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的,像是水彩画师洗涮笔刷的桶般浑浊。 地上则是红褐的,无数的桩组合成了一片一眼看不到边的红褐森林。 周围是寂静的,像是时间在不知不觉来到了监狱的午夜,只有钟声发出水滴落地般的滴答…… 为什么会这样? 在死亡的硝烟中,娇小的狐人少女,站立着。 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若要问为什么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原因大概是因为现在还在一场梦中吧。 毕竟,除了在梦中,云骑军怎么可能会一次性覆灭呢? 是的。 这是梦。 荒诞的画面,便是被映照在了眼中。 少女印着可爱肉垫的眸子转动着,想要微笑,她在卡兹戴尔的摊贩生意一开始不是很好,因为“希儿”总是摆着一张想要杀人的脸,自己又胆小的很,不是很敢在前台卖东西。 因此,生意很差。 只有一个很好心,而且块头很大的看门老大爷好像格外的爱吃红薯,而且也不怕脸色很凶的希儿,会定时来从自己这边买点烤红薯,还会帮他的孩子带点麻辣兔头。 那位老人家和自己说过,没事多笑笑,大家都会更喜欢光顾的。 ……自己胆子还是不够,没听。 所以一直小摊上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 但,现在或许确实该笑一笑。 毕竟—— 现在的场面是那么的荒唐,像是闹剧一样。 自己占到了不小的便宜唉。 毕竟—— 现在这么逼真的电影,恐怕是不好找的,而且,门票价格估计也不便宜?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视野中的褐色森林的色彩却是越来越红,像是生锈的铁一样,空气中传来的味道,也是生锈的铁混合着一些好似是油脂被燃烧的气味…… 少女一个哆嗦,不慎咬伤了舌头,与空气中相似度极高的血腥味,便是刺激起了她的感官。 笑容,已然如枯井般难以汲取。这只小狐人的眼角,悄然滑落下晶莹的泪珠。 眼前这宛如地狱洞开般的惨烈世界,并非是她的梦,而是她的家乡。 假面愚者入侵了罗浮,所以,罗浮灭亡了。 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其实就是自己吧。 少女啜泣不止,大颗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罗素将力量一分为四,将其中的三份给予了英姿飒爽的飞霄将军,聪明过人的银狼,还有懦弱无能的自己。 可本该作为将军辅佐者的自己,训练的时候,永远就是抱着脑袋。 在战斗的时候,也是蜷缩着当个废物点心。 期待着将军能在银狼的帮助下,直接战胜敌人,自己就可以赶紧交出力量,然后回芦苇地继续和希儿一起支小摊,卖炸薯条和西瓜汁,没事再手工编制点棉质手头补贴家用。 自己的脑子里全是这些。 所以—— 胜利的拼图缺少了一块。 所以,飞霄将军死了。 所以…… 大家都死了。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保护自己了。 或者说,因为自己没有站出来,以前保护自己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都死了。 她抽泣着,明明是脚踏实地地行走着,可看起来却像是羁弥在人间的鬼魂般漂浮。 自己还要独自一人在仙舟活着吗? 这样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再然后,答案也是自然而然地生出。 自己该死。 但是,相较于自己,好似还有一个更加该死的东西。 “我会派上用场的,这次……” “一定,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她用衣袖擦拭着眼泪,眼眶通红,一直不愿意握紧的符咒已经是死死地咬在了口中。 她如风行般,奔回了飞霄的身旁。 从她的口袋中取走了那刻印着比较之兽的符咒,抓起了属于将军的战戟,以及小丑的长弓。 对于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女孩来说,不管是战戟还是长弓都过于庞大了些,完全无法匹配,以至于她整个人的身姿都是摇晃了起来。 奈何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神在相助。 她的大脑忽的变得清晰,直接一脚踩在了长弓上,将腿部至指尖的身体化为了臂展。 弓箭,被拉开了。 很难想象,一个至今为止没有进入过正面战场的哭包能把弓拉的如此圆满。 伴随着弓箭被拉的圆满,她的身上符咒都已经是冒起了强烈的光芒。 “什么人?!!” 花火瞬间汗毛直竖,仿佛灵魂被寒冰凝固,痛苦难当。 她猛然抬臂,金辉熠熠的枝条在她指尖翻飞交织,瞬间幻化为一堵巍峨耸立的高墙,丰饶之力在其间氤氲。 可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贯穿的伤痕已经是在花火的额头生成。 近乎就是在伤痕生出的瞬间,花火的肢体便是如纸张被火焰灼烧般,以脑袋为边缘向内燃烧,直接化为了雪白的灰烬,形成白茫茫的烟尘,飘向漆黑的天空。 没有搭上箭矢,也无需搭上箭矢,只是将弓箭拉开,狩猎便是结束了。 