续御剑疾行了数日,终于抵达了一座名为彩云城的地方。
此地距离九鼎山已然不远,她便打算在此暂住一晚,次日再继续赶路。
进城之后,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客栈,正办理入住手续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小公子走了进来。
那小公子年纪不大,生得唇红齿白、眉目俊朗,一身大红锦衣衬得他神采飞扬、神气十足。
他身边跟着一众随从,个个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显然都身怀绝技,由此可知这位小公子的身份定然十分贵重。
元照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加关注。
只是那小公子的模样,却让她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熟悉感,但仔细一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订好房间之后,元照便回房打坐调息。
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店小二前来敲门,询问元照是否需要用晚膳。
元照本是不打算吃的,以她如今的修为,早已彻底无需进食。
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
未曾想竟如此巧合,她刚走出房门,便发现那位小公子竟就住在她的对门,此时也正带着随从走了出来。
对方看到她脸上戴着面具,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于是多打量了元照两眼。
元照没有理会,转身继续朝楼下走去。
只是耳力过人的她,立刻就听到了那位小公子的嘀咕声。
“海爷爷,你看那个人戴着面具哎,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隐世高手啊?”
这小公子一开口,便将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天真模样展露得淋漓尽致。
被称作海爷爷的是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老者,不过他既是灵修,真实年纪恐怕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海爷爷面露无奈之色,开口劝道:“小公爷,真正的隐世高手,行事向来极为低调,哪里会戴着面具招摇过市?这种人一看就是故弄玄虚罢了。”
这位海爷爷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他既然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强者的气息,那想必就一定是故弄玄虚之辈了。
元照:……
虽说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元照的耳中。
不过让元照略感惊讶的是,这小公子竟然还是位小公爷,也不知是哪家的贵胄子弟。
听了海爷爷的话,小公爷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这样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以为能见识到各路高手呢,没想到什么都没有。”
元照也没把两人的对话放在心上,加快脚步朝楼下走去。
她前脚刚走,那小公爷便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还满脸期待地说道:
“等到了九鼎山,说不定就能见到真正的高手了。熔炉大师德高望重,前去吊唁他的人一定很多。”
他和熔炉大师素不相识,对于他的去世自然没有悲伤之情,只有能够见世面的新奇与期待,他此次前往九鼎山,不过是受家里长辈的安排。
元照心中微动,没想到这小公爷要去的目的地,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公爷因为太过高兴和期待,走路便没太注意,正好撞到了另一个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
这人全身都被宽大的黑袍裹着,头上戴着兜帽,将脸庞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不过从他佝偻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可即便如此,小公爷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竟没有一丝晃动,反倒是小公爷自己被弹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小公爷连忙站稳,满脸歉意地说道:“啊!抱歉抱歉,撞到你了,你没事吧?”
海爷爷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我家公子年轻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那人闻言却一言不发,就这么隔着兜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虽说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可海爷爷和小公爷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齐齐打了个冷颤。
最终那人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离去。
他一走,小公爷和海爷爷都齐齐松了口气。
“那个人看着好可怕呀!”小公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海爷爷依旧望着黑袍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紧紧的,过了许久才收回目光,拍了拍小公爷的肩膀安抚道:
“放心,有海爷爷在,小公爷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也没太把那黑袍人放在心上,说说笑笑地便下了楼。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日,元照一直在房间打坐到中午,才收拾好东西打算结账离去。
她出门的时候,发现对门的房间已经空了,想必那小公爷一行人已经早早出发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虽说双方同路,但大家素不相识的,没必要有所牵扯。
元照下楼后,刚结完账,就看到一个身穿僧袍的和尚走进了客栈。
当看清那和尚的面容后,元照瞬间愣住了——这不是皇太孙梁昭吗?
虽说已经多年未见,但这孩子的长相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变化,几乎可以说是等比例长大。
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
当然,因为是灵修的缘故,他的容貌看着并不显老,约莫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就在元照愣神之际,梁昭已经点了两个素菜,正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坐到梁昭的对面,轻声说道:“小皇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虽说梁昭如今已经快六十岁了,但和元照一比,也依旧是个晚辈。
论辈分,他该称呼元照一声表姑。
梁昭惊讶地抬起头,目光在元照的面具上停留了许久,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元庄主?”
元照点了点头,说道:“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皇太孙,还真是巧啊。”
确认了元照的身份后,梁昭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之色。
毕竟元照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谁也没想到她如今竟会重出江湖。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神色,双手合十对元照行了一礼,说道:
“能再见到元庄主,是贫僧的荣幸。只是贫僧如今已不是什么皇太孙,元庄主唤我法号绝尘即可。”
元照闻言心中满是疑惑,这梁昭怎么好好的皇太孙不做,反而出家当了和尚,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绝尘……”元照默念了一遍梁昭的法号,随即开口询问道,“不知你如今在哪家寺庙修行?”
绝尘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少林寺,家师空闻。”
元照闻言更是惊讶不已,她万万没想到,梁昭竟然拜入了“双奇”之一的龙佛空闻大师门下。
这时绝尘开口问道:“元庄主此次可是为了前去九鼎山吊唁熔炉大师?”
元照和熔炉大师交好这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少。
元照点点头道:“不错,你呢?也是去九鼎山吗?”
绝尘同样点头道:“正是,奉家师之命。”
绝尘说完犹豫了片刻之后问道:“既然是同路,元庄主不如与贫僧同行如何?”
元照犹豫了片刻之后,点头同意了下来,反正距离九鼎山已经不远。
于是等绝尘用完早膳之后,二人便一同上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绝尘告诉元照,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与几个约好的人汇合,于是二人便一起朝着约定的地方前进。
与此同时,小公爷一行来到了一处官道旁边的凉亭里。
在这里等了许久,小公爷等的有点不耐烦,于是看向海爷爷问道:
“海爷爷,绝尘大师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好的午时吗?这午时都快过了,还不见人影。”
海爷爷安慰道:“咱们再等等吧,大师应该是有事被耽搁了。”
“好吧。”小公爷有气无力地答应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非常突兀地出现在了凉亭之外,海爷爷一看,立刻认出他正是他们先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个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