一击必杀!! 飘向天空的灰尘在丰饶的神力下逐渐聚合,金色的枝条抽出,缠绕,要化为了人形。 可还未来得及彻底勾勒出完整的人形,全新的箭矢便已经是已经到达了。 恐怖的火焰,近乎一瞬,就已经是将那女子再度焚烧殆尽,明明只是一个小卒子,可是她射出的弓箭却是要比飞霄的命定死因更加的残暴!! “该死,反扑来了!!” 花火毫不犹豫的以灰烬的形态,穿梭于洞天之间,最终降落在地,化为人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悄然渗出。 黑白二气,开始失衡了。 作为均衡的领域,罗浮本该是在黑暗略胜一筹-白气逐步攀升-黑暗二度觉醒-白气与之缠斗取胜这样的无穷循环中,不断地消磨,最终达成零和的。 而现在,罗浮已经是全面崩溃了。 为了维持秩序,接下来要么白气膨胀到极限,要么黑气跌落至泥泞…… 究竟是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呢?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干的真漂亮,亲爱的。” “一开始就在罗浮所有人的身体里种下了必杀的媒介吗?” “真是混蛋的家伙。” 花火低语着,身形犹如夜空中一抹疾驰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后方迅速撤退。 这场游戏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花火喜欢玩弄别人的感觉,也喜欢被人玩弄的感觉,可这不意味她是个傻货。 真是个混蛋的家伙。 明明知晓自己期待着他加入游戏,在游戏中展现手段,将自己玩弄的七零八落,可却是偏偏是选择作为观众,站在看台上,拒绝同自己的所有互动,还将星神互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现在必须要想办法离开!! 而如果不离开这片领域的话,那无异于是在和【均衡】本身对战! “亲爱的,希望你下次能狠下心来,把我玩到坏掉呢。” 她不知是在和谁说话,随即急切地呼唤着酒馆那温暖的门户。 下一刻酒馆的门户于刹那间展开,可手指还未触及酒馆的大门,那空间已经是如玻璃球被重锤砸中般破碎。 “不要逃!!” “你逃不掉的,我也逃不掉!!” 宛如怨鬼般的声音伴随着箭矢而来,直接将花火的身躯又一次撕裂成了碎片。 很难想象。 那会是一个前两天还在满脑子思考怎么才能把没卖完的糕点小吃半价卖出的小蛋糕能发出宛如点刀哥般的男鬼声。 可在罗浮覆灭的绝望下,一个人的变化,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你这绿尾巴小狐狸,找麻烦找错人了。” 枝条**,巧妙勾勒出花火的轮廓,这个被命定死因直接打碎的家伙脸上露出了些许恼怒,旋即猛然抬手间,天际漆黑云层仿佛被无形之手扯落,化作汹涌澎湃的诅咒之海,以海啸之姿,轰鸣着吞噬一切。 然而,海啸的肆虐丝毫未能阻挡那黑化小蛋糕的愤怒,她持续拉满弓弦,花火的额头竟又凭空添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随即,她的身躯再度崩解,化作了漫天飞散的灰烬。 又是命定死因! 见鬼,这家伙是哪里来的战技复读怪吗?!! 接下来该不会是要无限复读吧!! “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 花火整个人的眼皮子都是猛然地跳动了起来,带上了一种恼羞成怒的神色。 话音还未落下,她整个人便是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次不是命定死因了,是单纯的重击,娇小的狐狸挥舞着比她本人都要高大的战戟,直接砸在了花火的身上,将她击飞了出去!! 战戟之上漆黑的火焰如绝望的蛇般肆意翻腾,蜿蜒流淌,紧紧缠绕于花火的身躯之上。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火焰不仅炙烤着她的肌肤,更有一股决绝之死志,如同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意识深处,试图将她完全吞噬。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她的身体上是带有欢愉的加护的,那加护本该是可以保护她的精神不收任何侵害,也不接受任何诅咒的! 为什么…… 自己会感觉到精神在被燃烧?!! 二气平衡为了达到最终结果,把自己的恩惠效果也压制住了?!!! 她整个人的脑子近乎都是要嗡嗡的。 ——虽然早就知道,均衡领域对令使者也会造成压制效果,可是,直接将自己的最强依仗直接报废掉,未免也过于抽象了吧!! 可这样让人窒息的连击,还不是结束。 下一瞬。 幽暗的火光绚烂如星辰陨落,炽热而壮丽,震撼着花火的心扉。 在型月的故事中,似乎凡是提及迦摩,人们能联想到的词语便只是丢人与社畜,可在佛教神话中,这个可怜的社畜提婆(天人),有着一个相当之恐怖的名字。 波旬。 佛教中乃是居住于六欲天的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魔王波旬。 就如宙斯与因陀罗有着一个起源般,丢人爱神与波旬一体两面。 一份灵基,越是倾向于迦摩一面,便越是弱小,越是神经质,社畜,厌世,越是接近于魔王波旬的一面,便是越发的凶残,狡诈,化身为让爱与欲望泛滥的天灾。 在如今这仙舟全灭的绝望下,那爱神的符咒,早已反转。 “以恋堕落,爱尽也。” 狐人的呼和连同着火焰一同落下,寂静无声便会烧融众生情感的虚炎之暗化为了娜迦,撕裂了雨云。 只要命中,便会带着敌人堕落至不可能逃脱的空虚之中,将之侵蚀为一具空壳。 “你这家伙——” 花火已经来不及擦拭了一下汗水,猛然地将手指点在自己的身体上,漆黑的洪水已经是咆哮着,向着藿藿的方向砸去。 可那火焰,确是那么的凶猛,直接将混沌之潮活生生的熔断,蒸发,近乎打出了恐怖的空洞。 紧接着,一柄寒光凛冽,蕴含无穷力量的战戟猛然穿透那幽暗空洞,精准无误地重击在花火身上。 刹那间,烈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花火整个身躯紧紧包裹。 花火身形剧震,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对魂灵深处的一次残酷洗礼,让她的意志都几乎要在这焚天儽灭地的痛苦中崩溃。 为什么迦摩是个废物,可是她的能力,在现在看起来会这么强? 好疼…… 好痛苦…… 该死!!! 难不成,自己今天真的要战败了? 不是被忍无可忍的黄泉吊在十字架上,每日放血放到奄奄一息。 也不是成功激怒罗素,以至于被其狠狠地寻觅到了空子,以至于被一分为二,被当成女儿和随身杯子使用。 而是被罗素随手做掉仙舟诸人后,仅仅留下的一个小不点,打的灰飞烟灭?!! “非要把我留下来吗?!!” 在这绝望与痛苦的边缘,花火却奇迹般地咬紧牙关,用仅存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不让那焚心的痛楚彻底吞噬她的行动与意志。 跑不掉了。 真的是跑不掉了。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有罗素的身影,有黄泉发呆的俏颜,有黑塔那好似谁欠了她钱不还般的臭脸。 看样子…… 自己已经是来不及去戏弄他们了。 遗憾,在她的心中生出,她回头,对着那神色已经与恶鬼无异的狐狸露出了责备而俏皮的神色。 “我所期待的剧本中,并没有你这家伙!” “你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狸,不要给我没事多加戏!!” 她摇晃着自火焰中站起,疼痛让她的大脑有些混乱,但好在心中的执念足以支撑住接下来的行动。 万千枝叶破体而出,撕裂旧我,宛如生命之潮涌动,转瞬之间,少女已幻化为一株参天古木。 金色的枝与叶悠然舒展,奋力向天际攀升,无形之膜,轻盈弥漫,缓缓铺展于空蒙。 黑云密布的天空化为了血色,血肉在其中蠕动着,但好似缺乏着什么无法成型。 可伴随着无数被污染的潮水上涨,升入天空中,那明灭难定的领域,终于是彻底稳定了下来,释放着咒怨的光芒。 血涂狱界。 最初由倏忽使用,然后被呼雷习得的至高奥义之一。 而如今—— 窃取了呼雷十分之一伟力的花火,毫不犹豫地利用其混沌之潮的性质,自妖星罗浮身体内抽取虚数之能,填补数值上的空缺,并吸取了混沌之潮与不朽诅咒。 快意的神色,也是在花火的脸上逐步涌现。 她感觉的到,这是比血涂狱界更加绝望的领域,只要被光芒照射,诅咒便是会直接降临,并开始叠加。 或许,这已经不该被称为是畜生道了。 “地狱道苦厄阿鼻。” 她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倾泻于此,并为之赋名,无穷无尽的咒怨之力向外扩散着。 这是她最后的一击,也是她最强的一击。 不再需要与灵与肉的接触,只需要“照射”,诅咒便会降临。 在那股无以言喻的恐怖力量肆虐之下,正欲引弓的少女瞬间被剧痛席卷,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攥紧,猝不及防地跪倒尘埃。 她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丝庇护,逃离这股令人窒息的痛苦,但那疼痛却如同利刃,无情地斩断了她所有挣扎的念想与行动的力量。 她直接倒在了地上,如她的前辈们般坠地,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呼吸。 如此直接的战果,看的花火都是有些愣住了。 按照常理来讲。 藿藿不该是与自己对决的勇者吗? 怎么这个勇者在自己开启最终技能的第一个时间就倒下了? 这河里吗? 困惑,在她的心中升起,她落在了地上,提起了那坠落在地的小狐女,然后不由得蹙眉…… 正道代表突然暴毙……真的合适吗? 按照正常来讲,不该是爆种吗? 等等…… 爆种?!!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骤然升起,紧接着,那小巧的女孩突然地抱住了自己,那力量大急了,花火想要用力挣脱,可居然是完全无法挣开! “一起下地狱吧。” 那狐狸发出了怯生生的低语。 火焰,也是猛然地在那女孩的身上升起,顺着她的胳膊朝着自己涌动了起来。 火焰肆意舔舐,不仅灼烧着她的肌肤,更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抵魂灵深处,带来难以言喻的痛楚。 无穷的火焰,将两人一同吞没。 759